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多此刻,正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時而停下,時而跳上樹梢。


    他領著梵族眾人一路向西行進,大沼澤被他們很快就繞了過去。


    在古多的帶領下,他們走入了一片密林。


    這密林中樹木高大參天,枝葉相互交錯,


    遮蔽了大部分的陽光,使得林中光線昏暗。


    也隻有如此,才能夠不輕易被精元神廟的獵人發現,


    這也是古多獨自在外生活多年,總結出來的經驗。


    古多深知精元神廟的可怕,一旦被他們發現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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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將麵臨殘酷的追殺,而且幾乎是逃不掉。


    憑藉著多年來在生死邊緣掙紮、被追殺的豐富經驗,


    他很明白,不僅僅是要在路線上隱秘,


    還需要毀滅行進途中,留下的所有痕跡。


    於是在前進的過程中,古多不時地探查隊伍留下的痕跡。


    他會用樹枝掃平地上的腳印,將折斷的樹枝埋在葉下,掩蓋他們經過的痕跡。


    遇到篝火留下的灰燼,他會將之掩埋,並且確保沒有一絲煙霧或火星殘留。


    然梵族眾人數量眾多,擴充後的男女老少加起來接近兩百人。


    這也就使得,他們的行進不可避免地會留下大量的痕跡。


    孩子們的哭鬧聲,老人們的步履維艱,也使得隊伍難以做到悄無聲息。


    而且梵族攜帶的物資和食物不少,使得他們在地麵上留下了許多難以消除的腳印,


    即便古多盡力去掩蓋,那些依然難以完全消除。


    而且精元神廟手段繁多,他們還可以靠著野獸的嗅覺,同樣找到他們。


    平日裏古多皆是一人,來無影去無蹤,


    他茹毛飲血,也不需要生火做飯。


    現在方才知曉,帶領這麽多人逃脫精元神廟的追捕,是一件如何困難的事情。


    這也就使得古多心中滿是憂慮,他明白精元神廟之霸道,


    他們想要做的事情,絕不會輕易放棄。


    所以他也隻能暗暗祈禱著,希望他們能夠在被發現之前暫時找到一處藏身之地。


    但現實的殘酷讓他明白,他們逃脫的希望依然十分渺茫。


    甚至於,連他都很有可能喪身於此。


    在思索了些許時日後,古多決意還是離開。


    畢竟他和梵族沒有什麽交情,


    帶路和羊皮,都隻是因為他們擁有著共同的敵人,


    加上阿屠的友好勸說,一時之間讓古多自己昏了頭而已。


    若是繼續這樣下去,古多明白,


    不僅僅是梵族,就連他也會葬身於此。


    在想清楚了之後,古多沒有和任何人說此事。


    畢竟他也是仁義已盡,沒有義務,也沒有能力繼續帶著梵族走出阿彌山。


    見到古多的身影消失在陰森的密林深處,烏羅並不感到奇怪,


    畢竟古多有幾次前去探路,皆是如此。


    直到確定前麵的路真正安全之後,古多才會帶他們繼續前行。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陽漸漸西斜,


    灑下的餘輝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可古多卻遲遲沒有回來,眾人心中的不安也迅速蔓延開來。


    烏羅眉頭緊鎖,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再也按捺不住,開口對摩訶說道:


    「我去看看,古多去了這麽久還沒回來,別是出了什麽事。」


    摩訶思忖過後,也點頭:「我和你一起去!」


    剎利言道:「那你們注意安全,我就在這裏,以防有野獸襲擊。」


    繼而,烏羅二人開始沿著古多離去的方向前行而去。


    他們的腳步放得很輕,眼睛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畢竟古多的實力雖說是不錯,


    但在遇見山神,或是精元神廟的祭司了的話,恐怕也隻能是凶多吉少。


    二人走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沿著古多走過的路線,


    摩訶也的確是發現了古多的腳印。


    但他們越走,越是發覺奇怪。


    因為他們走出的距離,早已經是超越了偵查路線的範圍。


    烏羅有些感到不妙:「你說……古多不會是因為害怕精元神廟,幹脆跑路了吧?」


    摩訶語氣沉沉:「有這個可能。」


    「這一路上其實就可以看得出來的,他一直在因為我們的速度,還有在路上留下的痕跡而不高興。」


    「並且他本來和我們梵族無親無故,如果不是族老的原因,他都不會和我們多說一句。」


    烏羅嘆了口氣:「那我們掉頭回去吧?」


    摩訶搖頭:「再往前走一點,也說不定是古多發現了精元神廟的蹤跡,想要引他們離開。」


    二人約定好,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回頭。


    此刻,密林中瀰漫著一股詭異的寂靜。


    二人再度走了一小會,


    當烏羅看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樹之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僵住了身體,呼吸也為之一窒。


    二人眼內,此刻的古多被吊在一截粗壯的樹枝上,


    他的四肢無力地垂下,身體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他的衣物被剝得精光,半張皮被殘忍地剝去,露出下麵血肉模糊的身軀。


    傷口處的鮮血已經凝固,呈現出暗紅色,與周圍蒼白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古多原本飽經風霜的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痛苦。


    更讓烏羅感到憤怒和恐懼的是,在古多身下的地麵上,有人用鮮血畫了一個猙獰的笑臉。


    他知道,這是很多部落人的規矩,


    代表著這個人惹怒了神靈,而這笑則代表著神靈開心的笑。


    那笑容,好似嘲諷般深深烙印


    烏羅隻覺得一股怒火直衝腦門,他握緊了拳頭:「到底是誰幹的!如此殘忍……」


    摩訶深呼出來一口氣,開口說道:「烏羅,這肯定是精元神廟的手段!」


    「也隻有他們,才能夠有能力殺死古多。」


    「他們恐怕是早就已經找到了我們的位置,古多一直是他們追蹤的目標,現在先殺了他,就是為了提前解決這個威脅。」


    烏羅聽了摩訶的話,心中的憤怒稍稍平息,


    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絕望。


    畢竟古多已死,代表著梵族也已經是暴露了。


    二人相視一眼,迅速回頭猛衝而去。


    他們心急如焚,很清楚若是遲到的後果。


    但是,意外還是發生了。


    或者說這一切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精元神廟早就已經謀劃好的。


    當他們回到部族駐紮地的時候,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場噩夢,


    瞬間凝固了他們的神情,甚至於讓二人讓呼吸都為之停滯。


    原本生機尚存的部落眾人,此刻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鮮血在泥土中蜿蜒流淌,將周圍的枯葉和草叢都染成了血的紅。


    死狀各異的人們,有的瞪大雙眼,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神情。


    有的扭曲著身體,似乎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掙紮。


    部落裏的婦孺也未能倖免,孩子們此刻也躺在了血泊中。


    在這片血腥的慘象中,摩訶和烏羅看向不遠處一棵樹幹。


    剎利,此刻也被人用草繩吊在了樹上。


    剎利的身體無力地垂著,腦袋歪向一側,


    臉上滿是血跡,已經分不清是傷口滲出的鮮血還是濺上去的別人的血。


    他的身軀上也布滿了傷痕,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他的雙腿不自然地耷拉著,似乎已經斷了,毫無生氣地晃動著。


    身著斑駁虎皮的祭司站在剎利身旁,臉上掛著冷漠而又得意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種高高在上的輕蔑。


    「剎利!」烏羅發出一聲悲愴的怒吼。


    烏羅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心中的悲痛與憤怒如同火山噴發一般難以抑製。


    他的雙手緊緊握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


    摩訶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眼中滿是震驚與絕望,


    嘴唇不停地顫抖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烏羅此刻不顧一切地想要衝過去,卻被摩訶一把拉住。


    摩訶的聲音帶著顫抖:


    「烏羅,冷靜!我們不能衝動,這是他們的陷阱!」


    強忍著心中的衝動,眼中的怒火卻依舊熊熊燃燒。


    他知道摩訶說得對,但看著眼前部落的慘狀和生死未卜的剎利,他的情緒也是一觸而崩潰。


    烏羅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知道此刻衝動隻會讓局麵更糟。


    摩訶的目光在周圍掃視,試圖尋找可以利用的地形,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救回剎利。


    畢竟以精元神廟的實力,他們現在階段想要複仇,


    是根本不可能的。


    摩訶將眸光放在了一邊的野狗屍體上,


    山寶正是在那野狗的腹中。


    這是烏羅三人,還有阿屠方才知曉的辛密。


    除卻他們四人,其餘族人並不知曉山寶具體所在。


    此刻剎利生死不知,阿屠也被幾人架起,


    他們沒有殺死阿屠,似就是為了問出山寶的下落。


    摩訶的想法,就是先帶走山寶。


    唯有山寶在手,才是他們得以變強的依仗。


    若無山寶,又怎麽對抗精元神廟,為族人複仇?


    摩訶此刻,眼神不斷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動靜。


    他深知一旦被發現,二人很可能都會死在這裏。


    那野狗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不遠處的空地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也正因此,沒有什麽精元神廟的人在附近。


    緩緩地,二人不斷匍匐前進。


    兩人終於靠近了野狗屍體,摩訶輕輕蹲下身子,示意烏羅幫忙。


    他們盡量放輕動作,試圖將野狗屍體搬走。


    卻不想,意外就在這時發生了。


    「汪?!」


    一聲狗叫忽然打破了寂靜。


    一隻足有牛犢般大小的巨犬,忽地就朝著二人的位置撲來。


    「還是暴露了……」摩訶咬牙,知曉之能誓死一戰了。


    他大喊一聲:「烏羅,沖!」


    兩人如同猛虎般沖向野狗屍體,將之提起就想反向逃跑。


    祭司反應極快,他瞬間雙手合十,口中也開始念念有詞。


    頓時間,周圍的空氣變得凝重起來,一股無形的壓力也向摩訶和烏羅壓來。


    摩訶和烏羅隻覺得呼吸困難,身體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住。


    下一瞬,摩訶周身氣血翻湧,直接衝出了這股束縛。


    摩訶一掌拍去,直接將那巨犬頭顱打得稀碎。


    祭司見此,眉頭一挑,


    頓時間,他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


    黑色的霧氣如潮水般湧出,將他包裹其中。


    當霧氣漸漸散去,祭司的模樣已然大變,


    此刻的他,臉上長出了如虎般的獠牙,雙臂上覆蓋著一層鱗片,


    指尖長出了尖銳的利爪,身後還拖著一條布滿倒刺的尾巴。


    摩訶大喝一聲,聲若洪鍾,


    隨即身形一閃,右拳裹挾著千鈞之力而落。


    祭司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利爪一揮,迎上了摩訶的拳頭。


    拳爪相交,頓時火星四濺,


    衝擊力如同颶風向四周擴散開來,附近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山石紛紛崩裂。


    烏羅瞅準時機,欺身而上,繞到祭司的身後。


    但因他實力有限,隻是被祭司後尾橫掃後,


    烏羅頓時隻覺一股巨力傳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數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摩訶趁著祭司攻擊烏羅的間隙,再次發動攻擊。


    他的雙拳如流星趕月般連續擊出,每一拳都帶著排山倒海之勢。


    祭司揮舞著利爪,奮力格擋,


    然摩訶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連綿不絕,讓他漸漸有些應接不暇。


    祭司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轉過身子直接朝著烏羅撲去。


    摩訶見狀,大喝一聲:「烏羅,小心!」


    但隻是瞬間,那祭司已經是鎖住了烏羅的脖頸,將其高高提起。


    烏羅麵色漲紫,四肢奮力掙紮,


    雙腳在空中踢蹬著,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怒吼,但卻始終無法掙脫祭司的鉗製。


    祭司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看著摩訶言道:「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你立刻自殺,我便饒他一命。」


    「要麽看著他在你的族人們麵前一點點斷氣,受盡痛苦折磨。」


    頓時間,所有的精元神廟戰士紛紛拿起武器,對著地麵上還有一口氣的梵族人


    「摩訶……別管我……」烏羅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你快跑!」


    祭司不耐煩地冷哼一聲,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烏羅的雙眼向上翻起,意識逐漸模糊。


    摩訶緊咬著牙關,甚至於牙齦都被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來。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


    最終,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緩緩抬起了手,朝著自己的咽喉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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