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四襲來,建議找個苦情bgm,本章有兩個小苦瓜)


    傅硯深很少提自己工作上的事,時然也不關心,怕稍加關心就小命不保。


    但這次傅硯深說出差要很久,一個月起。


    “一個月?!”時然登時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還起?這日子沒法過了。”


    時然說著就開始掏手機,不知在給誰發消息。


    坐在對麵的傅硯深早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語氣裏有點無奈,“在給誰發?”


    “周謹。”


    時然手下敲得飛快,頭都沒抬,“我讓他把你行李箱全扔了。”


    傅硯深很輕地笑了下,這段時間他經常會無意識地笑,自己都沒察覺。


    要不是那次周謹震驚地盯著他看了半天,一臉驚恐地說“老大你臉上這是什麽”,他都不知道自己還會笑。


    傅硯深起身走過去,拿過了時然的手機,故意舉起。


    “我還沒發完呢..誒。”


    時然下意識伸手去夠,夠了兩下,撞上傅硯深的眼神,頓時泄了氣,抱著手別過臉去。


    “算了,你愛去哪兒去哪兒吧,最好別回來了,我自己住這房子更爽。”


    傅硯深當然知道有人在說氣話,聲音軟了點,幾乎是在哄。


    “是正事。”


    時然還是不吭聲,就在這時,傅硯深手裏的手機一震,是周謹回過來的消息。


    他才發現,時然剛才跟周謹說的是:


    【傅硯深最大的箱子是哪個?能裝人不?】


    周謹回:【你把老大咋了?(驚恐.ipg)】


    傅硯深看著那行字,頓了一下,然後把氣鼓鼓的某人拉進了懷裏。


    “你想一起去?”


    時然飛快地瞥他一眼,不肯放下好不容易掛起的臉,嗯了一聲。


    其實,傅硯深也是想的,他怎麽可能不想呢?


    兩人之間的鏈接似乎更強了,現在隻是分開半天,他就心煩意亂得受不了,一個月簡直是酷刑。


    可這次實在是太危險了。


    不是尋常的出差,是在東南亞的兩個小國打了起來,其中一國的政府軍請了他們去支援。


    這活兒危險,但拿下之後整個東南亞的市場就打開了,是塊硬骨頭,也是塊敲門磚。


    要在雨林裏摸爬滾打,子彈可是不長眼的,他自己可以冒險,但不能讓時然跟著一起陷入危險。


    傅硯深的聲音放得很輕,跟人商量,“我會盡快回來的,好不好?”


    時然還是不開心,下巴擱在胳膊上,悶悶地開口。


    “可已經十一月了……”


    傅硯深沒聽懂這無端的一句,“嗯?”


    時然抬眼看他,“不是說好要給你過生日的嗎?”


    傅硯深他承認,那一刻他都顧不上什麽戰略,什麽市場了,他隻想留在家裏。


    一起在生日那天插幾根歪歪扭扭的蠟燭,然後被時然要求必須許個願。


    時然察覺到他的沉默,低低地問了一句:“你受得了嗎?一個月?”


    不等傅硯深回答,他自己先開口了。


    “我受不了。”


    這下好了,傅硯深本來在時然麵前就搖搖欲墜的理智,更是告急了。


    就在這時,時然心裏響起一道聲音。


    【咳,那個……我友情提醒一下啊。他這次去是真的有危險,那種不管是他死還是你死,你都會攻略失敗的危險。】


    一盆冷水潑下來,時然也清醒了點。


    “但話又說回來……”他頓了頓,“我去了也是給你添亂,對吧?”


    傅硯深知道時然在給他台階下,也在給自己找退路,於是他順著台階往下走。


    “你在家等我,雖然周謹不在,但你想欺負誰都可以,生日我一定趕回來,好不好?”


    “三十一!”


    傅硯深愣了一下。“嗯?”


    “你居然說了三十一個字,你又進步了,傅硯深。”


    傅硯深深吸口氣,又來了。


    對調侃傅硯深話少一事,時然一直都是樂此不疲的。


    尤其是剛認識那會某人惜字如金、說個“嗯”都像恩賜的樣子,時然現在最喜歡學。


    吃飯的時候,傅硯深跟老父親一樣,什麽菜都往他麵前推。


    時然下午美其名曰“餐前開胃”吃了不少零食,筷子在碗裏扒拉了兩下就不動了。


    傅硯深看他,“不合你胃口?”


    時然板起臉,學他以前說話的樣子,“嗯。”


    傅硯深沒反應過來,又問了一句:“那讓阿姨換幾道?”


    時然更來勁了。


    他放下筷子,抬手指著傅硯深,冷著臉,一字一頓。


    “仲坤的狗。”


    餐桌安靜了一瞬。


    傅硯深身後的烏鴉臉本來就黑,這下更黑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準備管教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


    然後他聽見自己老大笑了一聲。


    傅硯深看著時然,問了一句:“我嗎?”


    時然皺著眉頭,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嗯。”


    傅硯深隻是點點頭,像是早已習慣,像是麵對自家小朋友突如其來的戲癮發作。


    他換了一碗熱湯放在時然麵前,“好,那還要不要阿姨換幾道菜?”


    時然抱著手臂搖頭,眉頭擰得死緊,人物特點抓得相當刻板。


    傅硯深靜靜地看著他,皺眉小聲控訴:“我哪有這樣..”


    時然為了撐住那個死人臉的表情,憋了半天氣,終於沒憋住,噗地笑出來,整個人泄了氣,軟回椅子裏。


    “你以前就那樣。”他笑著比劃,“我表演得簡直是照鏡子好不好?”


    傅硯深嘴角有了一點弧度。“現在呢?”


    “現在?現在是多吃點,怎麽又不吃了?不合你胃口?這就睡了?為什麽背過去睡?累了?再來一次呢?才三點…”


    他話說到一半,對麵傅硯深輕咳了一聲。


    時然抬起頭,正對上烏鴉那張黑紅黑紅的臉。


    時然笑了,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哦,”


    扯遠了。


    總之,最後傅硯深成功做到了沒帶時然去。


    方法是時然想的,買淩晨的機票,趁他沒睡醒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走。


    但時然顯然高估了自己,他從前一晚就開始睡不著。


    翻來覆去,覆去翻來,不知道翻了多久,一隻手臂從腰間環過來,把他整個人攏進懷裏。


    時然愣了下,“吵醒你了?”


    傅硯深沒說話,隻是他把臉埋進時然後頸,輕輕地親著。


    他的呼吸很重,像在用力地聞,用力地記住這個味道。


    時然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這兩天他問了周謹才知道這任務到底有多危險。


    雨林,武裝衝突,失聯。


    他現在已經不奢求傅硯深早點回來了,能平安回來就好了。


    時然微微側頭,耳朵蹭在傅硯深臉上,“傅硯深,如果你突然想我了怎麽辦?”


    身後沉默了幾秒,然後傅硯深的聲音響起來,“不會。”


    時然說炸就炸,連聲質問起來,“什麽不會?你不想我嗎?不是..你有心嗎傅硯深,我..”


    下一秒他被人笑著抱緊了。


    “我是說不會突然想你。”


    傅硯深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胸腔的震動貼著時然的後背傳過來。


    “一直都想你的。”


    時然愣在那裏,足足兩秒沒動,然後他開口,


    “你報班了?”


    傅硯深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回答,隻是把懷裏的人又攏緊了一點。


    時然想起什麽,約法三章,“那你每天都得給我打視頻。”


    傅硯深低低地應了聲,“隻要有信號,我一定打。”


    時然皺眉,“那要是沒信號了呢?我要是聯係不上你怎麽辦?”


    “最多兩天。”


    黑暗中,他抱著時然說下去,“我一定會找到信號的,因為..我也受不了。”


    時然不記得後來還說了什麽,他有一搭沒一搭地煩著傅硯深,好像煩得夠久,他就會改簽,不用去這趟任務了。


    可最後還是時然先睡著了。


    傅硯深感覺到時然的脊背貼著他胸口,他能感覺到懷裏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直到懷裏的呼吸漸漸變得安穩,他才跟著睡去。


    那時候的他還不會想到,後麵的那些天裏,這個夜晚是多麽地令人懷念。


    情況遠比他們想象得更複雜。


    兩國的戰事升級後,首領被暗殺,他們無人接應,在雨林裏迷失了道路,隻能往最近的一個據點開。


    雨林的天氣很惡劣,動不動就是暴雨,補給也快見底了。


    剛開始還能每天都抽出時間跟時然視頻,現在隻能兩三天一次了。


    更糟糕的是,今天上午被偷襲的時候跑得急,丟了幾個包裹,裏麵就包括傅硯深的鎮定劑。


    要是時然在還好,他就是人形的安撫劑,可他遠在千裏之外。


    傅硯深以為自己能硬扛。


    畢竟過去的無數次都是這樣,暴走,硬扛,熬過去,像熬過一場高燒。


    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那種從骨頭縫裏往外燒的滋味。


    可他失算了。


    體會過時然的安撫之後,再回到這種硬扛的模式,身體的反應簡直像是報複性的反撲。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都烈,都來勢洶洶。


    剛入夜,他體內就開始有了反應。


    臨時紮的帳篷裏,能聽到他一陣陣痛苦的低吼。


    帳篷外周謹急得來回踱步,“要不還是把人叫來吧?”。


    烏鴉還有顧慮,“老大不是說了,這事兒不能告訴時然..”


    “那怎麽辦?”周謹指著帳篷,“這也太受罪了,萬一老大今晚都撐不過怎麽辦?顧不了那麽多了!”


    周謹咬咬牙,直接把電話打給了時然。


    時然一看來電的人是周謹,立刻就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你聽我說,老大他……出了點狀況。”


    時然的心頓時往下沉了一下,“什麽事?他還好嗎?”


    “不太好,上午我們被偷襲了,鎮定劑弄丟了,現在老大暴走了,但我們..我們都沒辦法。”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他需要你。”


    周謹攥著衛星電話,他其實沒抱什麽希望,這一路他們裝備精良都損失了好幾個人,時然幹嘛想不開來這裏?


    他甚至想好了要怎麽綁架時然,老大平時對你那麽好,你能不來嘛?


    可沒想到,時然什麽都沒問,直接跟他說:“地址給我。”


    周謹愣了下,他反倒有點不自在了,“你..你知道過來這一路有多危險嗎?”


    “不知道。”時然很直接地回他,“但好像不會改變我的決定。”


    周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想起第一次見時然,這人從老大的車裏被抱下來,身上全是痕跡。


    他腦子裏頓時警鈴大作,仲坤的人還來路不明,絕對不能留。


    後來他處處盯著,時時防著。


    雖然這位心眼甚小,總愛告自己的小狀,可他出現之後,老大真的變了很多。


    看起來從一個鬱悶的啞巴,變成了一個幸福的苦瓜。


    周謹剛把地址給時然發過去,不遠處帳篷的拉鏈被人從裏麵扯開了。


    他倆騰地站了起來,隻見他們老大從裏麵鑽出來,動作很慢,很艱難,每一步都像在泥裏拔腿。


    頭發全濕了,嘴唇也發白,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的。


    他倆趕緊跑了過去,問人怎麽樣,傅硯深喉嚨裏隻擠出一個字,“水。”


    周謹手忙腳亂地遞過去,可傅硯深接過來卻沒喝,全從頭頂澆了下去。


    他需要降溫,需要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周謹就這麽愣愣地看著老大又鑽回了帳篷,丟下一句,“誰都別進來。”


    傅硯深把自己關在帳篷裏,重重地跌在睡袋上。


    體內的信息素還在燒,燒得他渾身發抖。


    他咬著衣服的領口,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意識一會兒飄遠,一會兒拉近,他想起時然的臉,那雙藍綠色的眼睛,想起他笑起來時微皺的鼻尖,想起他學自己說話時板著臉的樣子。


    他忽然很想回去。


    不是回港城,是回那個有明黃色沙發的臥室,背景音是時然抱著薯片在看電影。


    他想起時然說的那個生日。


    他從不過生日,不知道那一天和別的日子有什麽不同。


    但現在他知道了,區別是有沒有人在珍惜著他的存在。


    軟肋,他突然懂了這個詞。


    是讓你出發,又讓你想拚命回到他身邊的人。


    他把那根理智的弦又擰緊了一點。


    撐住。


    還有生日要陪寶寶一起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昏迷,醒來,再昏迷,又醒來。


    痛苦一波一波地湧,像退下去又更洶湧漲上來的潮水。


    傅硯深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隻知道還沒到時候,還不能放棄。


    意識快要飄走的時候,他就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臂上。


    就這樣一個,兩個,三個,有的已經凝了血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他沒有停。


    因為他怕自己一鬆口,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就在這時,灰暗的帳篷忽然被人從外麵拉開了。


    天光一股腦地湧進來,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看不清來人,隻看見一個逆光的輪廓站在那裏。


    他低啞著聲音吼出聲,“出去!”


    那個人沒動,然後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傅硯深。”


    時然站在門口,手還攥著帳篷的拉鏈。


    他臉上灰一道白一道,頭發裏沾著泥,衣服也皺巴巴的,袖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一小截細瘦的手臂。


    機場全是難民,擠得水泄不通,他被人流推著走了好幾公裏才找到接應的人。


    坐船,擠綠皮車,顛得他胃裏翻江倒海,吐了三次,吐到最後隻剩酸水。


    半路上遇到遊兵,子彈從耳邊飛過去的時候他聽見一聲尖銳的哨響,然後被接應的人按著頭撲進路邊的溝裏。


    他那時候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傅硯深。


    傅硯深。傅硯深。


    他念著這個名字從溝裏爬起來,瘋子一樣地往前跑,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他簡直是丟了一條命才來到這裏。


    可現在,他看著眼前這個人,這個蜷縮在睡袋上,像被打斷脊骨的困獸一樣的人。


    手臂上全是血,牙印一個摞著一個,眼圈烏青,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傅硯深被折磨了一整夜。


    被他的身體,被他自己的失控,被沒有任何東西能壓住的痛苦。


    時然開口叫他的名字,聲音都在抖。


    眼淚應聲而落,砸在泥地上。


    傅硯深聞聲抬頭,他簡直要懷疑這是幻覺,是意識編出來的假象。


    他不相信,他不敢信,他怕伸出手就會墜入深淵。


    可那個人朝他撲了過來。


    溫熱的身體撞進他懷裏,帶著幾千公裏的風塵,帶著他熟悉的無花果香氣。


    時然的眼淚落在他頸間,濕的,燙的,一滴接一滴,像被燙穿的洞。


    傅硯深忽然怔住了。


    幻覺沒有溫度,沒有重量,不會哭。


    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本能地一把抱緊了懷裏人,猛地收緊,緊得時然忍不住悶哼出聲。


    從集裝箱那次之後,他再也沒有這樣用力地弄疼過時然。


    他的分寸、他的克製、他引以為傲的自持,在此刻全碎了。


    隻剩下狂喜,隻剩下懷裏這個人。


    他低頭,吻住了時然。


    劫後餘生。


    時然的眼淚還掛在臉上,被他的嘴唇蹭開,鹹澀的,混著兩個人粗重的呼吸。


    傅硯深體內燒了一整夜的信息素忽然偃旗息鼓,像暴君遇見了唯一能降服他的人。


    它們認得這個人,認得他的氣息,溫度,他落下來的眼淚。


    兩人吻到喘不上氣才終於舍得分開。


    傅硯深看著眼前人,抬起手,拇指緩緩抹去時然臉上的髒汙。


    他知道這一路要受多少苦,可時然還是來了,為了他。


    而時然低頭看著傅硯深的手臂,那些牙印,那些血,那些被他咬爛的皮膚。


    他伸手,指尖懸在傷口上方,不敢碰。


    兩人誰都沒說話,不知道誰的心疼更重一點。


    時然額頭抵在傅硯深的肩上,嗓子發緊。


    “傅硯深。”


    傅硯深很低地嗯了一聲,有一絲隱忍的哽咽。


    時然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來,悶悶的,從他肩窩裏傳出來。


    “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傅硯深愣了一瞬。


    那些僵硬麻木的身體忽然有了感覺,四肢百骸的痛緩緩複蘇,手臂上的傷口開始疼了,太陽穴突突地跳,骨頭縫裏還有餘燼在燒。


    心髒也終於有了跳動的實感,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敲在耳膜。


    他輕輕地摸著時然的頭,“好。”


    真巧。


    這也是他準備許的生日願望。


    帳篷外麵。


    周謹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烏鴉站在旁邊,麵無表情,但也沒有回頭。


    風把不遠處的帳篷布吹得一鼓一鼓的,像兩顆同頻,正在跳動的心髒。


    (愛成這樣的我才同意結婚好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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