老舊公寓的防盜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陳征一走,沈母頓時雙腿一軟,癱坐在沙發上,微微喘氣起來。


    廚房裏,沈父放下了手裏沾著魚血的菜刀,在超市廣告圍裙上隨便抹了兩把。


    他邁著虛浮的步子,走進了走廊盡頭那個隻掛著布簾的小隔間。


    角落的破木桌上,擺著一台老座機。


    他粗糙的手指在撥號鍵上按動著,每撥出一個數字,沈父老實的臉上,嘴角就往上扯動一分。


    電話接通,轉接。


    西南軍區通訊室。


    沈豆豆拖著兩條發軟的腿,一步步走進了屋裏。


    兩百個深蹲做下來,她的大腿肌肉酸痛的直打顫。


    通訊兵遞過綠色的聽筒,順嘴說了一句是家裏打來的。


    沈豆豆伸手接過聽筒,貼在耳邊,下意識喊了一聲媽。


    聽筒裏沒有傳來沈母的大嗓門。


    一陣電流聲過後,一個溫和的男聲響了起來。


    “豆豆啊,今天教官來家裏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看看爸爸?”


    砰。


    綠色聽筒從掌心滑落,重重砸在了桌麵上。


    沈豆豆雙眼瞬間瞪大,臉上的血色飛快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一瞬間,她的胃裏開始不斷抽搐,一股寒意順著脊椎衝上後腦勺,。


    她的身子晃了兩下,差點當場暈過去。


    通訊兵還沒走遠,見此被嚇了一跳,趕緊湊上前關懷。


    沈豆豆則直接掛斷電話嗎,雙手死死捂住耳朵,連連後退,隨後頭也不回的衝出了通訊室。


    深夜,女兵宿舍。


    拉姆呈大字型躺在下鋪,一條腿豪邁的架在被子上,嘴角掛著口水,嘴裏還嘟囔著夢話。


    郭懷英在她的上鋪翻了個身,砸吧著嘴,鐵架床跟著嘎吱作響。


    鍵盤則抱著個長條抱枕,睡得很沉。


    隻有靠窗的床鋪上,沈豆豆雙臂抱住膝蓋,下巴抵在膝蓋骨上,眼睛瞪的溜圓。


    平時的她,可以說是沾著正投就睡。


    可今晚,她怎麽也睡不著。


    冷汗滑下來,浸濕了作訓背心,黏在後背上。


    她就這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硬撐到了天亮。


    次日,太陽火辣。


    靶場上槍聲不斷。


    安然單手舉著戰術望遠鏡,站在射擊位後方測算風速。


    沈豆豆趴在三號靶位上,右眼湊近狙擊鏡。


    她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卻抖的厲害,連帶著槍身都在晃動。


    砰。


    槍口噴出一團火舌。


    不遠處報靶員的聲音傳來。


    “三號靶,脫靶。”


    拉姆正在換彈匣,聽到動靜立刻放下突擊步槍,有些震驚地看向沈豆豆:


    “我說豆豆,你這閉著眼都能打十環的人,今天居然能脫靶?”


    “就算昨天被隊長罰了兩百個深蹲,腿蹲廢了,手也不至於跟著廢了吧?”


    “難道是教官那張床有毒,把你給睡傻了?還是被教官嫌棄平,受的打擊太大了?”


    沈豆豆緊咬了牙關,沒有還嘴,強撐著穩住槍托,再次扣動扳機。


    砰。


    報靶員再次播報。


    “五號靶,八環。”


    郭懷英放下手裏的機槍,撓了撓頭,茫然地轉過頭:“豆豆,你打俺靶子幹啥?俺正瞄的起勁呢。”


    宋佳在一旁歎了口氣,走到三號靶位旁,一邊伸出手,想拍拍沈豆豆的肩膀安慰一下。


    指尖剛碰到那層作訓服。


    “別碰我!”


    沈豆豆猛地彈起,一巴掌拍開了李月的手。


    隨後連滾帶爬地往後縮去,直到後背撞上射擊位的沙袋才停下。


    宋佳被這一下嚇得愣在了原地,滿臉不知所措。


    拉姆說到一半的話,也卡在了嗓子眼。


    她張著嘴,整個人都看傻了。


    這還是平時那個悶聲不響,隻會睡覺的沈豆豆?


    安然臉色一沉,放下望遠鏡大步走上前。


    “沈豆豆!你在這發什麽瘋!”


    沈豆豆猛的抬起頭瞪著安然,大吼一聲:“別管我!都離我遠點!別過來!”


    嘶啞的聲音,在空曠的靶場上回蕩著。


    吼完這一嗓子,沈豆豆看著周圍戰友們錯愕的臉,像是突然清醒了過來。


    愧疚和恐懼湧了上來。


    她雙手捂住臉頰,蹲在沙袋旁,肩膀劇烈抽動,眼淚順著指縫不斷的湧出。


    一時間嗎,整個靶場隻剩下她的哭聲。


    突然,一陣引擎轟鳴聲打破了僵局。


    軍用吉普車一個甩尾,穩穩停在靶場邊緣。


    車門被推開。


    陳征單手插在作訓褲口袋裏,另一隻手端著他的不鏽鋼保溫杯,邁開長腿走下了車。


    女兵們下意識地挺直腰板,立正站好。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縮成一團的沈豆豆身上。


    可陳征既沒有問發生了什麽,也沒有任何安慰的意思,隻大步走到三號靶位前。


    他彎下腰,右手伸出,一把揪住沈豆豆的作訓服後領。


    手臂肌肉一發力,硬生生將發抖的女孩從地上拎了起來,左手順勢一撈,奪下那把狙擊槍。


    隨後手腕一翻,狙擊槍在空中劃出一道線,精準地砸進了安然懷裏。


    安然手忙腳亂地接住槍,被槍的重量帶著後退了半步,隨後驚駭地看著陳征,下意識想上前開口求情。


    她是見過陳征把人踢出花木蘭的。


    陳征卻隻微微側頭,一道冰冷的目光掃過,安然便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陳征再次看向著滿臉淚痕的沈豆豆,冷聲道:“連槍都端不穩,你在這哭給誰看?”


    “花木蘭不養廢物,更不需要一個控製不住情緒的累贅。”


    “覺得委屈就滾,覺得害怕也滾,滾出花木蘭,回家去當你的乖女兒。”


    “不能集中注意力,今天下午就去炊事班報到,去削一萬個土豆,削不完,就永遠別想再碰槍。”


    “還有,今晚關你禁閉,自己去反省一下。“


    手腕一鬆。


    沈豆豆重重摔在了地上。


    拉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雙手死死捂住了嘴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這可是隊裏唯一的狙擊手。


    平時教官雖然嘴毒,但也絕不會說出永遠別碰槍這種狠話。


    看來這回是真的生氣了。


    然而,陳征並沒有理會旁邊眾人的目光,在做完這一切後,緩緩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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