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噸輪下水的消息,如一陣颶風般席卷特區管轄的每一片土地。報紙號外被搶購一空,茶樓酒肆裏到處是興奮的議論聲,就連街邊賣菜的老農,也能跟你掰扯幾句“咱們的大鐵船”。緊接著,周凱從夏威夷發回的電報更讓穿越者們激動得徹夜難眠:一百五十平方公裏土地,包括珍珠灣那片深水良港,就這麽收入囊中了。


    “複興號”開始了最後的海試。


    試航海域選在長江口外,每日清晨,那艘灰色巨輪都會準時駛出港灣,拖著一道長長的白色尾跡,在碧藍的海麵上畫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艦員們抓緊每一次出海的機會磨合配合,舵手熟悉舵性,輪機兵掌握動力參數,水手長帶著新兵演練拋纜解纜。所有人都知道,用不了多久,這艘船就要滿載物資和人員,劈波斬浪駛向夏威夷,去建設那片新獲得的土地。


    船塢內,第二艘同級別萬噸輪已經開始舾裝。巨大的船體旁,工人們像螞蟻一樣忙碌著,有的安裝管路,有的鋪設甲板,有的調試設備。空出來的船塢裏,新的龍骨已經鋪設完畢。那是香江商會訂製的首艘萬噸級滾裝貨輪。商人們的嗅覺永遠最靈敏,萬噸輪還沒正式服役,訂單就已經排到了兩年後。


    對岸的租界區,幾座領事館的陽台上,幾乎天天有人架著望遠鏡朝東張望。


    那是特區出產的八倍雙筒望遠鏡,清晰度比常用的五倍單筒提升了幾個量級,視野也更加開闊。自從投放市場,立刻風靡全球,不僅洋人們搶著買,連特區富裕的百姓也樂意掏錢,看戲、打獵、觀鳥,都能派上用場。


    此刻,英、法、美三國的領事們正輪番趴在陽台上,用這種“特區造”的玩意兒,觀察對岸的一舉一動。


    “又出海試航了。”美國領事嘟囔著,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


    法國領事接過望遠鏡,看了一會兒,歎道:“這麽多天了,天天跑。他們的船難道不會壞嗎?”


    英國領事沒有吭聲。他看的不是萬噸輪,而是更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造船廠。兩年前那裏還是一片灘塗,如今已經能造出這種怪物了。他心裏清楚,用不了多久,這些“怪物”就會出現在世界各地的港口,滿載著特區貨物,把英國商船擠得無路可走。


    他不知道的是,萬裏之外,一個名叫卡爾·蔡司的德國人正乘船向上海趕來。


    這位未來的光學儀器大亨,原本打算今年開始投資光學研究。可特區出產的望遠鏡、顯微鏡、彩色照相機在歐洲引起轟動後,他的想法變了:與其從頭研發,不如直接做代理。後世享譽世界的光學品牌,就這麽在萌芽階段拐了個彎,朝著“華人買辦”的方向狂奔而去。


    吸引西洋人的,不隻是這些奢侈品和精密儀器,還有那些他們想破腦袋也仿製不出來的工業技術。


    手表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自從特區手表出現在歐洲,瑞士人第一時間花巨款買了樣品,拉回國內拆了個七零八落。別看他們嘴上天天掛著“知識產權”,動起手來可毫不含糊。遺憾的是,拆完了,裝不回去了。


    折騰了幾年,他們勉強把鍾表縮小到懷表大小,用這套技術搶占了歐洲的低端市場。然後大筆一揮,把“輕便計時器的發明”寫進了教科書,聲稱是瑞士工匠引領了計時器小型化的技術革命。至於特區的樣品是從哪兒來的,他們選擇性遺忘了。


    可惜的是,材料和精密加工這道坎,他們死活邁不過去。發條強度不夠,造出來的懷表一天得上兩次勁。於是歐洲街頭就出現了一道奇景:西裝革履的紳士們動不動就掏懷表看一眼,擰兩下。不明就裏的人以為是炫耀,其實是不上勁它就會停。


    而特區這邊,連不用上勁的自動表都已經量產了。懷表?兩年前就已經停產。


    英國人的遭遇更慘。


    1842年,遠征軍總司令璞鼎查爵士在突襲特區鐵路的戰鬥中,獲得了兩支特區民兵的56式半自動步槍和少量子彈。他用最快的船送回英國,交給自己家族在伯明翰的莊園,指望仿製出來,從此橫行天下。


    快四年了。


    樣槍倒是勉強做出來了,但子彈造不出來。


    雷汞倒是有了專利,但不穩定得要命,一不小心就炸。***更別提,實驗室裏能搓出來,批量生產門都沒有。彈頭和彈殼要求規格一致,手工打磨的成本能上天;槍管鋼材不過關,打不到一百發膛線就磨平了;閉氣係統搞不懂,子彈自動複裝的彈簧做不出來……


    最後的結論讓英國人大眼瞪小眼:目前世界的工業基礎,不具備大批量製造這種武器的能力。


    至於特區怎麽造出來的?有本事你問特區去。


    當然,特區的跨時代產品對這個世界也並非全無貢獻。


    普魯士工程師維爾納·馮·西門子就是受益者之一。


    他雖然沒有到過特區,但通過各種渠道打聽到的特區“神話”,結合早年法拉第圓盤發電機的思路,硬是提前二十年開啟了工業發電機的智慧之門。原時空1866年才誕生的直流發電機,此刻已經進入他的實驗室,開始理論論證。


    當然,要做到真正的工業化應用,至少還需要十年,除非特區公開資料。


    造船領域也有突破。


    浦東對岸的英國造船廠裏,那位總工程師曾把東方造船廠的電焊誤認為“煙花”。但一位細心的美國工程師看出了門道:那絕對是一種先進的金屬焊接技術。


    他雖然想不到“電焊機”這種高端玩意兒,但也不乏解決問題的智慧。鉚釘加鬆膠進行鋼板焊接,這個土辦法還真讓他搞成了。他帶著這項技術回了美國,很快,一艘五百噸的鐵甲蒸汽驗證船下水了。明輪換成了模仿特區船隻的螺旋槳,排水量雖然不大,但技術沉澱下來了。


    造出更大的鐵甲蒸汽船,隻是時間問題。


    戰爭推動技術,技術推動進步。這條自然規律,不是幾個穿越者能阻止的。好在,他們手中的技術代差足夠大,大到不怕追趕。


    召林薇薇回國,是因為英國人又開始搞事情了。


    東路聯軍慘敗,北奧領地丟失,讓世界老大英帝國臉麵盡失。軍事上拚不過,他們就開始玩陰的,利用殖民地優勢,從政治上反擊。


    問題集中在緬甸和藏南。


    緬甸和印度本來就是英國殖民地,他們不敢直接出麵,就在背後煽動土邦,一步步蠶食中國領土。而緬甸對應的雲南,也就是後世的緬甸北部地區,此刻正處在風雨飄搖之中。


    1846年的雲南,表麵維持著清廷統治下的穩定,實則暗流湧動。


    漢回矛盾持續惡化。


    1845年,保山地區因民間糾紛引發大規模漢回械鬥,演變成“保山慘案”,數千回民被殺,杜文秀家族十五口人遇害。這一事件成為雲南民族矛盾的轉折點。


    1846年,杜文秀赴京告禦狀,清廷臨時任命林則徐為雲貴總督,著手查辦。


    林則徐提出“但分良莠,不問漢回”的處理方針,懲處了部分地方官吏和“香把會”頭目。但他對杜文秀等人以“控告失實”為由釋放,未予平反。回民群體對清廷徹底失望。


    他試圖以公正姿態緩和矛盾,但政策在地方執行中效果有限。族群對立和官府腐敗,不是一個人能解決的。


    另一處矛盾是礦業經濟與人口壓力。


    雲南銅礦在嘉道時期達到鼎盛,吸引了大量移民,但也加劇了資源競爭。人均耕地減少,生存壓力增大,內地移民與本地族群、不同族群之間,為了礦產和土地打得不可開交。


    外部勢力也開始滲透。


    1846年,清政府正式頒布對天主教的弛禁上諭,允許傳教士在內地活動。英、法等列強將傳教作為滲透雲南的跳板,為日後殖民侵略埋下伏筆。


    在這個節骨眼上,特區需要一個能與林則徐打交道的人。


    最早和他打過交道的是林瀾和林薇薇;林瀾現在是特區最高首長,不能輕易涉險。林薇薇就成了最合適的人選:她熟悉林則徐,熟悉外交事務,也熟悉雲南的複雜局勢。


    雖然有危險,但她欣然接受了任務。


    派給她的護衛營長,是浦東軍政學院的實習生——左宗棠。


    這個安排,意味深長。


    後世曆史上,左宗棠是收複新疆的民族英雄。他在那裏采取的行動,嚴厲打擊了民族分裂分子,保證了領土的完整。


    現在派他前往雲南,麵對複雜的民族矛盾和外族入侵;便是明日在新疆平叛安邊、捍衛國土的初心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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