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周的突擊修繕,雖然沒法把這座大宅子徹底恢複到當年的鼎盛模樣,但最起碼那個“魂”給找回來了。那些亂七八糟的違建拆了個幹淨,原本的格局也露了出來。空氣裏那種難聞的異味早就被新刷的油漆味和淡淡的木香給蓋住了。


    李山河特意換了一身板正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他開著那輛被擦得鋥亮的紅旗車,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四九城飯店的門口。


    上樓接孟爺和孟奶的時候,李山河撒了個謊。他說是在城邊上找了個清靜的院子,想請老兩口去看看風水,順便見個遠房親戚。


    孟奶今天精神頭不錯,穿著件暗紫色的旗袍,雖然年紀大了,背也有些佝僂,但這身衣裳一上身,那股子大家閨秀的氣質就擋不住。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李山河,但也沒多問,扶著孟爺的手就上了車。


    車子一路向北,穿過熱鬧的前門大街,拐進了什刹海邊的林蔭道。


    越往這走,孟奶的神色就越不對勁。她的手緊緊抓著那個洗得發白的手絹,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那些熟悉的柳樹,那波光粼粼的湖麵,還有遠處鍾鼓樓的影子,都在一點點喚醒她塵封了幾十年的記憶。


    當紅旗車緩緩停在那兩尊威武的漢白玉石獅子前時,孟奶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她顫抖著手,想要去推車門,卻怎麽也使不上勁。孟爺在一旁紅了眼眶,輕輕握住老伴的手,柔聲說道:“蘭兒,到家了。”


    李山河早就跑下車,拉開了後座的車門,躬著身子,像個最忠誠的晚輩一樣伸出手:“奶奶,咱們下車,回家看看。”


    孟奶扶著李山河的手,腳剛沾地,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沒有急著進門,而是走到那尊石獅子前,用那枯瘦的手指一點點撫摸著獅子那被歲月磨平的爪子。


    “還在……都在……”孟奶的聲音哽咽著,像是個迷路多年的孩子終於看到了家裏的燈火,“這缺口……是我小時候淘氣,拿錘子砸的……”


    李山河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退到一旁,衝著站在門口的彪子使了個眼色。


    “吱呀——”


    那扇朱紅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孟奶抬起頭,透過那敞開的大門,一眼就看見了影壁上那隻展翅欲飛的鳳凰,看見了院子裏那棵雖然剛栽下、卻依然挺拔的海棠樹,看見了已經被清理幹淨、重新注滿清水的古井。


    那是她魂牽夢繞了一輩子的地方。那是她出嫁時坐著轎子離開,以為這輩子再也回不來的娘家。


    “額娘……阿瑪……”


    孟奶再也忍不住,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那冰涼的青石板上,放聲痛哭。這一哭,把這幾十年的委屈、顛沛流離的苦難、還有那深埋心底的思念,全都哭了出來。


    孟爺也老淚縱橫,他走過去,想要扶起老伴,卻最終隻是陪著她一起跪下,緊緊抱著她瘦弱的肩膀。


    院子裏靜悄悄的。那些正在做收尾工作的工人和教授們,也都停下了手裏的活,默默地看著這感人的一幕。彪子那麽個糙漢子,這時候也揉了揉發紅的眼睛,轉過身去抹了一把鼻涕。


    李山河站在回廊的柱子後麵,點了一根煙,但他沒有抽,隻是任由煙霧繚繞在指尖。


    看著這兩位老人相擁而泣的背影,他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這感覺,比他在老毛子那邊倒騰一火車皮的鋼材賺了幾百萬還要爽,比他拿著槍逼退趙國棟還要痛快。


    這就是重生的意義吧。


    不僅僅是為了搞錢,不僅僅是為了當個叱吒風雲的大亨。


    更是為了能有這種力量,去守護身邊的人,去彌補那些曾經無法挽回的遺憾。讓那些對他好的人,能在這個操蛋的世道裏,活得體麵,活得舒心。


    “二叔,”彪子湊過來,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俺咋覺得這心裏頭堵得慌,又覺得挺熱乎呢?”


    “那是你還有點良心。”李山河把煙頭掐滅,拍了拍彪子的肩膀,“記住了,這院子以後就是咱們在京城的根。誰要是敢再動它一根草,別說是賴皮陳,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咱也得把他剁了喂狗。”


    孟奶哭夠了,在孟爺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她轉過身,看著站在不遠處的李山河,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裏,滿是慈愛和感激。


    “山河啊……”孟奶招了招手。


    李山河趕緊跑過去:“奶奶,我在呢。”


    孟奶伸出雙手,捧著李山河的臉,就像捧著這世上最珍貴的寶貝:“好孩子……奶奶這輩子,值了。”


    這一刻,夕陽正好灑在院子裏,給這古老的宅院鍍上了一層暖暖的金邊。


    李山河咧嘴一笑,那笑容裏,有著東北漢子的憨厚,更有著一種掌控命運的自信和霸氣。


    “奶奶,這才是哪到哪啊。”李山河扶著孟奶往正房走去,“以後咱們的日子,還長著呢。這四九城,以後就是咱們老李家的後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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