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拉姆的肩膀開始發抖起來。


    不是冷的,是這段時間繃的太緊了。


    從接到阿媽電話,到看見阿爸那條打著石膏的腿,再到剛才那三個畜生闖進來逼簽地契。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莫大的壓力。


    現在阿爸安全了。


    拉姆眼眶猛地變紅,鼻子也是酸的厲害,拚命忍著不想讓眼淚掉下來,但還是沒忍住。


    安然緩緩走上前,站在了她的身後。


    拉姆偏過頭,又側過身,把腦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安然的身體不由得僵了一下。


    隨後抬起右手,生硬地拍著拉姆的後背。


    她很少這麽安慰人,動作頗為笨拙,力度也控製的不好。


    拉姆含著眼淚道:“隊長,你輕點,我又不是沙袋。”


    安然的手頓了下,力道收回不少,繼續拍著。


    雖然依然很笨拙,但拉姆也沒再說什麽。


    就這麽靠了大概一分鍾,拉姆才用袖子擦了把臉,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氣。


    “行了,沒事了。”


    陳征一直站在醫院後門的台階上。


    等兩人緩過來,才開口說道。


    “走吧,找個安全的地方說正事。”


    三人離開縣醫院,驅車來到了縣城邊緣一處偏僻民房。


    這是安建軍通過當地軍分區協調的臨時安全屋,位置隱蔽,周圍兩百米內沒有任何民用監控。


    安全屋內陳設簡陋,不過一張木桌,幾把椅子,牆角堆著幾箱礦泉水喝軍用口糧。


    三人落座。


    陳征打開軍用終端,屏幕亮起,便看到一份簡報。


    那是鍵盤發的。


    她在基地那邊一直沒閑著,通過加密頻道實時傳送最新的情報匯總。


    陳征快速掃過一遍。


    簡報的內容比預想的還要棘手。


    貢覺家表麵上做的是蟲草跟礦產生意,實際上近三年的資金流向十分詭異。


    其大筆資金通過地下錢莊洗白,最終流入了東南亞一個離岸賬戶。


    那個賬戶的持有人,跟白鷺組織在中南地區的中轉站存在直接關聯。


    最主要的還是政治方麵的問題。


    貢覺家仗著舊貴族身份,有統戰價值。


    當地官方前幾年試探地的查過一次,結果貢覺·索朗直接在網上發了個視頻,把自己包裝成“被迫害的少數民族”,矛頭直指地方政府。


    文章在境外幾個媒體上被瘋轉,一度鬧的很難看。


    從那以後,地方就再也不敢去碰貢覺家了。


    陳征合上終端,靠回了椅背。


    安然坐在對麵,眉頭深深皺起。


    “情況有點難辦阿。”她低聲道,“強攻,對方就打輿論牌,說我們迫害少數民族,不動,他們繼續滲透。”


    拉姆聽著這些,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她雖然粗,但不是聽不懂話的人。


    貢覺家,現在是誰碰,誰就要背一口“民族迫害”的黑鍋。


    陰的沒邊了。


    安然沉思片刻,抬頭看向陳征。


    “要不我們今晚暗中潛入,直接截了那份陰陽合同?隻要拿到實證,後麵怎麽都好辦。”


    陳征搖了搖頭。


    “潛入拿到了又怎樣?”


    “對方咬死說是偽造的,我們沒有執法權,取證程序不合法,到了法庭上一個字都不算數。”


    安然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她知道陳征說的對。


    軍人不是帽子,沒有搜查令和司法授權,私自獲取的證據,隻要沒有中央露麵,那在法律上就是廢紙一張。


    貢覺家要的就是我們先動手。


    隻要軍方有任何越界行為,他們立刻就能把自己打扮成受害者,掀起一場輿論風暴。


    陳征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既然他喜歡玩規則,那我們就利用規則。”


    安然跟拉姆同時看向了陳征。


    陳征抬頭問道:“那塊地,產權是誰的名字?”


    拉姆連忙答道:“我阿爸的,紮西頓珠。朗色家的祖宅用地,白紙黑字。”


    “那就對了。”陳征聞言,嘴角微微勾起,“法理上,那塊地姓朗色。”


    “貢覺家想要,但合同還沒簽,地契還沒轉。也就是說,現在那塊地的合法主人,還是你阿爸。”


    “我們今晚直接去那塊地上露營。”


    安然愣了一下。


    拉姆也愣了。


    陳征繼續道:“朗色家的人,回自己祖宅的地皮上野營,天經地義。”


    “誰敢來趕人,那就是私闖民宅。”


    “而我們是現役軍人,他們敢對我們動手,性質直接就變了,不是什麽地皮糾紛,而是武裝襲擊現役軍人。”


    “到時候不用我們出手,軍法處自有解決他們的方法。”


    安然沉思片刻,隨後也是點了點頭。


    貢覺·索朗今晚要帶外籍貴客去那塊地皮實地考察,結果到了一看,地上蹲著三個人在烤火。


    他趕不趕?


    趕,那就是強闖私人土地,對麵還有現役軍人。


    不趕,那筆交易夠嗆能進行下去。


    那些外國佬花大價錢跑這麽一趟,到了卻發現地皮根本不在貢覺家手裏。


    白鷺那邊還能信他們嗎?


    陳征根本不需要搜集證據,不需要暗中破壞,甚至不需要打任何一個人。


    隻需要往那塊地上一蹲,就能讓他們被人嘮一輩子。


    拉姆也反應了過來:“我靠教官,他媽的絕了!”


    計劃敲定,三人迅速行動。


    傍晚六點。


    朗色家的祖宅廢墟,坐落在縣城以西約十五公裏的一片高地上。


    曾經的莊園早已在幾十年前被拆的隻剩下幾麵殘垣斷壁,雜草從裂縫裏鑽出來,長的比人還高。


    三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拉姆在廢墟中央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清理出一塊場地,熟練地用幹草跟牛糞餅生起了篝火。


    隨後便解下了背上的戰術背包。


    壓縮餅幹,能量棒,牛肉幹,半袋鍋巴,兩個煮雞蛋,還有三根紅腸。


    全部架在篝火旁邊的石板上烤了起來。


    不多時,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一股濃鬱的肉香迅速擴散開。


    安然盤腿坐在篝火旁,拆開一塊壓縮餅幹啃著,目光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四周地形。


    視野開闊,三麵都是緩坡,隻有東側有一條通往縣城的土路。


    任何人接近這片廢墟,至少在三百米外就能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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