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秘法


    時值傍晚,夕陽落暉。


    遠眺綠洲叢盛,飛鳥獸鳴。


    山頂之上,風聲呼嘯,吹盡林木碎石。


    山南的登山之路上,孟波倒地不起,雙目茫然,已然在幻境中掙紮。


    孟圓癱坐在地上,麵無血色,大口的喘著粗氣。


    宋靜嫻歪倒在地,亦是中了笛音幻境,正自口中喃喃,也不知在說些什麽。


    林白站在宋靜嫻身前,看向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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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隻見彩色巨鹿踏在鵝卵青石之上,鹿輕音跨坐鹿背,一手執玉笛,一手掐訣,衣袂飄飄,青絲隨風而動,偶見一縷銀白。


    此人當真不凡,每每出手必然輕易破敵,其經驗之豐,手段之多,令人咋舌。且連過四人,絲毫不停,兼傷其三,乃是極膽大心細之輩。


    這等人物,便是放在三大宗門中亦是出類拔萃的佼佼者。然則先前並無聲名,秘境之中卻陡然崛起。


    鹿輕音騎坐鹿背之上,手執玉笛。


    山風吹亂青絲,一縷銀白撫在麵上。


    鹿輕音一手按鹿角,白嫩柔荑竟生出細微皺紋。那皺紋飛速向上,不多時便蔓延到了姣好麵目之上。


    彩鹿似是有所覺,竟焦躁不安起來。


    鹿輕音不慌不忙,絲毫不懼林白偷襲,隻從容抬起玉笛,放在紅唇邊。


    笛聲清脆,有蓬勃之機,好似嫩柳抽芽,玉燕複歸。山風為之一緩,有和煦春暖之意。


    鹿輕音麵上皺紋盡數不見,反有嬌俏之感,嘴角帶著笑,青絲上的那一縷銀白亦已不見。


    「蒼雲山是你,殺鹿懷仁也是你。」鹿輕音語聲清脆,卻有豪放之感,好似諸人皆在腳下,「我識得你,早已識得。」


    蒼雲門之亂鬧的太大,自是隱藏不來的;至於那鹿懷仁,乃是初入秘境時所殺,彼時露了飛刀之法,有一女修逃竄,想必鹿輕音便是因此而知。


    「不曾想,在下竟是仙子的故人,何其有幸。」林白笑著一禮。


    「通識陣法,又修劍意。」鹿輕音往前稍稍探身,手握玉笛敲打鹿角,笑道:「我與木妖緣慳一麵,不曾想今日遇其傳人。」


    「在下怎配做木前輩傳人?不過稍得恩惠,略學了些能耐罷了。」林白很是謙遜。


    「枯木妙法豈是築基境能修成的?若非借其意,怎能成其法?」鹿輕音嬌笑不停,「不過畢竟境界太低,要不然我此時已是耄耋老婦,伱該呼我一聲祖奶奶了。」


    聊的好好的,怎麽這人突然就占便宜了?林白笑了笑,道:「唯願仙子千秋萬載,容顏不老,我好日日喚一聲好妹妹。」


    「好哥哥。」鹿輕音道。


    「好妹妹。」林白回。


    遠處孟波和宋靜嫻猶然混沌不知,孟圓傷雖重,卻還有沒失了神智。


    此刻見那林轉輪和鹿輕音也不打架,反聊了起來,互訴騷話,好似立馬就要以地為床一般。


    孟圓也不傻,見識了鹿輕音之手段多變,又見了林轉輪的飛刀之意和枯木秘法,知曉兩人其實都有忌憚,乃是凝而不發之意。


    她有心上去幫忙,然則氣海早空,自保都難,有心無力。


    先前孟圓同孟波依陣潛伏,卻被鹿輕音搞了偷襲,危急之時以符寶保命,這才踉蹌逃到山上。


    可到了這會兒,孟圓再無壓箱底的手段,隻能看那林轉輪的了。


    「如意雖說沒個正行,可到底是有些眼光的。」孟圓嘀咕一聲,爬到孟波身前,摸出丹藥送服。


    再看山頂方向,兩人一鹿正自對視,互相引而不發。


    「好哥哥,你據山成陣,顯然知陣法之變,又通地火之意,乃是少有的俊傑人物。」


    鹿輕音竟也不打了,隻笑道:「你我皆是一時之選,若合二為一,此秘境中有誰能擋?機緣如何能脫我二人之手?」


    她很是認真,手舉玉笛,道:「我指本命起誓,如何?」


    林白略略沉吟,回看孟圓,卻見孟圓根本不對視。


    「那鹿食蘋之仇?」林白問。


    「鹿食蘋無謀無智,風騷放蕩,我一向不喜她。」鹿輕音道。


    區區築基,直呼金丹名姓,竟還說不喜歡人家。


    不過想想,以今日鹿輕音的境界和風度,想必丹論早成,等結丹之後,自然又是佼佼者。


    「好妹妹是元嬰鹿海客的後人?」林白問。


    「正是。」鹿輕音道。


    「青石之中有何物?通向何方?」林白使勁兒打聽。


    彩鹿輕踏鵝卵青石,鹿輕音笑道:「你怎知這是青石?至於通向何處,有何妙緣,我實不知。」


    「路上可曾見了沉玉仙子派來的兩個姑娘?」林白打聽。


    「我見她二人了。」鹿輕音冷笑一聲,「一人命契元嬰靈獸,一人是元嬰親傳,竟膽小如鼠,隻知一味逃竄!」


    林白笑道:「以你之能,不逃的才是傻子吧?」


    鹿輕音笑笑,道:「你就沒逃。」


    「可見了天池派裴寧?」林白使勁打聽。


    「不知,亦不識。」鹿輕音搖頭,「但凡道旁相逢,隻要不是九陰山之人,我少留活口。」


    「妹妹行事凶戾了些。」林白隨口譴責。


    「我還做過更凶戾無端之事,憑你也配指責我?」鹿輕音仰起頭,十分驕傲。


    「我聽聞上次入此秘境之者眾,全身出去的隻有三人。此間凶險在妹妹腳下青石,還是在別處?」林白繼續打探。


    鹿輕音看了眼遠處,道:「滄海桑田。沙地侵襲,綠洲不存,自然人都匯集到了此處。再等上幾日,沙地便會侵來,綠洲難存。」


    「原來如此。」林白點點頭,又問:「妹妹乃驚才絕艷之人,金丹唾手可得,卻來此秘境,想必那機緣於妹妹十分重要,不知到底是何?」


    「我已說過,不知。」鹿輕音摩挲著玉笛,淡淡道:「你並無與我媾和之意。」


    「這……你怎麽能說『媾和』呢?應是聯袂吧?」


    林白認真糾正。


    「我敬你本領,這才說了許多。」鹿輕音嘴角便露出淺笑,道:「隻是山風蕭瑟,合該是道友葬身之處。」


    「我見青山嫵媚,應葬佳人才是。」林白笑。


    鹿輕音拂去笑意,正色道:「我誠心相邀。」


    「道友先前追逐之人,與我皆有舊,乃是生死之交。」林白道。


    「是那狐狸派進來的兩個黃毛丫頭?」鹿輕音不屑一笑,道:「機緣在前,你與我同取,待得了機緣,再作分曉不遲,何必貪一時之快,誤了前程?」


    「大丈夫處事,論是非,不問前程。」林白道。


    鹿輕音不再多言,抬頭看天,隻見夕陽早落,星月初現。


    山風引來陣陣獸鳴,平增許多寂寥。


    「星河之路在前,光陰不等人。」鹿輕音一手執玉笛,一手掐訣,指向玉笛,身後現出玉笛虛影,道:「莫要留手,且讓我看看你本領!」


    說完,她將玉笛往前一推,麵上忽明忽暗,「魔音貫耳!」


    伴隨彩鹿呦呦,山頂風勢更勝,好似鬼哭狼嚎。


    林白不求速勝,取出一符丟出,「噤聲!」


    然則那符籙燒盡才蕩出的波紋,稍稍一遇鹿鳴,便既消散。


    林白識海一震,揮手布下一層薄霧,再一轉手收起。


    山頂唯有餘音裊裊,卻不複威勢。


    此番見識了鹿輕音的爭鬥之法,林白有心學習,是故並不著急。而且也想多摸摸此女到底有何本領,修何秘術,有何底氣。


    鹿輕音絲毫不停,將玉笛放至唇邊,輕輕吹動。


    風助笛音,裊裊環繞山間,有莊嚴之意,有威壓之感。


    彩鹿亦是呦呦不止,以壯聲勢。


    山下綠洲嗡嗡,星月光輝暗淡。待到近前,才知是無盡飛鳥。


    其中大都是尋常鳥獸,另還有不少練氣境的飛鳥,更有一頭築基初期的白鶴。


    群鳥掠向山頂,繞彩鹿環飛,繼而向林白而來。


    鹿輕音一手按笛,以保笛音不消,另一手丟出一白色符籙,化為冰箭,帶起鳥羽,全數向林白砸了下來。


    林白也不慌張,一枚黃色符籙祭出,擋住冰箭,繼而飛雲旗陣再起,洶湧霧氣散出。


    鹿輕音手拍彩鹿之角,便見彩鹿從青石上躍下,霎時間地動山搖,怪風陣陣。


    飛雲旗陣立破,然則霧氣猶存。


    隻見霧氣湧動,其間火光奔騰,所過之處飛鳥盡皆化為飛灰。


    「氣機已失,此人霧氣竟能隔絕神識?」鹿輕音也不吹了,玉笛往前一揮,身後虛影再現,又是一陣靡靡之音。


    「玉笛飛聲!」鹿輕音眼見那團被群鳥圍住的霧氣隻稍稍一頓,卻又爆出猛烈火光,又洶湧奔來。


    「起!」鹿輕音飛身而起,取出一金黃符籙丟出,接著便是再取出一桿小小金色旗幟丟出。


    符籙與旗幟相合,互借聲勢,山頂風聲大作,霧氣終於消散。


    鹿輕音定眼一看,隻見山頂遍布化為黑炭的鳥屍,餘下之鳥已恢複了神智,紛紛往遠處逃散。


    那林轉輪立在原地,揮手七柄飛刀,攜地火焚寂之意,洶湧奔來。


    「略通火意,便能強裝劍修?無知小……」


    鹿輕音還沒嘲諷完,便見又有七柄飛刀奔來,其意純粹之極,似非凡塵之物。其威勢遠勝地火之意,飛刀遁速更是後發先至。


    「天人陳致遠?」


    鹿輕音驚詫萬分,眉宇間竟第一回皺起。


    「創生之法!起!」


    鹿輕音兩手緊握玉笛,腳踩彩鹿之角,身周生出蔥綠藤蔓。


    那彩鹿身形暴漲,散出七彩之色。


    藤蔓合七彩之色組成屏障,然則純粹劍意襲來,又複加地火焚寂之意,屏障立消,卻也緩住了飛刀之勢。


    「固若金湯!」鹿輕音手捏一符,咬牙祭出,來擋飛刀餘勁。


    然則就在這時,卻見那林轉輪已在十步之外。


    鹿輕音驚駭之餘,正欲後退,便見林轉輪身後有霧氣虛影現出,其中有一忽隱忽現的石盤輪廓。


    眼見林轉輪並指點出,身後霧氣虛影中藏著的石盤緩緩轉動,好似輪轉光陰。


    鹿輕音一時間竟避無可避,隻能將玉笛橫在身前。


    飛刀一柄接一柄的飛回,並未追擊,隻繞著林白身周盤旋不停。


    鹿輕音半跪在地,一手拿著玉笛,一手按著地。


    那彩鹿亦是狼狽,一角被削去手掌長的一段,身上彩色淡薄,兀自大口喘著粗氣。


    林白手執一段鹿角,拿在手中。


    「鹿兄啊鹿兄,先前星河兄削你左角,我削你右角,也算稍稍報卻舊怨。」林白笑笑,人卻一直盯著鹿輕音。


    這彩鹿確實有些能耐,卻還不足為懼。真正的厲害人物乃是鹿輕音。


    這等人物,必然身負秘法,是故得存一百個小心。


    果然,鹿輕音再遭枯木秘法,白發漸生,比之方才更甚。


    手上麵上皺紋生起,本少女風采,此時卻如殘花敗柳一般。


    「我到底還是小看你了。」鹿輕音嘴角竟還有笑,踉蹌站起,雙手握住玉笛,「枯木逢春,借!」


    那玉笛本是青色,隻尾端一段乃是蔥白。


    此番經鹿輕音催動,那青色部分竟全數化為蔥白之色,其上光澤亦是暗淡許多。


    皺紋漸去,白發猶存。


    山風吹動,青白相間,鹿輕音好似魔女一般,哈哈哈的笑了起來。


    「還有何秘法,且請使來。」林白言語囂張,人卻老老實實的往後退。


    彩鹿伏地,鹿輕音跨坐而上,回首看天。


    隻見星月明亮,淡淡星輝流光降下,緩緩的鋪成星河之路。


    「秘法自有,隻是卻不是拿來對付你的!隻是你若想試,自然允你。」


    鹿輕音長嘯一聲,彩鹿往前奔騰,鹿角現出熾烈七彩。


    「畫地為牢!換!」鹿輕音手中玉笛爆開,目中有狠厲之色,本半白的頭發全數化為雪白。


    霎時間,好似某種因果纏身,林白竟動身不得。


    「燃壽秘法?」


    身周飛刀一柄柄掉落,腦中竟有混沌之感。


    彩鹿奔騰,轟然間便到跟前。催山崩石之勢,全數撞在了林白身上。


    林白遭此一擊,好似髒腑錯位。胸口猛的一痛,便見一劍已然穿胸而過。人卻已被撞飛再數十丈外。


    鹿輕音騎鹿而來,鹿腳將要踏下。


    秘法不存,林白腦中已然清醒,吐出幾口鮮血。


    「好似問題不大……」


    林白略一感受自身,手擋鹿腳,再受一擊,趁勢退開數步,揮袖納來霧氣,飛刀再出。


    「你怎麽可能無事?」鹿輕音驚詫之餘,忽覺火意撲麵,好似要連同自身焚滅。


    欲要去擋,卻覺身上已被火洞穿。


    霧氣散去,林白按著胸口劍傷,去看鹿輕音。


    隻見鹿輕音已然從彩鹿背上掉落,微微彎腰站著,雙腿雙臂,連同胸口,都有一焦黑洞口,兀自冒著煙氣。


    那彩鹿目有茫然,不知所措。


    「區區築基,焉能傷我?」


    鹿輕音好似瘋魔,拽住鹿角,由彩鹿拖著,踉蹌的往那鵝卵青石而去。


    「我丹論早成,隻待奪取機緣,吞丹入腹,怎能中道崩殂?」


    鹿輕音麵目猙獰,七竅有血流出,衣袍無風自動,有瘋魔之態。


    來到青石邊,流光泄下,落於青石之上。


    鹿輕音回頭看向林白,又伸出手,按到彩鹿頭上。


    「你不是要看秘法麽?這就是了。」


    鹿輕音全白的頭發飄蕩而起,麵龐忽的衰老,又複年輕,如此變幻數次,終歸成為先前年輕之色,然則白發垂落,卻再無法回歸昨日之態。


    「天人化生,燒燈續晝!」


    語聲未落,便聽彩鹿呦呦痛嚎,身上彩色逐漸消退,然則鹿輕音身上的氣息卻似決堤之水,猛然暴漲。


    「著!」鹿輕音再不跟林白亂戰,隻一掌拍到青石之上。


    身影虛幻,人竟消失不見。唯獨餘下彩鹿,卻已無半分氣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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