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砸下來,碎片濺了李山河一臉。


    他身子往前一撲,把麵前的茶幾掀翻,整個人滾到了壁爐旁邊的死角裏。


    第二聲爆炸緊跟著就來了,莊園的北牆被炸開一個兩米多寬的口子,碎磚頭和木屑飛得到處都是。


    火光裏,李山河看見別列佐夫斯基趴在地上,金絲眼鏡不知道飛哪兒去了,嘴裏在罵什麽聽不清。


    古辛斯基更快,爆炸的瞬間就翻過了沙發,縮在牆角。


    霍多爾科夫斯基最靠近門口,第一聲響的時候人就已經往外跑了。


    噠噠噠。


    自動步槍的聲音從莊園大門方向傳過來,密集得跟爆豆子一樣。


    那是趙剛那頭。


    李山河從地上爬起來,揪住別列佐夫斯基的衣領子把他往牆根底下拽。


    “別動,趴著。”


    話沒說完,客廳的窗戶被打碎了,三道黑影翻進來,手裏端著ak。


    李山河右手摸到腰間的手槍,半蹲著連開兩槍。


    第一發打在第一個黑影的胸口上,那人往後一仰就倒了。


    第二發偏了,打在窗框上。


    第三個黑影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


    彪子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一帆布包掄在那人後腦勺上,整個人跟個麻袋似的摔在地板上。


    “二叔,門口打起來了,趙剛那邊頂不住。”


    彪子撿起地上那把ak,拉了一下槍栓。


    外麵的槍聲越來越密,夾雜著手雷的爆炸聲。


    李山河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火光映照下至少能看見二十多個人影,正從莊園北麵和東麵兩個方向往裏壓。


    對方人數遠超預期。


    “走後門。”


    李山河一把薅起別列佐夫斯基,老頭整個人都在哆嗦,腿軟得站不住。


    “腿給我用上勁,再軟我把你扔這兒。”


    別列佐夫斯基打了個激靈,腿上果然來了力氣。


    古辛斯基從牆角竄出來跟在後麵,嘴裏罵罵咧咧。


    “是誰幹的,老子要把他千刀萬剮。”


    “先活著出去再說。”


    李山河推著別列佐夫斯基往後廳走,彪子端著ak在後麵斷後。


    穿過後廳的走廊,右手邊是通往莊園後門的過道。


    過道盡頭傳來槍聲,三聲點射之後安靜了兩秒,然後是彪子安排在後門的人用對講機喊話。


    “後門清了,快走。”


    李山河帶著別列佐夫斯基衝到後門口,兩具黑衣人的屍體倒在台階上,血把雪地染黑了一片。


    周大慶帶著三個人守在後門外麵,一輛黑色的伏爾加已經發動了,排氣管冒著白煙。


    “上車。”


    李山河把別列佐夫斯基塞進後座,自己跟著鑽進去。


    彪子端著槍站在車門旁邊沒上。


    “二叔,趙剛還在前麵頂著呢。”


    “我知道,你帶兩個人去接應他,完了之後在老地方匯合。”


    彪子應了一聲,轉身就往莊園前麵跑,兩個退伍兵跟在他後麵。


    伏爾加猛地躥出去,輪胎在雪地上打滑了一下才咬住地麵。


    周大慶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別列佐夫斯基。


    老頭縮在座位上,襯衫前襟被碎玻璃劃開了好幾道口子,右臉頰上有一條血痕,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


    “沒事了。”


    李山河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抖出一根遞過去。


    別列佐夫斯基的手抖得厲害,接了三次才接住。


    李山河幫他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


    “李先生。”


    別列佐夫斯基吸了一口煙,煙氣嗆得他咳嗽了好幾聲,但身上的哆嗦明顯減輕了。


    “是誰幹的?”


    “你覺得呢。”


    李山河靠在座位上,把煙灰彈在車窗縫裏。


    “克格勃?”


    別列佐夫斯基的眼睛在黑暗裏閃了一下。


    “伊萬諾夫。”


    李山河沒直接回答,隻是把煙叼在嘴裏,從口袋裏掏出那份白樺行動組的監控布局圖,翻到標注莫斯科西郊的那一頁。


    “你的行蹤被人盯上了,我今天之所以安排這麽多人手,就是因為從昨天開始就發現有人在跟蹤去往莊園的路線。”


    別列佐夫斯基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好幾秒,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憤怒。


    “伊萬諾夫那條瘋狗,他敢動我?”


    “他不但敢動你,他還準備把你們三個一鍋端。”


    李山河把地圖收起來。


    “今晚要不是我的人在外圍布了防線,第一顆手雷就不是炸牆了,是炸你腦袋。”


    別列佐夫斯基把煙掐滅在車門的煙灰缸裏,手已經不抖了。


    這個在後世攪動整個俄羅斯政壇的男人,果然不是普通人。


    從驚嚇中恢複過來的速度比李山河預想的還快。


    “古辛斯基呢?”


    “我的人會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霍多爾科夫斯基呢?”


    “他跑得最快,應該已經脫身了。”


    別列佐夫斯基沉默了半分鍾。


    車子已經駛出了莊園周圍的林區,上了通往莫斯科市區的公路。


    “李先生。”


    別列佐夫斯基轉過頭來看著李山河,眼睛裏那股勁兒已經完全變了。


    “今晚的事,我記在心裏了。”


    “你救了我的命,這比那把鑰匙值錢得多。”


    李山河把煙抽完,掐滅在車窗縫裏。


    “別列佐夫斯基先生,咱們之間的合作,從今晚開始就不光是買賣了。”


    “你的意思是?”


    “命換命,這是最牢靠的關係。”


    別列佐夫斯基盯著李山河看了三秒,伸出手來。


    李山河握住他的手,力道不大,但很穩。


    車子駛入莫斯科的夜色中,後視鏡裏莊園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紅。


    周大慶的對講機響了。


    趙剛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帶著喘氣。


    “李總,人都撤出來了,彪子中了一槍,擦傷,不礙事。”


    “匯合點見。”


    李山河按下對講機的通話鍵。


    “收到,注意後麵有沒有尾巴。”


    他鬆開按鍵,轉頭看向窗外。


    莫斯科的路燈在積雪上投下昏黃的光暈,街上空蕩蕩的,隻有偶爾經過的出租車。


    別列佐夫斯基在後座閉上了眼睛。


    但李山河知道這個老狐狸沒睡著,因為他的右手一直攥著座椅扶手,指關節的輪廓在暗光裏清清楚楚。


    今晚這一出,值一條航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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