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快步走到三號靶位前,伸出完好的左手,想拉起跌坐在沙地上的沈豆豆。


    拉姆也緊跟其後。


    沈豆豆沒有去接安然的手,隻胡亂用衣袖抹了一把臉,雙手撐著地麵搖搖晃晃的站起身。


    隨後擺了擺手,低聲說道:“隊長,拉姆姐,你們繼續練習吧,不用管我。”


    說完,拖著沉重的腿,步履蹣跚的朝著炊事班的方向挪去。


    郭懷英看著那個瘦弱的背影,撓了撓後腦勺,轉頭看向安然。


    後者歎了口氣,隻能揮手示意眾人繼續訓練。


    下午的炊事班後廚。


    沈豆豆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堆成小山的土豆堆前。


    整個下午,後廚裏隻能聽到削皮刀刮過表皮的沙沙聲。


    突然,刀片不小心偏了方向,直接削下了一塊食指上的皮肉。


    鮮紅的血液瞬間滲出,滴落在泥水裏。


    換做平時,沈豆豆早就哇哇大叫著去找宋佳要創可貼了。


    可此刻,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一雙空洞的眼睛,隻死死盯著水盆裏泛起漣漪的倒影。


    一萬個土豆,一直削到了手腕紅腫發麻。


    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沈豆豆才被兩名糾察兵帶走。


    一間位於軍區角落,曾經關過薑楠的禁閉室內。


    沈豆豆抱緊雙膝,整個人縮在了最深處的牆角裏。


    哪怕身體如此疲憊,心裏卻還是沒有半點睡意。


    禁閉室外。


    走廊盡頭的陰影裏,四個腦袋鬼鬼祟祟地疊在了一起。


    拉姆壓低聲音嘀咕著:“隊長,裏麵怎麽連個聲都沒有,教官不會真在裏麵用刑吧?”


    安然滿臉黑線,踹了拉姆屁股一腳,示意她趕緊閉嘴。


    郭懷英蹲在最下麵當底座,懷裏抱著個不知從哪順來的大西瓜,一邊用勺子挖著吃,一邊含糊不清地附和著:“俺覺得教官人那麽好,頂多讓她做一千個俯臥撐,不可能真打死。”


    薑楠則微微皺著眉頭,本能地感受到了這次事情的不簡單,


    就在幾人準備上前一探究竟之際。


    一陣腳步聲,從樓梯口方向傳來。


    四個女兵嚇了一跳,連滾帶爬的縮進了旁邊的盲區裏。


    陳征單手插兜,另一隻手端著他的保溫杯,大步走過走廊。


    來到禁閉室門前,直接一把推鐵門,大步踏入,反手將門鎖死。


    沈豆豆渾身一震,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陳征。


    後者沒有急著開口,走到屋子中央,坐到了椅子上。


    “下午那一萬個土豆削得挺幹淨的,兩百個深蹲做得也很標準。”


    “但……還不能回隊裏。”


    沈豆豆咽了口唾沫,下意識想躲開陳征的視線。


    隻見他空出右手,伸進作訓服的口袋,摸出了兩張繪畫。


    陳征手腕一翻,啪的一聲,把兩張畫拍在沈豆豆麵前的地上。


    “看清楚。”


    沈豆豆被嚇了一跳,視線下意識移了下去。


    第一張照片,是沈家那扇臥室木門,邊緣加裝了金屬包邊,正中央是一個被反裝的重型插銷鎖。


    第二張照片,則是那個戴著老花鏡,係著超市廣告圍裙的男人。


    憑借著強大的肉體控製能力,還有超凡的記憶力,他能夠很輕鬆地把看過的一切,通過繪畫的方式重新呈現出來。


    看清照片內容的瞬間,沈豆豆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她尖叫一聲,下意識再將自己縮回了牆角。


    陳征身體前傾,緩緩說道: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正常人家,誰會把防盜鎖反裝在女兒臥室門上,外麵連鑰匙孔都不留?”


    沈豆豆拚命搖頭,捂住耳朵,眼淚也在此時流了下來。


    陳征沒有停下,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再看看這個父親。”


    “表麵老實,白天唯唯諾諾,連殺條魚都要看老婆的臉色。“


    “但在某個壓抑爆發的深夜,他曾經試圖侵犯自己的親生女兒!”


    “是也不是?“


    “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沈豆豆連忙舉起拳頭,想要阻止陳征。


    但後者隻是微微抬手,攔下了她。


    “如果我猜的不錯,最後他還是沒成功。”


    “你的母親逼退了那個畜生。”


    “但為了家庭完整之類的理由,也為了你以後不受人指指點點,她沒報警,也沒離婚。”


    “隻是用防盜門和分房睡,時刻防著自己的丈夫。”


    陳征揪住沈豆豆的衣領,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你呢?你連麵對現實的勇氣都沒有。”


    “隻能靠睡覺麻痹自己,逃避自己的心理陰影!”


    “平時連看都不敢看,一接到電話就嚇得槍都握不穩。”


    那些被壓抑住的記憶,在此時不斷湧現出來。


    沈豆豆不掙紮了,任由陳征揪著,直接扯著嗓子大哭起來。


    “不是的,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一邊抽泣,一邊斷斷續續地吼出真相。


    “我爸以前對我很好,他很愛我,每天下班都會給我帶糖葫蘆,我媽也很溫柔,我們家很幸福。”


    沈豆豆雙眼通紅,一邊用力地抓著陳征的手臂。


    “直到後來,他做生意被人騙光了錢,欠了一屁股債,整個人就變了。”


    “天天爛醉如泥回家,打砸東西。”


    她的眼淚,砸在看陳征的手背上。


    “那天晚上,外麵下著大暴雨。”


    “他喝得連路都走不穩,滿身酒氣地癱在沙發上吐了一地。”


    “我心疼他,去廚房熬了一大碗醒酒湯端過去。”


    “可他沒喝。”像是下意識地抗拒那段記憶,沈豆豆瘋狂搖著頭,但還是努力地向陳征說出了那天的情況,“然後……然後他一巴掌打翻了碗,拽住我的頭發,把我拖進了臥室!”


    “他一邊抓著我的肩膀,一邊說……說養我這麽大,讓他爽一下是應該的!”


    “我拚命掙紮,咬他的手,可推不開。”


    “要不是我媽拿著剁骨刀衝進來,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他滾,我就……”


    說到最後,沈豆豆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隻默默啜泣著,吊在了陳征的手上。


    終於知道了事件的全部真相,陳征並沒有急著把她放下,而是緩緩摸了摸她的頭,將她輕輕抱入懷中。


    沈豆豆真的很瘦,稍微用力就能感受到她的肋骨。


    懷中的人不斷啜泣著,陳征不語,隻是默默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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