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緩緩抬起顫抖的雙手,指甲深深嵌入脖頸的肌膚。


    「不要!」烏羅流著淚:「就算你死了,他也不會放過我的!」


    摩訶眼中淌出一行清淚著說道:「那就算你死了,我現在也沒有辦法為你們複仇了。」


    言罷,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中帶著血腥的味道,


    隨後猛地發力,雙手用力抓破了自己的脖頸。


    剎那間,鮮血如泉湧般噴射而出,殷紅的液體在空中劃出道道弧線。


    摩訶的身體晃了晃,眼神逐漸變得渙散。


    他的雙腿一軟,重重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惟有鮮血還在不斷地從傷口中湧出,蔓延成一片觸目驚心的血泊。


    烏羅瞪大了雙眼,眼中滿是震驚與悲痛,


    他的喉嚨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想要衝過去,卻被祭司緊緊抓著動彈不得。


    祭司看著摩訶倒下的身軀,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眼中滿是快意。


    「哼,這就是反抗的下場!」


    祭司冷哼一聲,隨即轉頭看向烏羅,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的手微微用力,隻聽「哢嚓」一聲脆響,烏羅的脖子被硬生生捏斷。


    烏羅的身體瞬間癱軟下來,眼中的光芒漸漸熄滅,


    祭司隨手一丟,烏羅的屍體便如一條死狗般落在地上。


    祭司看著兩具屍體,發出一陣張狂的狂笑,


    那笑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顯得格外恐怖。


    「哈哈哈哈,不自量力的螻蟻,死有餘辜!」


    就在這時,一名戰士匆匆跑到祭司麵前,臉上滿是驚慌與忐忑。


    他單膝跪地,頭低得幾乎要貼到地麵,聲音顫抖地說道:


    「祭司大人,我們把這附近都搜遍了,沒有找到凶的屍體,什麽都沒找到。」


    祭司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霜,仿佛能凍結周圍的空氣。


    他怒視著那名戰士,眼中的殺意如實質般蔓延開來。


    祭司冷哼一聲:「哼,肯定是藏在哪裏了,這些狡猾的傢夥。」


    「沿著他們走過的路,給我一路搜過去。」


    「哪怕把這片土地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山神的屍體找出來!」


    「找不到,你們都別想活!」


    那名戰士渾身一顫,額頭上冷汗直冒,他連忙磕頭:「是,祭司大人,我們定當竭盡全力!」


    說完,他站起身,匆匆招呼其他戰士,


    沿著梵族之前走過的路線,開始搜尋起來。


    祭司站在原地,眼神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凶的屍體對精元神廟來說至關重要,絕不能讓它落入他人之手。


    他又看了看一旁已經是暈死過去的阿屠:


    「等這老傢夥醒來了,嚴刑逼供,我不信他不說!」


    一旁的戰士連連言是。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兩具屍體上,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隨後轉身。


    待精元神廟之人終於離開。


    原本吊在樹上奄奄一息的剎利,也竟掙脫了束縛,


    硬生生地直直地墜落下來,「砰」的一聲砸在地麵上。


    剎利的身體已是千瘡百孔,


    被剝皮的傷口處,血肉模糊,


    翻卷的皮肉與裸露的白骨觸目驚心,絲絲縷縷的鮮血順著他的身軀不斷淌下。


    然山寶賦予他的那股強大生命力,卻還支撐著他還剩最後一口氣。


    他牙關緊咬,發出痛苦的悶哼聲,


    四肢艱難地在地上挪動著,一寸一寸地朝著烏羅爬去。


    他每挪動一下,他的身體便因劇痛而顫抖不已,


    身後留下一道歪歪扭扭、血跡斑斑的痕跡。


    終於,他爬到了烏羅的身旁,


    他伸出那隻滿是血汙、顫抖不已的手,輕輕觸碰烏羅的身體。


    可觸手之處,一片冰冷,


    烏羅的雙眼圓睜,眼中已沒了往日的神采,呼吸全無,身體僵硬。


    剎利的嘴唇顫抖著,想要呼喊烏羅的名字,


    卻隻發出幾聲微弱、含糊不清的嗚咽。


    他的心中湧起一陣絕望的劇痛,血淚一齊從眼眶順流而下。


    但他沒有停留,他又艱難地轉過身,朝著摩訶的屍體爬去。


    摩訶的屍體躺在那裏,血液還在不斷地從脖頸處的傷口湧出,在地麵上匯聚成一灘殷紅。


    剎利爬到摩訶身邊,伸出手觸摸他的身體,


    竟發現在這冰冷的天氣下,摩訶的屍體還留存著最後一絲溫度。


    剎利的情緒瞬間崩潰,他發出一聲聲狂叫哭喊,


    「摩訶!摩訶!你快醒醒!」


    他的聲音嘶啞而悽厲,在空曠的四周回蕩著。


    過了一會,他亦是發覺摩訶的屍身開始變得冰涼,他開始仰天哭嘯:


    「不……不……你們不能走……我們的仇還沒報……」


    此刻的剎利,眼神空洞而絕望,仿佛整個世界都已崩塌。


    終於,他爬到了狼屍旁邊,那具狼屍早已冰冷僵硬,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剎利卻仿佛渾然不覺,他的身體顫抖著,雙手撐地,艱難地挺直上身,


    對著狼屍腹中藏著山寶的位置,重重地磕下了頭。


    每一次磕頭,他的額角都會多出一道傷口。


    「若是山寶您有靈,就請救救摩訶吧。」


    「隻有他的潛能,才能為我們複仇了,但是現在……他也死了。」


    剎利的聲音微弱而嘶啞,仿佛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


    四周一片寂靜,隻有寒風呼嘯而過。


    山寶沒有任何的反應,仿佛一塊冰冷的石頭,對剎利的祈求置若罔聞。


    剎利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黯淡,但他沒有放棄。


    他強忍著身體的劇痛,伸出顫抖的手,緩緩地伸進狼的腹中。


    他的手在狼腹中摸索著,終於觸碰到了山寶那冰冷而光滑的表麵。


    隨即,剎利用狼口中旁邊的犬牙抹開了自己的手腕。


    鮮血瞬間湧出,如順著他的手腕滴落在山寶上。


    剎利看著山寶倒映出血光,嘴角艱難地擠出一絲微笑。


    「救救摩訶,他是我們惟一的希望……」剎利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身體也開始搖搖欲墜,他的意識也開始逐漸模糊。


    隨著鮮血不斷地滋潤著山寶,剎利的身體也越來越虛弱,


    最終,他支撐不住,身體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就在剎利氣息奄奄之時,此刻變化悄然發生。


    原本死寂冰冷的地麵,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觸動,瀰漫在四周的血腥味愈發濃烈。


    那些早已幹涸在地麵上的族人們的鮮血,


    先是微微顫動,緊接著竟緩緩地開始流淌起來。


    鮮血如同一條條蜿蜒的紅色小蛇,朝著山寶所在的方向匯聚而去。


    那山寶在這血色的洪流中,任由鮮血將它包裹。


    隨著血液的不斷注入,山寶表麵的血光芒愈發耀眼。


    虛弱的剎利瞪大了雙眼,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原本黯淡的眼神中,也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花。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要說些什麽,卻因為太過虛弱而無法發出聲音。


    隨著血液的流逝,他也感覺自己的生命到了盡頭。


    便在此刻合上了雙眼,嘴角勾出一絲笑容。


    隨著越來越多的鮮血匯聚到山寶之上,整個場景變得愈發詭異。


    而在這血色的籠罩下,山寶的周圍環繞起了一層淡淡的霧氣,


    那霧氣呈現出鮮紅,如同被血液浸染過一般。


    霧氣不斷地翻滾湧動,最終也都全部融入到了摩訶體內。


    隨著吸收的血液越來越多,周圍的溫度也開始急劇上升。


    隨著山寶不斷地吸收著族人的鮮血,在這股血色光芒的中心,


    一枚血種也緩緩凝結成型。


    這枚血種微微顫動著,周圍的空氣都為之扭曲。


    緊接著,它延伸出道道無形的血絡,開始伸向周圍所有的屍身。


    首當其衝的是烏羅以及剎利的屍身,他們的身體在這股吸力下,開始迅速地幹癟下去。


    他們體內殘餘的生機瞬間消散,化作了一堆灰燼。


    而摩訶的屍身,則是逐漸被一層血色的霧氣所包裹。


    在這霧氣之中,他的屍體開始發生起變化。


    與此同時,周圍大地的生機也被這枚血種瘋狂地汲取著。


    原本鬱鬱蔥蔥的樹木,葉子瞬間變得枯黃,樹幹也開始幹裂。


    地上的青草轉眼間枯萎,花朵凋零,


    其餘生靈在這股可怕的力量下,紛紛失去了生命,


    隻是不到片刻,周圍十裏之地變得一片荒蕪,毫無生機。


    突然,一聲清脆的響聲傳來,包裹著摩訶的血色霧氣瞬間消散。


    摩訶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也流露出絲絲迷茫。


    他此刻隻覺腦袋像是被重錘敲擊過一般,昏沉且脹痛。


    脖頸處劇痛無比,好像被什麽東西撕開了一般。


    當他的視線逐漸清晰,摩訶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片荒蕪的大地之上。


    四周寂靜無聲,唯有寒風在耳畔呼嘯而過。


    摩訶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個物體上,那正是已經寂然無光的山寶。


    看著山寶,摩訶的腦海中一陣眩暈,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他仿佛做了一場漫長而又可怕的噩夢,此刻才如夢初醒。


    此時的山寶,表麵光芒已不再肆意流轉,


    而是內斂沉穩,散發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氣息。


    它靜靜地躺在那裏,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摩訶緩緩走近山寶,蹲下身子,伸出手來。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山寶的瞬間,山寶突然顫動了一下。


    摩訶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想要縮回手。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山寶竟是直接化作了一攤紅色如血的液體,直接沿著他的指間融入到了他的體內。


    「什麽?」


    剎那間,摩訶便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山寶的存在,


    它仿佛成為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與他的心髒一同跳動,與他的血液一同流淌。


    與此同時,一陣強烈的頭痛如潮水般襲來。


    他雙手抱頭,身體搖晃著,險些站立不穩。


    緊接著,一段陌生而又清晰的記憶,快速在他的腦海中迅速展開。


    他想起了自己在絕望中抓破脖頸的那一刻,鮮血噴湧而出。


    他看到了祭司那猙獰的麵容和得意的狂笑,


    看到了烏羅瞪大的雙眼,和被捏斷脖子後無力倒下的身軀。


    他看到了剎利艱難地爬到自己身邊,又對著山寶苦苦祈求。


    隨後,摩訶目睹山寶吞噬了所有族人的屍體,


    那些曾經與他生死與共的族人,他們的身體在山寶的作用下,迅速化為灰燼,生機被徹底抽離。


    不僅如此,大地上的綠草大樹也在山寶的力量下,瞬間枯萎、凋零。


    「是這樣……才能將我複活嗎?」


    看到這一幕,摩訶的心中像是被重錘狠狠地擊中,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愧疚感,如洶湧的浪潮般將他淹沒。


    淚水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用力地捶打著地麵,發出痛苦的嘶吼:


    「族人們,是我對不起你們,是我害了你們!」


    此刻在他的心底,忽然升起了一陣對山寶的強烈厭惡。


    若非是山寶,他們依舊隻是那個小部落,


    盡管在那個冬天,會死上很多人,


    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唯有他自己獨活。


    「不……不……」摩訶喃喃自語,雙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


    手指微微蜷曲著,仿佛想要抓住些什麽,卻又什麽都抓不住。


    他的身體搖晃了幾下,險些站立不穩,


    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最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堅定和果敢,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迷茫和痛苦。


    他的腦海中,不斷地回放著那些族人被吞噬的畫麵,


    他們的麵容、聲音,仿佛就在眼前,卻又遙不可及。


    「為什麽……為什麽要犧牲你們來救我……」


    摩訶的雙手抓住自己的頭發,用力地拉扯著。


    還沒等他從這巨大的悲痛中緩過神來,記憶的畫麵又一轉。


    他看到了阿屠,阿屠被精元神廟的人粗暴地捆綁著,不知道帶到了何方。


    「族老……」


    「族老……你等著我,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憤怒,此刻使得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要將心中的憤怒全部發泄出來。


    「複仇!我要複仇!」


    過了半晌,摩訶方才緩緩站起身來,


    但是突如其來的虛弱感,卻使得他有些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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