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裏彌漫著碘伏的味道。


    彪子坐在廚房的凳子上,左胳膊外側纏著一圈紗布,血已經滲出來把白紗染成了暗紅色,他臉上一點事沒有的表情,右手還攥著半塊麵包啃。


    “就擦破一層皮,趙剛大驚小怪的非要給我包上。”


    趙剛蹲在旁邊收拾醫藥箱,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客廳裏,別列佐夫斯基坐在沙發上,襯衫換了一件,是林正遠從櫃子裏翻出來的舊毛衣。


    老頭手裏端著一杯伏特加,已經是第三杯了。


    李山河坐在對麵,兩個人之間的茶幾上攤著那份白樺行動組的監控布局圖。


    “李先生,我讓人查了,今晚動手的至少有三十個人,裝備是軍級的。”


    別列佐夫斯基放下酒杯。


    “不是普通的克格勃外勤,是特別行動分隊。”


    “伊萬諾夫動用了正規編製?”


    “對。”


    別列佐夫斯基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說明一件事,他不是要抓我們,是要滅口。”


    李山河把身子往後靠了靠。


    “他為什麽要滅你的口?”


    別列佐夫斯基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來。


    “因為我上周剛拿到了一份審計報告,太平洋艦隊的維修基金,有三億盧布被人轉進了克格勃的秘密賬戶。”


    “簽字的人是誰?”


    “伊萬諾夫。”


    李山河的手指在茶幾上敲了兩下。


    “所以他今晚不是衝著我來的。”


    “主要不是,但我們三個人同時出現在一起,對他來說是絕佳的機會。”


    別列佐夫斯基喝了一口酒。


    “一石三鳥,把知道他底細的人全部清除。”


    李山河站起來,走到窗前。


    樓下的街道上安安靜靜的,那輛監視的拉達車已經兩天沒出現了。


    今晚的襲擊打亂了克格勃原本的部署,伊萬諾夫現在肯定在忙著善後,短時間內顧不上盯這邊了。


    “別列佐夫斯基先生。”


    李山河轉過身來。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你自己去跟伊萬諾夫鬥,憑你現在的人手和關係,有五成把握能贏。”


    “第二個,跟我合作,我幫你把伊萬諾夫的這份髒賬捅到克裏姆林宮去,讓他的上級來收拾他。”


    別列佐夫斯基盯著李山河看了好幾秒。


    “第二個選擇的代價是什麽?”


    “你知道的。”


    李山河走回茶幾前麵,伸出三根手指。


    “昨晚我提的三個條件,今晚再加一個。”


    “什麽?”


    “你名下的西伯利亞鐵路運輸特許權,分我三成。”


    別列佐夫斯基把酒杯放在茶幾上,杯底和桌麵碰出一聲脆響。


    “李先生,你知道那條線路一年的流水是多少嗎?”


    “知道,三到四億美金之間。”


    李山河在沙發上坐下來,兩條腿叉開,胳膊擱在靠背上。


    “三成的運力,不要你的錢,我隻要鐵路調度的優先權。”


    “每個月給我安排四到六節車皮,從莫斯科往遠東方向走,掛在你的軍列上。”


    別列佐夫斯基的眼珠子轉了兩圈。


    “你要運什麽?”


    “設備。”


    “什麽設備?”


    “你不需要知道。”


    別列佐夫斯基又沉默了。


    客廳裏隻聽見彪子在廚房裏啃麵包的聲音,以及趙剛收拾藥箱的金屬碰撞聲。


    “成交。”


    別列佐夫斯基伸出手來。


    “但我有一個附加條件。”


    “說。”


    “伊萬諾夫的那份三億盧布的賬目,你手裏有沒有備份?”


    “有。”


    李山河從口袋裏掏出那份從中轉站拿到的文件,翻到其中一頁,抽出來遞給別列佐夫斯基。


    老頭接過去掃了兩眼,嘴角抽了一下。


    “原件在你手裏?”


    “複印件在我手裏,原件在克格勃的檔案室。”


    “但這份複印件上有克格勃內部的編號和歸檔標記,足以證明真實性。”


    別列佐夫斯基把那頁紙折起來,揣進了毛衣內兜裏。


    “李先生,從今天開始,你在莫斯科的事就是我的事。”


    “別客氣。”


    李山河靠在沙發上,從茶幾上拿起別列佐夫斯基的酒杯,往自己嘴裏灌了一口。


    “後天你讓人把鐵路調度的通行證送過來,第一批貨我下周就要走。”


    “這麽急?”


    “不急不行,莫斯科的窗口期越來越短了。”


    別列佐夫斯基點了點頭。


    “通行證的事我明天就讓人辦,另外我在西伯利亞鐵路沿線的幾個車站有自己的人,你的車皮掛上之後,沿途不會有人查。”


    “好。”


    李山河站起來。


    “天快亮了,我讓人送你回去。”


    別列佐夫斯基也站起來,整了整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舊毛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轉過頭來。


    “李先生,最後一個問題。”


    “問。”


    “今晚莊園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人來?”


    李山河沒回答,嘴角動了一下。


    別列佐夫斯基看著他那個表情,自己也笑了。


    “我明白了。”


    老頭裹緊了大衣,跟著周大慶下了樓。


    門關上之後,彪子從廚房探出半個腦袋。


    “二叔,這老頭是不是覺得今晚那事兒是你安排的?”


    “閉嘴,少說話多啃你的麵包。”


    李山河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別列佐夫斯基上了車。


    車子沿著街道開遠了。


    趙剛走過來,壓低了聲音。


    “李總,今晚的事到底是誰幹的,您心裏有數嗎?”


    “伊萬諾夫幹的,這點沒跑。”


    李山河轉過身來。


    “但他選擇今晚動手,是因為有人把三個寡頭同時出現在莊園的消息透給了他。”


    “誰透的?”


    “不知道,但不重要了。”


    李山河走到桌前坐下,把那份鐵路運輸地圖攤開。


    “重要的是,別列佐夫斯基現在跟咱們綁死了。”


    “從今晚開始,他的鐵路就是咱們的鐵路。”


    林正遠從通訊器旁邊抬起頭。


    “李總,國內來電,老周讓您確認庫茲涅佐夫是否安全抵達伊爾庫茨克。”


    “發電報回去,人到了,安全。”


    李山河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莫斯科一直延伸到遠東。


    “另外告訴老周,鐵路通道已經打通了,第一批貨下周啟運。”


    “讓他準備好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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