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對戰


    納五行之氣,成混元之體。如今再以舊法,緩緩引著流光星輝進入軀體。


    心中雖有吉凶之感,卻也不必理會。


    大道之路千難萬險,危機本就時時存在。練氣入築基需經天啟之難,築基入金丹需經丹論之辨,再曆雷劫之苦。若要成道,怎能畏難?


    星輝流光自眉心而入,好似頭皮要被剝離開來。


    待星輝入了天靈蓋,神識陡然巨震,好似萬千細針穿心。石盤外的霧氣洶湧奔騰,翻滾無狀。


    「嘶……第一次都比較痛,初修混元之法時亦是如此。」


    林白心中安慰自己,便繼續催使星輝進入血肉之中。


    砰砰砰!密密麻麻的響聲自身上爆出,噴薄出細密血雨。


    其中亦有不間斷的悶響,那是星輝流光湧動在筋骨之處。


    待四肢百骸流轉,星輝周遊髒腑,浸入氣海之中,林白內外已然是千瘡百孔。


    然則並不稍停,星輝源源不斷的自外而來,全數納入軀體。


    如此過了許久,體內星輝流光周遊不停,自成周天。


    山頂風聲獵獵,樹木搖動不休,然則卻無法吹動半點流光。


    星河流光,依舊成河,好似亙古時便存在一般。


    此等異象在前,宋靜嫻看的慣了,也不甚出奇,又因有轉輪先生囑託,是故她隻小心看護四周。


    山野風動,吹的衣衫獵獵,宋靜嫻看了眼林白,心中嘆氣道:「我聽如意師姐說過,轉輪先生開三靈竅,資質算不得好,可不僅早早築基,還兼修丹道和陣法,著實是天才人物。可轉輪先生並無半分高傲,反平易近人,每每相詢,必細細作答,毫無嫌棄之意。」


    感慨半天,宋靜嫻再看林白,隻見林白盤膝而坐,麵有淡定之色,山頂流光與狂風皆不入其耳,一副悟道模樣。


    「如今轉輪先生見異象而悟道,真乃神……」


    宋靜嫻還未感慨完,便聽怦的一聲,便見那轉輪先生眉心爆出一血洞,猶見森森白骨。


    很快便見劈裏啪啦,頭上麵上皆爆開傷口,射出血箭。


    青絲飄散,麵目不存。然則其勢不停,身上各處,密密麻麻的聲音響起,一道道細密的血箭衝出,傷口細小,皆可見骨。


    而且其白骨之上亦有裂紋坑洞,便是髒腑上也皆是傷口。


    「這……練岔了氣?還是功法相剋的緣故?」


    宋靜嫻經驗不足,也不敢貿然施救,趕緊捏破指上玉環。


    很快,風聲蕩來,孟圓和孟波便已來到山上。


    姐弟二人目瞪口呆,隻見星河自天而下,流光成河,垂落在青石之上,繼而流光本該散開,卻往那林轉輪身上緩緩湧去。


    而那林轉輪披頭散發,衣衫破爛,血汙滿身,不辨麵目。


    流光自一個個傷口中進入,好似被納入了無盡深淵。


    「這是怎麽了?」孟圓詫異問。


    「我也不知。」宋靜嫻急壞了,「轉輪先生有感悟道,命我護法。可沒一會兒,他便成了這樣。」宋靜嫻拉住孟圓,焦急道:「師姐,怎麽辦?」


    「靜。」孟圓止住宋靜嫻,道:「且等等看,他好似以星輝流光淬鍊軀體。」


    「淬體?可沒見過把身子毀了的。」宋靜嫻道。


    「豈不聞置之死地而後生?若要得其妙處,更該深入其中。」孟波忽然插話。


    「那萬一……」宋靜嫻還是擔心。


    「死了就死了。」孟圓倒是看的很開,「想得好處,就得承受其中的凶險。」


    宋靜嫻徹底無語。


    「放心吧。」孟圓見宋靜嫻倆手都抓紅了,便安慰道:「他筋骨血肉,乃至髒腑皆有損傷,然則其中卻有蓬勃生機,有生生不息,回轉往複之意。是故,沒甚問題的。」


    宋靜嫻終於稍稍放了心。


    如此又過兩個時辰,星輝流光逐漸淺淡,星河將要退卻。


    就在這時,忽見林白睜開雙眼,那愈加淡薄的星河流光竟越過了鵝卵青石,直接傾瀉在林白身上,自那無數傷口湧入其軀體之間。


    也就兩三息,流光消散,星河不存。


    孟圓三人看向林白。深夜之間,山風吹動殘破衣袍,露出血汙軀體,麵上猶有血淚瘢痕,頭發披散,好似野人。


    然則其雙目漆黑光亮,好似萬千星辰皆映在其雙眸之中,似遠又近,不可捉摸。


    雙眸似星辰,乃至於其人便是星河中的一星。


    三人看著林白,而林白卻隻仰頭看天,好似要究問星辰。


    過了良久,便見林轉輪彈指納來一團火,燒卻殘舊道破,又一撫手,揮別身上汙穢。


    身上無數的傷口已然不見,肌膚複歸往常。


    林白也不在意有人在,隻取出一嶄新道袍披上,又紮起頭發。


    孟圓三人呆呆瞧著,隻見林白舉手投足之間好似有星河流光隱現。


    「勞動諸位護法,林某感激不盡。」林白做禮。


    孟圓三人回了禮。


    「護法倒是沒有,隻是把靜嫻擔心壞了。」孟圓笑。


    「勞師妹擔心。」林白看向宋靜嫻。


    宋靜嫻也沒說話,隻靦腆的笑笑,似鬆了口氣。


    「師弟可有所得?」孟圓又問。


    「略有所得。」


    林白環視山頂,夜深風高,遠處獸鳴不消,一摸腰,沒摸到酒葫蘆,隻摸到一柄銅鏡,便笑道:「曲如意築基之時,曾言向死而生。我資質愚鈍,不似星河師兄那般觀星便有所悟。而我唯有一『勤』字,存拚死之心,這才稍稍有所得。」


    「願聞其詳。」孟波開口。


    「隻是偶有心得罷了。」林白也不藏私,道:「我方才之舉,乃是欲要身化星河流光,繼而暢遊星河之中。」


    欲求星遁之法,便如在星河中暢遊,沉浮之間,便如遁法。


    而第一步便是能暢遊其中,繼而再求起伏沉浮之道,如此才能得成遁法。


    林白此番以星輝流光淬體,便是欲以身比作星辰,繼而在星河之中流淌,最後成星遁妙法。


    當然,這並非一朝一夕之功,需得多花些時日。


    不過竟星河流光淬體,倒是另有所得。


    淬體之時,渾身傷痕密布,自外而內皆有損傷。便連識海和氣海亦是大震,好似身軀化為星河群星,又似河中無盡流沙,全然分化為無數點滴,聚散相合,最後又凝為一人。


    經此一變,畢竟時間太短,提升倒是並不多,隻混元之體更為凝練罷了。


    孟圓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都沒怎麽明白。


    不過這也沒法細究,往往個人所悟所得大都與其本命、心境、經曆,乃至性情有關。


    個人之感,並非一定就適用於他人。


    「可成了?」孟圓笑。


    「若是能成,我此番已然圓滿。」林白笑。


    又扯了一會兒閑話,孟圓姐弟下山,留宋靜嫻相伴。


    林白盤膝坐到鵝卵青石上,摸了摸手腕上的鏈子。


    方才重創,這鏈子也出了些許力,要不然即便林白混元淬體有成,也難以恢複這麽快。


    「若是引動鏈子,怕是效用更顯。元嬰之能於築基而言,手鍊療傷之效不亞於死而複生。」


    琢磨良久,林白又閉目,來到石盤之上。


    此間並無變化,碧綠絲線存續,倒是秀秀懶了些。


    納來霧氣,擬做群星,成鬥轉星移之勢。再幻化星輝流光,仿星河無垠之意。


    然則道行太淺,隻能成淡淡星輝,難成星河之勢便既散去。


    「非是一朝一夕之功。若要成星雲遁法,需得多多以星輝流光淬體。」


    琢磨半天,林白又睜開眼,便見宋靜嫻乖巧的守在一旁。


    眼見人家如此懂事,林白便也裝出有德長輩模樣。


    召了她來身邊坐下,傳授陣法之道。


    夜深風高,星河高懸,宋靜嫻很是認真,不懂就問,態度又好,學習認真,更是執弟子禮。


    講到天亮,才算完事。


    「唉。」林白嘆氣。


    「先生……靜嫻愚笨,讓先生費心了。」宋靜嫻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她太笨,惹了轉輪先生生氣。


    「非是怨你。」林白看向山下遠處,綠洲茂盛,不時驚鴻乍起。「我是想起我那徒兒,她若是有你一半的好學之心,我就省心省力了。」


    宋靜嫻知轉輪先生的徒弟乃是朱家女,可此番提及徒弟竟有傷感之語,也不知那徒兒到底如何頑劣。


    「長大就懂事了。」宋靜嫻不會安慰人,隻尋思著回頭再問問曲如意,看看到底是什麽人能把好脾氣的轉輪先生氣成這樣。


    又閑聊了幾句雲霞宗風光,宋靜嫻便下山去尋孟圓,留林白獨坐。


    待到下午,孟圓帶著一男一女上了山,那女修乃是老熟人蓋盈秋。


    男修似是金丹商家的人。


    略敘了舊,林白便打聽裴大姐的下落。


    「她遇了一白虎,發了狠要一較高下,我勸都勸不住。本來想要幫她的,結果她悄悄走了,留信讓我先行。」蓋盈秋對裴寧也是沒脾氣。


    「裴寧失策啊!尋什麽白虎,何必捨近求遠?」林白氣的捶青石。


    「怎的,這邊也有?」蓋盈秋環顧四周。


    「……」林白沒解釋,又問蓋盈秋一路上遇了何人何事。


    結果蓋盈秋沒遇到什麽人,算是安安穩穩的過來了。


    扯了半天,待到天黑,異象一出,因楊恕早已入內,是故蓋盈秋便迫不及待的上前。


    送走蓋盈秋和那商家男修,林白便又閉目,來到石盤之上,經星河流光淬體。


    兩個多時辰一過,異象消散,林白又睜開眼。


    如此過了五天,日日有人前來,多是雲霞宗和橋山的人。


    也有九陰山的人來,可不是被陷落山下陣中,便是鑽到山頂的困陣裏。


    五日下來,倒是殺了五個九陰山修士。


    林白也不下山,白日裏教導宋靜嫻陣法之道,晚上便流光淬體。


    這日傍晚,正跟宋靜嫻打聽曲成甲的糗事兒呢,便見孟圓和孟波狼狽逃來。


    姐弟倆麵色蒼白,衣衫髒破,頭發散亂,顯然吃了虧。


    看來山下陣已破了。


    就在這時,便聽轟隆隆之聲自山下傳來。


    煙塵蕩起,山路樹木倒翻,隻見一頭七彩巨鹿奔騰而來,其雙角有丈餘,左角似斷了些許。


    彩鹿背上跨坐一白衣女修,築基後期境界,樣貌姣好,麵帶笑意,颯爽非常。


    其人手執一蔥綠玉笛,尾端卻顯蔥白之色。


    「哈哈,你們借地成陣,倒也有些見識。隻不知,我這鹿撼地動山,專頗陣法!」此女一眼窺破風沙大陣,兀自嘲笑,「跳樑小醜,焉敢阻我?」


    她眼見孟圓還有救兵,竟絲毫不懼,隻騎鹿追趕,顯然沒把人看在眼裏。


    林白與宋靜嫻相隔數百丈遠,立即上前救援。


    孟家姐弟本就有傷,躲避不及,便回身來擋。


    一道蘊滄浪水波的飛劍朝那女修而去。


    「冰浪怒濤!破!」騎鹿女修嬌笑一聲,取出一符籙,四下裏便見寒風。


    孟波飛劍立時緩慢,那女修兀自騎鹿不停,鹿角撞上飛劍,竟將飛劍撞碎。


    遭此一擊,孟波口噴鮮血。


    「玉笛飛音!」騎鹿女修當真果決,手中玉笛一揮,身後便顯玉笛虛影。


    霎時間,便有魔音貫耳之感。


    孟波本就傷重,立即便入幻境。


    「真瞳顯現!」孟圓手執一玉環上前,雙目又見清醒。


    兩方鬥法也就眨眼之間,林白與宋靜嫻已到了跟前。


    宋靜嫻當即上前一步,手握一圓形玉石,並指點出,身後顯現蒲團虛影,道:「坐定!」


    騎鹿女子不屑一笑,「破!」


    話聲未落,便見彩鹿踏地,當即山石動搖,樹木亂翻。


    宋靜嫻踉蹌後退兩步,麵上蒼白。


    騎鹿女子飛身而起,身後玉笛虛影再現,再藉手中玉笛之威,點向孟圓。


    孟圓手執玉環去擋,那女修卻忽的換了方向,直奔宋靜嫻。


    「玉笛暗聲!著!」女修哈哈大笑。


    不聞笛音亂聲,而宋靜嫻雙目中卻立現迷茫之色。


    林白立即將宋靜嫻護在身後,同時一柄飛刀應上。


    「堅如磐石!」


    那女修見地火之意洶湧,便稍作後退,落在彩鹿背上,又取出一符一旗,當即身周顯現土黃虛影,竟擋住了飛刀。


    「哥哥何必留力?」那女修嬌笑,催動彩鹿往前。


    林白也不慌張,立即丟出飛雲旗,霧氣湧現,飛雲旗陣成。


    「風起雲消,破!」騎鹿女子好似有個百寶袋,且手段極多,一陣狂風吹來,當即將旗陣破掉。


    可她還在得意,便見又有一柄飛刀穿越破霧而來。


    女修不退反進,騎鹿迎上飛刀。


    鹿角立時擋住飛刀,然則卻又有三柄飛刀而來。


    女修躲閃不及,麵有狠厲,當即飛起,手中玉笛迎上,顯現一綠色屏障,竟將三柄飛刀擋了下來。


    彩鹿載人飛躍而起,竟往前奔走,跳到了那鵝卵青石之上。


    「這人是誰啊?花裏胡哨的。」


    林白嘀咕一聲,高聲道:「橋山林轉輪,敢問道友芳名。」


    「九陰山鹿輕音。」鹿輕音立在鵝卵青石之上,麵上有笑。


    她剛笑完,便微微皺眉,側頭看向垂落的青絲。


    隻見三千青絲如瀑,卻有一縷銀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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