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利弗佛看著眼前的楚君寅,緩聲道:「楚施主,但凡修者皆知,根基需穩,方可繼續向上。」


    「然你未受時光長河之洗禮,強行突破,便使得你的記憶被時光長河所攪亂。」


    「正因如此,如今你的記憶變得雜亂無章、渾沌不清。」


    楚君寅聽聞此言,不禁開始細思起來。


    但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究竟活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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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好像修行了很多年,但又好像不過千年之間。


    舍利弗佛微微頷首,繼續說道:「不過,若你能潛心修習佛法,藉此機緣,或許能夠逐漸找回本心。」


    楚君寅聽後,毫不猶豫地點頭應道:「多謝大師指點迷津,弟子定當全力以赴,勤修佛法。」


    初醒的他,宛若白紙。


    加上舍利弗佛的話語中蘊藏渡人之法,楚君寅此刻對其亦是無比信任。


    舍利弗繼而取出一枚須彌袋,其中滿是佛經。


    「施主,望你常學佛法,修得善果。」


    「善哉。」


    舍利弗言罷,身形頓時化虹而去。


    楚君寅亦是雙手合十,躬身行禮。


    在舍利弗離開之後,楚君寅便直接坐在了原地,開始看起了這些經文。


    這使得楚君寅的心漸漸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對世間紛擾的厭倦感。


    謝缺於虛空之外,平靜地看著發生的一切,卻絲毫沒有出手幹涉的意思。


    因為他心裏清楚得很,自己之前所做的那些事,


    最終還是沒能逃過那群舊佛們的法眼,被他們給察覺到了。


    而楚君寅這個明光界的變數,如今也落入了舊佛們設計的陷阱之中。


    對於這一情況,謝缺其實早有預料,但他依然選擇了袖手旁觀。


    畢竟楚君寅這段時間以來,其自身的實力和境界可謂是突飛猛進。


    然也正如舍利弗所言,楚君寅的這種過快的成長速度也帶來了一個嚴重的問題,他根本來不及同步提升自己的心性。


    如此一來,在麵對舊佛們施加的種種影響時,產生心魔也就成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不過,謝缺對此倒並不是特別擔心。


    在他看來,如果楚君寅能夠憑藉著自己的意誌戰勝心魔,那自己的計劃依舊未變。


    可即便楚君寅沉溺心魔永世無法自拔,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大不了自己親自出手,將佛界內的血絡引入到明光界中罷了。


    想到這裏,謝缺不禁輕輕一笑,似乎對即將到來的結局已經心中有數。


    ……


    也不知曉過去了多久。


    楚君寅也終於抬起頭來,望向了天邊。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


    「如此死讀經書,恐怕是很難有效果了。」


    楚君寅搖了搖頭,望向極遠的天際。


    他想用自己的雙腳一寸寸地丈量明光界的大地,去追尋自己那失落的曾經。


    他緩緩前行,一步一個腳印,步下劍鋒。


    其自天光聖地舊址出發,一路向著天海聖地跋涉而去。


    他有所感覺,自己或許能在這一路上找到自己想要的。


    即便以他的實力能夠在虛空中自由穿梭,但這段路程仍然需要耗費數月之久。


    故而楚君寅並未選擇捷徑,而是決定徒步走回。


    對他來說,時間已不再重要,哪怕要為此耗費千年萬年,他亦無怨無悔。


    因為隻有這樣,他才能找回那些被時光長河深埋的記憶。


    在這一路上,楚君寅邂逅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他也曾化作山野樵夫,在村落內砍柴為生。


    也在市井內當過販夫,挑著擔子街頭巷尾。


    但楚君寅依舊是很迷惘。


    盡管歲月流轉,但他依然未能找回那失落已久的過往,


    他不知道,自己混沌不清的記憶中,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我。


    也不知曉走了多久,他方才知曉,天海聖地已被覆滅,也包括楚國在內。


    楚君寅並無任何的感受,他隻是覺得滄海桑田,物是人非罷了。


    或許,自己隻能自佛法之中,方才可以找到真正的自我了吧。


    於是乎,楚君寅默默地踏上了歸程,重新回到了昔日天光聖地那高聳入雲的劍鋒之巔。


    他端坐於山巔之上,雙目緊閉,仿佛與整個世界都隔絕開來。


    就這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楚君寅沉浸在這些經文的世界裏。


    而就在連他自己都記不清究竟過去了多少個寒暑之後的某一天,一名身材嬌小的少女出現在了這座寂靜的山峰之下。


    這少女麵容姣好,眉宇間卻是透露出一股堅毅。


    其腰間懸劍,也不登山,便是在山腳處觀摩劍痕,不斷習劍。


    幾乎是每日的清晨,她都會準時來到山下,端詳山岩上上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劍痕。


    這些劍痕,皆是「他」極光神君所遺留下來的痕跡。


    它們見證了極光神君從初涉劍道時的青澀懵懂,一路曆經艱辛磨難,直至最終得以證悟無上劍意的心路曆程。


    對於任何一名劍修而言,這些劍痕不僅僅是簡單的刻痕,更是一種傳承和指引。


    這也是當初的極光神君,刻意為之。


    然隨著極光界的轟然崩塌,天光聖地亦陷入分崩離析之境,曾經的弟子們皆已如驚弓之鳥般四散奔逃。


    整個天光聖地的駐地,皆是變成了一片無人之境。


    此刻,楚君寅饒有興致地凝視著眼前這位少女,目光一刻都未曾離開過她。


    無論是她專注習劍時的颯爽英姿,還是日常中的一舉一動,都盡收楚君寅眼底。


    而那少女在日複一日的習劍中,也逐漸長大成人,其劍道修為亦是與日俱增。


    伴隨著其修為日益精深,這少女索性日夜不輟,每日皆是觀摩劍意和習劍。


    餓了,她便采些山澗的果子。


    渴了,她就飲露水,


    累了,她便以天為被,以地為席。


    此地一片荒蕪寂寥,四周杳無人煙。


    放眼望去,整個山頭上隻有這名少女獨自一人奮力地向上攀爬著。


    隨著她不斷地向著山頂邁進,她的劍道修為也在以驚人的速度日益精深。


    隻見她時不時地舞動手中長劍,身姿輕盈如燕,劍法淩厲如風,


    時而又會停下腳步,微微皺起眉頭,陷入沉思之中。


    偶爾間,她又會突然露出恍然大悟、欣喜若狂的神情。


    就這樣日複一日,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在某一天,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量從她體內噴湧而出。


    一道鋒銳至極的劍意從她的體內噴薄而發,直指天穹。


    楚君寅微微點頭。


    這是劍修的第一境——劍意!


    這少女年歲不大,能修成劍意便足以說明其天資斐然。


    並且他還發,現這道劍意與自己的極光劍意雖然有所不同,但同樣擁有著極度的銳利鋒芒。


    楚君寅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賞之色,輕聲讚嘆道:「如此年紀便能修成這般厲害的劍意,確實有著相當不錯的天賦啊。」


    然對於楚君寅來說,這樣的成就也僅僅隻是值得稱讚一下罷了。


    因為在他身為極光神君的漫長記憶當中,當他自己領悟出劍意之時,年齡尚不足二十歲。


    楚君寅想到此,微微仰頭,不禁悠然嘆息一聲。


    此刻的他,神情顯得有些恍惚,仿佛思緒已經飄到了遙遠的過去。


    然盡管那些畫麵和情節曆曆在目,但不知為何,總有一種不真實感縈繞心頭。


    那種感覺就像是隔著一層朦朧的紗幕,讓他無法看清其中的細節,也難以確定這些記憶是否真的屬於自己。


    楚君寅輕輕搖了搖頭,試圖擺脫這種迷茫的狀態。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手中的一卷佛經之上。


    接著,他輕輕地翻開書頁,開始低聲誦念起來。


    隨著經文一句句從口中吐出,他的心境漸漸平靜下來,周圍的一切都似乎變得不再重要。


    時間悄然流逝,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很久很久。


    而那少女,則依舊日複一日地沉浸於對劍痕的感悟之中。


    她靜靜地站立在劍痕之前,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那些深深淺淺的痕跡,仿佛要將其中蘊含的劍意全部領悟透徹。


    就在楚君寅再次緩緩睜開雙眼的時候,


    他發現,那名少女竟已快要登臨峰頂。


    隻見這少女站立在一道深藏道韻的劍痕跟前,手中緊握長劍,正全神貫注地比劃著名各種招式動作。


    此刻,遙遠的天邊剛剛破曉。


    少女的每一個劍式、每一次揮劃,皆好似有劍光如龍。


    她的劍法變化萬千,時而輕盈柔和得如同潺潺流水,讓人不禁感到有些舒緩輕柔,


    時而又迅猛淩厲好似狂風驟雨,摧枯拉朽,能夠輕易地斬斷金石。


    這般剛柔並濟、陰陽互生的劍術境界,將其劍意中蘊藏的玄妙展現得淋漓盡致。


    隻可惜,盡管這少女的劍術已經堪稱登峰造極,


    但麵對眼前這道劍痕所蘊藏的道韻,卻仍舊無法真正觸及核心。


    甚至於可以說,這少女依舊隻是在門檻上打轉,所領悟的東西都算不得什麽。


    楚君寅輕輕地搖了搖頭,伴隨著一聲長長的嘆息。


    下一刻,隻見他的指尖突然湧現出一縷宙光。


    宙光之內,頓時也出現了一幅幅畫麵。


    這畫麵之中的少女,始終如一地堅持著,


    她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勤奮練習劍術,從未有過絲毫的懈怠。


    但到了這劍痕之前,那少女已是有七年未有任何的進步。


    在這七年期間,她全身心地投入到對這劍痕的參悟中,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至今為止她仍然未能徹底洞悉其中奧妙,


    也正因如此,她遲遲未曾離去。


    其實並非是因為少女不夠聰慧或者努力程度不足,


    而是由於這劍意當中蘊藏道韻,若非六境劍修,根本不可能有所收穫。


    故此少女被困於此,甚至在這整整七年的時間裏連一點頭緒都未曾獲得。


    楚君寅微微皺起眉頭,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或許是出於內心深處的不忍之情,又或許是被少女這份堅定不移的毅力所打動,


    經過一番猶豫之後,他終於做出了決定。


    隻見他緩緩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朝著少女輕輕一點。


    剎那間,一段記憶迅速湧入了少女的腦海之中。


    這段記憶,正是當年極光神君在領悟出這驚世駭俗的一劍時,所經曆的心路曆程以及種種感悟。


    少女在接受了這段突如其來的記憶之後,整個人仿佛瞬間石化了一般,呆呆地站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這樣的狀態也不知道維持了多久,她靜靜地站在劍痕之前,任憑微風輕拂著她的發絲和衣角。


    終於,在某個風和日麗的日子,


    突然之間,隻見她手中的長劍微微顫動起來,


    她揮劍而過,劍尖輕輕一點地麵。


    剎那間,一股劍光從劍尖噴湧而出。


    這股力量迅速吸引著周圍的天地靈氣,它們如同受到召喚一般,紛紛匯聚而來,


    圍繞著劍身急速旋轉,越轉越快,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這個漩渦不斷擴張,其中靈氣和劍意相互碰撞、融合,宛如一條星河倒掛。


    而此時的她,雙目緊閉,心境澄澈如水,整個人都沉浸在了對劍道的感悟之中。


    隨著她心意一動,那道星河般的漩渦驟然炸開,


    無數道劍氣從中激射而出,在虛空之中留下一道道劍軌。


    這些劍軌縱橫交錯,彼此呼應,每一道劍光中皆藏有不同的劍意。


    就在這時,所有的劍光猛然暴漲,瞬間化作成千上萬道流光,如流星般環繞在少女的身體四周。


    這些流光飛速旋轉,相互交織纏繞,最終凝聚成一輪璀璨鋒銳的劍輪。


    這就是她曆經千辛萬苦,耗費無數心血才得以領悟的劍道神通。


    楚君寅見此,亦是微笑拍手:「果真天資非凡。」


    他可以看出,這一劍非但鋒銳無匹,更藏破法之能,


    甚至於可以引動天地元氣,凝結純陽真氣。


    正如楚君寅所預料到的,這少女體內隨著劍意的不斷攀升,


    少女體內陽氣漸盛,陰極陽生,純陽之氣匯聚於神魂。


    劍光旋轉,與神魂遙相呼應。


    終於,在劍光一閃,徹底隱沒入神魂之後,


    少女身形一頓,閉目凝神,周身劍意內斂,歸於無形。


    再睜眼時,她的眸中已有日月星辰,周身氣息熾烈如火,


    顯然,其已踏入陽神真君之境。


    此刻,少女膝彎輕折,麵朝巍峨之巔,隻見其她雙手抱拳,高聲言道:


    「多謝前輩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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