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幾內亞島如同一個被殖民者輪番擱置的棋盤。如今荷蘭人的勢力剛剛撤出,這個南太平洋最大的島嶼,名義上仍由紛繁的土著部落掌控。然而殖民者來來去去,終究留下了一些可供利用的港口與定居點。


    莫爾斯比港便是其中之一。這處由澳大利亞領地代管、實際由荷蘭商人經營的公共補給港,此刻卻被倉皇抵達的聯軍艦隊以武力強占,成了這支殘兵敗將臨時的喘息之地。


    周凱與趙剛的追擊艦隊因在巴厘島與帝汶島處置戰後事宜,耽擱了數日行程,尚未抵達這片水域。


    危機稍緩,聯軍內部的裂痕卻驟然擴大。


    多數“陪跑”的國家已被特區海軍的淩厲炮火徹底震懾。法國人的境遇尤為尷尬;他們在陸戰中損失慘重,如今艦隊中僅存八艘戰艦,地位一落千丈。曾經對他們畢恭畢敬的美國人,如今以十二艘戰艦的規模挺直了腰杆;就連西班牙、普魯士等二流角色,也懶得再給巴黎方麵什麽麵子。


    英國仍是艦隊中最大的勢力,擁有三十餘艘戰艦。因此聯合艦隊司令查爾斯·埃利奧特爵士主張:全隊應駛往澳大利亞的悉尼,依托這片殖民地的資源重整旗鼓,與西路艦隊會合後再圖南洋,為大英帝國挽回顏麵。


    但這番“帝國榮光”的號召,應者寥寥。


    荷蘭人已困在巴達維亞生死未卜,苦主自身難保,誰還願為倫敦的麵子再去賭上性命?當初加入聯軍本為戰後分一杯羹,如今慘敗收場,沒人想再背這口黑鍋。


    法國人提出了另一條路:沿南太平洋島鏈東行,經太平洋返回美洲,再各自歸國。


    會議吵作一團,僵持不下。


    恰在此時,後方傳來急報:特區追擊艦隊已抵達阿魯群島。


    恐慌如野火燎原。


    “聯合艦隊”在瞬息間分崩離析。法國人率先揚帆,數十餘艘艦船緊隨其後,向著東南方向的太平洋深處逃去。最終,隻有英國與美國的四十六艘戰艦調轉航向,朝著澳大利亞的悉尼駛去。


    特區追擊艦隊沒有在新幾內亞停留,僅作淡水與食物補給後,便再度啟程,如獵豹般死死咬住前方獵物的蹤跡。


    1845年9月28日,一片如夢似幻的島礁群映入追擊艦隊的眼簾。


    後世聞名於世的大堡礁,此刻尚是一片人跡未至的天然奇觀。數以萬計的海鳥在星羅棋布的礁島上棲息,見船隊駛近,驚起漫天飛羽,宛如在空中織就了一張流動的雲錦。


    趙剛扶著船舷,目光被這壯麗景象深深吸引:“真漂亮!”


    湛藍海水清澈見底,五彩珊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熱帶魚群在斑斕的珊瑚叢中悠然穿梭,宛如一幅絢爛流動的畫卷。


    周凱望著眼前天地造化的傑作,不禁低聲吟誦:“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別酸了。”趙剛笑著捶了他肩膀一下,“等咱們的目標達成了,這裏就是國土。到時候,你在這兒住到老都行。”


    “敵艦隊動向如何?”周凱轉向身旁的陳銘。


    “司令,我們始終保持在敵後方五十公裏距離。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艦載雷達監控之下。”陳銘回答,“按其當前航速,預計十日後抵達悉尼。”


    “十天?”趙剛皺了皺眉,“跟蝸牛爬差不多。”


    “他們的風帆船,逆風能跑五六節就不錯了。”周凱神色淡然,“咱們隻當遛狗,慢慢跟著便是。”


    此時正值南半球春季,南風盛行,英美艦隊逆風而行,航速艱難。為免打草驚蛇,特區艦隊保持著五十公裏的電子管雷達監控距離,如影隨形。


    這支追擊艦隊由兩艘三千五百噸級驅逐艦、四艘八百噸級護衛艦及十五艘機帆運輸船組成。陳銘從巨港增調的五艘補給船載滿了柴油、彈藥等關鍵物資;深入澳洲海域,這些補給無處可尋。周凱將兩艘海警塗裝護衛艦留駐爪哇用於剛收複地區的安全,便帶著這支混合艦隊一路南下。


    又過十日。


    英美殘艦終於駛入悉尼港外海。


    1845年的澳大利亞,總督府尚在悉尼。這座於同年剛落成的新南威爾士總督官邸氣勢恢宏,第九任總督喬治·吉普斯爵士與其夫人,正是其首位入住者。


    “當當當——!”


    港口警鍾驟然炸響。


    喬治總督疾步登上總督府露台,舉起單筒望遠鏡向海口方向望去。海麵上,一支約四五十艘的艦隊正緩緩靠近,英國米字旗與美國星條旗清晰可辨。艦型製式確為本國與美國戰艦無誤。


    然而他並未接到國內有大艦隊來訪的通報。他正在納悶,突然,如海口的異象吸引他的注意。


    遠在灣口之外的海平線上,十餘個黑點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切入海灣。


    此時,前方本國艦隊距港口尚有一公裏餘。喬治總督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詭異的黑點。突然,黑點方向紅光一閃。


    沒有濃密的白煙,沒有漫長的彈道軌跡,隻有高速撕裂空氣時的尖嘯。


    “轟——!!!”


    艦隊中一艘美國武裝貨船應聲爆炸。劇烈的火球裹挾著船體碎片衝天而起,木屑、帆索、殘肢如暴雨般灑落海麵。


    什麽炮?!


    射程超過三四公裏,精度如此駭人,威力這般恐怖?!


    喬治總督脊背發涼,卻不得不下令:“炮台開火!掩護艦隊進港!”


    已經太遲了。


    悉尼灣最寬處不過三公裏,縱深十餘公裏。對於四十餘艘急於逃命的艦船而言,這片水域狹窄得令人窒息。艦隊擁擠在灣口,莫說組織反擊,連保持基本隊形都已不能。


    他們更未料到,死神的腳步卻緊跟的如此之近。


    特區追擊艦隊緊咬著潰逃者的尾巴駛入灣口。當英美水兵望見悉尼港口的輪廓而心神稍懈時,毀滅已至眼前。


    首發命中的,是“鎮山號”驅逐艦主炮長、特區海軍頭號神炮手阿海。一發100毫米高爆彈如死神鐮刀,將目標瞬間送入海底。


    緊接著,除了五艘補給運輸船外的十六艘特區戰艦火力全開。


    六門100毫米鋼鐵艦主炮、十門機帆船76毫米炮組成交叉火網,以每分鍾五至六發的駭人射速潑灑鋼鐵風暴。彈幕覆蓋了擁擠的灣口,也壓製了沿岸試圖反擊的炮台。


    四十分鍾。


    僅僅四十分鍾。


    十艘聯軍戰艦沉入海底,二十三艘燃起衝天大火,剩餘十三艘在絕望中升起白旗,沒有一艘能駛入那近在咫尺的港口。


    兩岸炮台在持續轟擊下化為廢墟。


    泊於港內的十餘艘澳洲本地艦船,自始至終,未敢妄動分毫。


    看清楚來敵中,打頭是從未見過的鋼鐵戰艦時,喬治總督手中的望遠鏡“當啷”一聲掉落在地。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冰錐刺入他的腦海:


    是傳說中北方的中國特區。


    那個擊敗了遠征大清的英軍、橫掃了蘇門答臘的荷蘭人、打垮了亞洲西方商人聯合艦隊的東方勢力。


    如今,他們來到了新南威爾士。


    眼前這支倉皇逃來的“本國艦隊”,恐怕正是那支遠征南洋的八國聯軍殘部。而追擊者……已然兵臨城下。


    剛才那場短暫而殘酷的戰鬥,就發生在他眼前;四十餘艘戰艦,數十門岸防炮,竟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那麽,新南威爾士該怎麽辦?


    澳大利亞,又該怎麽辦?


    海風卷著硝煙的氣息掠過總督府露台。


    遠方的灣口,特區艦隊的炮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緩緩轉動,對準了悉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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