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征沉思片刻後,突然開口。


    “安然。”


    “嗯?”


    “到了雲南之後,我們的身份要徹底切換。”


    “從穿上便裝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來金三角談生意的港商,你是我的助理。”


    “所有的稱呼,包括習慣以及說話方式,全部要改。”


    安然抬起頭,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明白。”


    “到時候我叫你什麽?”


    陳征想了想。


    “陳生。”


    “港商嘛,叫陳生比較自然。”


    安然在心裏默念了兩遍陳生,感覺怪怪的,但也沒說什麽。


    陳征繼續道:“你的名字也得換,身份材料到了之後再定。“


    “記住,從過境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安然了。”


    安然聞言,也點了點頭,隨後視線重新落回地圖,又畫了幾個標記。


    車窗外,西南地區的雪山已經消失在了視野裏。


    取而代之的是逐漸變綠的山丘。


    海拔在降低,氣溫在升高。


    兩人正在駛向一個,與前兩天完全不同的戰場。


    那裏充滿了du品,槍械。


    還有永遠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從背後捅你一刀的人。


    ……


    西南,龍緬邊境的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前後兩條街,加一個農貿市場,就是全部了。


    街上的建築風格很混亂,左邊是八十年代的磚混小樓,右邊是鐵皮搭的棚子,中間還夾著一棟貼滿廣告的門麵房。


    空氣中滿是烤肉串的味道,還飄著柴油尾氣。


    街上有很多雜貨鋪,還夾雜著一些換貨幣的攤子。


    商販蹲在路邊,有賣翡翠原石的,也有賣緬甸香煙的。


    幾個麵相精明的中年男人手裏拿著緬幣,見人就湊上來問換不換。


    偶爾有一輛改裝過的皮卡開過,車鬥裏堆滿了用防水布蓋著的貨物。


    在邊境做生意的人都有一個默契,就是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陳征和安然下午兩點抵達了這個小鎮。


    兩人的打扮,已經跟在軍區時完全不同。


    陳征穿了一件淺藍色的polo衫,下麵配了條休閑褲,腳上踩著一雙皮鞋,頭發用發膠往後梳了梳,露出了額頭。


    一雙墨鏡掛在領口,左手腕上戴了一塊勞力士,右手拿著一個保溫杯。


    陳征往那一站,確實有幾分上了年紀的港商的派頭。


    他的目光不緊不慢地掃著周圍,假裝在評估著這個地方值不值得投資。


    安然走在陳征身後半步的位置。


    她換上了一套深灰色的職業套裝,腳上穿著一雙皮鞋,短發也梳成了一個被偷,耳朵上則是夾了一副珍珠耳釘。


    此時的她,是一個精明的女秘書。


    經過這一路上在內心的精心雕琢,安然還特意改變了自己的走路的姿態。


    她微微含著肩,步子小而輕快,隨時準備著記錄下老板的指示。


    腰間的槍套,此時藏在了套裝外套的下擺,手一伸進去,就能摸到格洛克的握把。


    但從外麵完全看不出來。


    兩人沿著鎮子的主街走了十分鍾,拐進了一條巷子。


    巷子盡頭是一扇鐵皮門,門上貼著一張財神貼畫。


    門邊掛著個招牌,用中文和緬文寫著‘老吳百貨‘四個字。


    陳征在門前停下腳步,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門內頓時傳來了一陣拖鞋踩地板的聲響,越來越近。


    很快,鐵皮門從裏麵拉開了一條縫,一張圓臉從門縫裏探了出來。


    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個頭不高,肚子很大。


    男人穿著一件花襯衫,襯衫扣子隻係了下麵兩顆,露出了黝黑的胸膛和熊貓。


    其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鏈子,手腕上套著佛珠,左手還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頭發有些稀疏,中間禿了一大塊,剩下的往兩邊梳著。


    男人的眼睛轉了幾圈,先是打量了陳征一番,又看了一遍安然,隨後開口問道:“兩位……有何貴幹?”


    聲音沙啞,帶著濃厚的雲南口音。


    陳征掏出手機,把屏幕亮給來他看了一眼。


    屏幕上顯示著一串數字,這是上頭給的對接暗號。


    老吳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三秒,眼裏的警惕瞬間褪去,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哎喲,是王哥介紹的啊。”


    “快進快進,外頭熱,進來喝茶。”


    很快,鐵皮門拉開,老吳側身讓路,一隻手還在往裏麵招呼著。


    陳征跨過門檻,安然跟在後麵走了進去。


    進去之後,陳征才發現,前麵的鋪麵擺了些日用品,後麵的房間才是正經地方。


    穿過一道珠簾,便是一間不大的會客廳。


    頗有些老舊的紅木沙發,茶幾上擺著一套茶具,旁邊還散著幾包檳榔。


    牆上掛著一幅手工繡製的山水畫,上麵寫著:家和萬事興。


    角落裏放著一台立櫃空調,把室內溫度維持在了一個能接受的範圍。


    老吳利索地給兩人倒了上茶,自己則在對麵坐了下來。


    他翹著二郎腿,那根一直沒點的煙點上了,吸了一口,便說道。


    “說實在的,你們上頭的人也沒提前招呼一聲,就把人派下來了。”


    “這家夥給我整的,我還以為這次不走我這條線了呢。”


    說著,又給兩人都倒上了茶。


    陳征坐在沙發上,敲了敲桌麵表示感謝,隨後也道。


    “臨時通知的,時間緊,任務重。”


    “哦喲,那更得抓緊了。”


    老吳把煙夾在手指間,往前湊了湊,低聲道,“你們要過去的那邊,最近可不太平。”


    “怎麽講?”


    老吳的眼睛一眯,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


    “那裏有三股勢力在火拚。”


    “佤邦那邊的聯合軍,跟撣邦的地方武裝杠上了。”


    “是在搶地盤,打了快兩個月了。”


    “北邊的緬軍也在攪和,說是維持秩序,其實就是趁火打劫,兩邊都收保護費。”


    “前兩天還有個跑單幫的商人,從賭場出來就被人綁了。”


    “贖金開了五十萬美金,到現在人還沒放回來。”


    陳征聽著,表情沒有多少變化。


    安然坐在旁邊,手裏拿著一個小本子,在上麵飛快的記著要點。


    老吳說完當地局勢,便從抽屜裏翻出兩本證件放在茶幾上。


    “喏,身份也給你們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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