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後,軍用越野車在日喀則縣城的柏油路上瘋狂疾馳。


    拉姆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腳下油門幾乎踩到底。


    安然坐在副駕駛,右手緊緊抓著車頂扶手,難得地沒有出聲訓斥這種嚴重超速的危險駕駛行為。


    陳征獨坐後排,身體隨著車廂的劇烈顛簸上下起伏,右手依舊穩穩端著那個新換的深灰色鈦合金保溫杯,一滴枸杞水都沒灑出來。


    越野車在縣醫院那棟破舊的門診樓前一個急刹。


    拉姆車門都沒等完全停穩,便一把推開車門跳了下去,背著那個塞滿零食的戰術背包,衝進了大樓。


    安然解開安全帶迅速下車,大步跟上。


    陳征不緊不慢地走在最後,目光掃過這座略顯破敗的基層醫院。


    縣醫院狹長的走廊裏,充斥了消毒水的難聞味道。


    兩側牆皮大片大片脫落,露出了裏麵灰的磚體,地上也是水泥地,連瓷磚都沒一個。


    拉姆一路狂奔,猛地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木門。


    狹小的病房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酒味。


    紮西頓珠虛弱地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左腿打著厚重的石膏,整個人頗為消瘦。


    拉姆一眼看清自家老阿爸這副慘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紮西頓珠聽見了這巨大的動靜,連忙轉過頭,在看清衝進來的閨女後,雙眼猛地一亮。


    隨後,便看見了緊跟在後麵走進來的陳征跟安然。


    老人雖然一輩子沒出過遠門,一直在牧區打轉,但還是一眼就看出了這兩個年輕人身上,那種極具壓迫感的上位者氣息。


    尤其是那個端著保溫杯的男人,那種閑庭信步間散發的危險氣場,簡直比雪山上的狼王還要讓人窒息。


    看見兩人的瞬間,紮西頓珠的神情頓時變得惶恐了起來。


    他雙手撐住破舊的床單,咬緊牙關便要起身迎接。


    陳征見狀,連忙一步上前,掌心穩穩按住他的肩膀,將其重新壓回病床上。


    麵向這位飽經風霜的藏族長輩,陳征周身的肅殺氣息瞬間收斂得幹幹淨淨。


    拉姆站在床邊,握緊了雙全,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安然默不作聲地走到病床另一側,倒了杯溫水遞給老人,順勢輕輕拍了拍老人的後背,目光也不動聲色地鎖定在了老人那條斷腿上。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縣醫院值班醫生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


    醫生手裏翻著病曆本,指著拉姆大聲嗬斥。


    “探病就探病!亂動什麽病人!那條腿剛打完石膏,錯位了你們負得起責嗎!”


    陳征連看都沒看那個醫生一眼,目光全部集中在紮西頓珠打著石膏的左腿上,眉頭微皺。


    伸出兩根手指,在粗糙的石膏表麵輕輕敲擊了兩下。


    外殼鬆動,內部受力不均。


    陳征眼神愈發冰冷起來。


    這根本不是醫術不精,而是人為故意錯位固定。


    如果放任不管,這條腿不出半個月將會徹底壞死。


    值班醫生見陳征不僅不聽勸,反而動手敲擊石膏,頓時火冒三丈,大步上前就要伸手去推陳征的肩膀。


    “給我住手!你懂不懂規矩!我是主治大夫還是你是……”


    安然猛地轉頭,眼神看向那名醫生,隨後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對方的手腕,往反方向狠狠一折。


    醫生隻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瞬間被巨力壓得單膝跪地。


    陳征依舊沒有回頭,的手指直接順著石膏縫隙強行探進去。


    紮西頓珠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那雙滿是老繭的手緊張地攥在了一起,。


    陳征手腕猛地發力一擰。


    伴隨著一陣細微的骨骼摩擦聲,錯位的斷骨被硬生生強行正位。


    紮西頓珠悶哼一聲,渾身肌肉本能瞬間緊繃,做好了迎接鑽心劇痛的準備。


    然而僅僅過了一秒鍾,他便震驚瞪大了雙眼。


    那股折磨了數日,讓人夜不能寐的疼痛感竟奇跡般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


    老人目瞪口呆看著陳征。


    這位氣場恐怖的首長,不僅親自給一個普通牧民摸斷腿,甚至僅憑兩根手指,便能隔著厚重的石膏瞬間接好斷骨。


    這種神乎其技的手法,簡直比寺廟裏被供奉的活佛還要神奇一萬倍。


    老人腦子裏瘋狂腦補著陳征的真實身份,態度頓時更加敬畏起來。


    旁邊被安然死死按在地上的值班醫生,此刻聽見骨頭複位的悶響,也是看得瞠目結舌。


    她學過一部分軍用醫療,深知隔著石膏盲摸正骨的難度有多麽變態。


    陳征微微偏過頭,餘光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醫生。


    “收了貢覺家多少錢?”


    醫生聞言頓時一頓,剛想說點什麽來狡辯,卻看見了他那冷酷的目光,便什麽也說不出來。


    安然冷哼一聲,鬆開手腕,一腳將癱軟在地的醫生踢出門外,順手關上房門。


    陳征拉過一把木椅坐下,語氣溫和地詢問起了遇襲的具體細節。


    紮西頓珠歎了口氣,老老實實地把遭遇全盤托出。


    貢覺家那幫人一開始還可以,隻是口頭上威脅。


    可是後來越發沒有底線。


    這幾天不僅強逼著讓出祖宅地皮,甚至不知道從哪裏招募了一批完全不講規矩的保鏢。


    那群人高鼻深目,體格健壯,滿口都是聽不懂的外語,下手更是狠辣至極。


    此言一出,病房內的空氣溫度驟然下降了不少。


    陳征在腦中將種種片段融合起來。


    外部間諜勢力深度介入的事實,已經是徹徹底底坐實了。


    敢這麽對紮西頓珠,不僅意味著當地勢力的囂張跋扈,更是暴露出這群人已經猖狂到了何種地步。


    拉姆聽到,頓時目眥欲裂,轉身抬腿就要往門外衝去。


    陳征連頭都沒抬,隻隨意伸出左手,一把揪住拉姆的戰術背包帶子,將其硬生生拽回原地。


    “老實待著。”


    簡短的四個字,便瞬間將拉姆暴走的怒火強行壓製在了胸腔裏。


    安然默契地貼著牆根後退半步,看住大門。


    突然,病房外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隨後,病房門被粗暴地踹開,幾個彪形大漢拿著印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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