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空地是在兩塊巨石中間清理出來的,位置選得挺刁鑽,背風向陽,三麵都有遮擋,隻有一麵透氣。


    這幫人顯然不是頭一回幹這種鑽山溝的買賣,那是地道的老手。


    一共五個人。


    穿著清一色的舊棉襖,袖口和領口都用皮繩紮得緊緊的,這是為了防林子裏的草爬子鑽進去咬人。


    這幾個人圍著一堆篝火,火上架著口行軍鍋,裏麵煮著不知道是什麽肉,那股子葷腥味兒隨風飄得老遠。


    最顯眼的是坐在正中間那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壯漢。


    這人身板極寬,旁邊放著一把改裝過的雙管獵槍,槍管鋸短了,那是為了在林子裏近戰方便,一槍轟出去就是個麵殺傷。


    他手裏正拿著把匕首削著木頭,眼神時不時往四周的林子裏瞟,警惕性極高。


    李山河和彪子趴在五十米開外的一處灌木叢裏,這個距離,五六半指哪打哪。


    “二叔,五個人,三杆槍。”


    彪子眼神毒,一眼就掃清了對方的火力配置,


    “除了那大胡子手裏的雙管噴子,左邊那個瘦猴背著杆老套筒,右邊那個蹲著抽煙的懷裏還揣著把自製的土手槍。剩下那倆看著手裏沒硬家夥,但腰裏都鼓鼓囊囊的,估計也沒少帶刀。”


    李山河點了點頭,這火力配置在一般的山匪流氓裏算是不錯了,但在彪子和李山河麵前,那就是一群拿著燒火棍的生瓜蛋子。


    關鍵是這幫人的站位太密集,真要動起手來,那就是活靶子。


    “看那邊。”李山河指了指營地角落的一堆東西。


    那裏堆著幾個大麻袋,袋口敞開著,露出一角。


    不是什麽黃金,而是一捆捆還沒來得及處理的紫貂皮,還有兩根剛剛挖出來用苔蘚包著的野山參。


    那參蘆頭極長,看樣子至少是五品葉的老貨。


    這哪裏是來尋寶的,這分明就是來這斷子絕孫式掃蕩的。


    “操!這幫王八犢子!”彪子看見那紫貂皮就炸了。


    這紫貂是山裏的精靈,那是有數的,打一隻少一隻。


    這幫人這麽個打法,那是把這一片的生靈都給禍害了。


    “別急。”李山河壓低聲音,“這幫人既然是來求財的,肯定不止這點貨。你看見那個大胡子屁股底下坐著的那個鐵箱子沒?那玩意看著沉,沒準真讓他們挖著點什麽東西。”


    就在這時,那個瘦猴拿著大勺子在鍋裏攪和了兩下,撈出一塊帶著毛的肉,罵罵咧咧地說:“大哥,這破地方太邪乎了。昨兒個老三去撒尿,回來就說看見一雙綠眼睛在盯著他。該不會是有大馬猴子吧?”


    “怕個球!”


    大胡子把手裏的木頭一扔,吐了口唾沫,


    “就算是老虎來了,老子這噴子也能給它腦袋開個瓢。咱們幹的是刀口舔血的買賣,你要是怕死,當初就別跟著出來。趕緊吃,吃完了接著往北邊探,那邊還有個廢礦洞,沒準好東西都在那藏著呢。”


    李山河心裏冷笑,這大胡子還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想跟老虎比劃比劃。


    他慢慢從靴筒裏抽出那把獵刀,反手握住。


    這種距離,要是用槍,雖然能解決戰鬥,但難免會打壞那幾張珍貴的貂皮,甚至把那人參給打爛了。


    再說了,槍聲一響,要是這林子裏還有這幫人的同夥,那就不好收拾了。


    “彪子,敢不敢玩把大的?”李山河轉頭看著彪子,眼裏透著一股子瘋狂。


    “咋玩?二叔你說話,俺照辦。”彪子把槍背回身後,從腰間拔出那把用來開山的大砍刀,舌頭舔了舔嘴唇,那是興奮的表現。


    “你繞到他們後麵去,堵住那個山口。我在這放個響,把他們驚起來。這幫人是驚弓之鳥,一聽動靜肯定往那個山口跑。到時候你別客氣,能不能給咱家那大紅旗再添點油錢,就看你這一下了。”


    “妥了!”彪子嘿嘿一笑,身子一矮,像隻真正的黑熊一樣,悄無聲息地向後方迂回過去。


    李山河趴在原地沒動,他靜靜地計算著時間。


    這林子裏的風向變了,那股子烤肉味裏夾雜著這幫人身上的汗臭味,直衝鼻子。


    五分鍾後,李山河估摸著彪子已經到位了。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足了力氣,朝著那幫人頭頂的一棵枯樹枝砸了過去。


    “啪!”一聲脆響,那根枯枝斷裂,帶著枯葉嘩啦啦地砸了下來,正好落在那個正在盛肉的瘦猴頭上。


    “誰!”大胡子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就抄起了雙管獵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指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哪個孫子在裝神弄鬼?給老子滾出來!”


    其餘四個人也慌了神,紛紛抄起家夥,背靠背圍成一圈,那是典型的防禦陣型。


    李山河沒說話,他把手放在嘴邊,學了一聲夜貓子的叫聲。


    這叫聲淒厲又刺耳,在這大白天的林子裏聽著格外瘮人。


    緊接著,他又學了一聲虎嘯。但這聲虎嘯他沒喊出來,而是用胸腔共鳴發出的低吼,雖然不大,但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下,足以讓人心理防線崩潰。


    “大爪子!”那個瘦猴嚇得勺子都掉了,兩腿直打哆嗦,“大哥,真是大爪子!我聽這動靜就在邊上!”


    “閉嘴!”大胡子額頭上也冒了汗,但他還是強撐著,“老虎咋了?老虎也怕槍!都給我穩住,別亂跑!誰跑誰死!”


    就在這幫人精神高度緊張,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李山河這邊的灌木叢時,他們身後的那個山口,突然傳來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怒吼。


    “打劫!把褲衩子都給俺留下!”


    彪子這一嗓子,那是氣沉丹田,聲如洪鍾。緊接著,那高大的身影從兩塊巨石後麵跳了出來,手裏的大砍刀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直接劈向了離他最近的一個倒黴蛋手裏拿著的木棍。


    “哢嚓”一聲,手腕粗的木棍應聲而斷。


    那倒黴蛋嚇得嗷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人堆裏縮。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亂了這幫人的陣腳。


    大胡子猛地轉身想要調轉槍口,但他忘了,獵槍這玩意兒長,在轉身的時候槍管子正好撞在旁邊的樹幹上,發出當的一聲。


    就這一下的遲疑,李山河動了。


    他像是一頭捕食的獵豹,從灌木叢中彈射而出,幾步就衝到了人群側麵。


    手裏的勃朗寧扳機扣動,子彈打穿了那個拿著土手槍的小子手腕上。


    “啊!”那小子慘叫一聲,土手槍脫手飛出。


    李山河順勢一腳踹在他的膝蓋彎上,那人直接跪倒在地。


    緊接著,李山河黑洞洞的槍口已經頂在那個還在跟樹幹較勁的大胡子後腦勺上。


    “別動。動一下,我就讓你腦袋開花。”李山河的聲音很冷,比這山裏的風還冷。


    大胡子身子一僵,他也是個老江湖,知道這會兒要是亂動,身後這人絕對敢開槍。


    他慢慢鬆開了手裏的獵槍,舉起了雙手。


    “兄弟,哪條道上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要是為了求財,這一地的東西你拿走,放哥幾個一條生路。”大胡子試圖討價還價。


    “生路?”李山河笑了,但這笑容並沒有到達眼底,“在我的地盤上挖我的參,打我的貂,還想跟我談生路?我看你是還沒睡醒吧。”


    那邊的彪子已經把那個瘦猴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剩下那兩個早就嚇破了膽,把手裏的刀一扔,抱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都給我老實點!誰敢齜牙,俺就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彪子把瘦猴往地上一摔,大腳踩在他的胸口上,那架勢真就是一尊黑煞神。


    這場戰鬥結束得太快,甚至連真正的槍聲都沒響幾聲。


    這就是實力的碾壓,是獵人與獵物的天然壓製。


    但這幫人還沒意識到,他們惹上的不僅僅是這兩個煞星,還有一個正在林子深處慢慢靠近的真正的百獸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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