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七!今日份甜餅襲來~多多評論奧寶們)


    時然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在車上了。


    很顛簸,車身晃來晃去,他腦袋枕著什麽,迷迷糊糊地動了動,才意識到是傅硯深的腿。


    傅硯深手托著他的頭,掌心覆在他額頭上,車怎麽顛他的手都不動。


    時然一抬眼,就看見傅硯深低頭看著他,含著笑。


    時然愣了一秒,然後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


    “你現在笑是越來越慷慨了。”


    傅硯深沒說話,隻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點,把時然扶了起來,“餓不餓?”


    時然立刻狂點頭,這一路他就沒吃過一頓正經飯,還一路吐過來,現在胃裏簡直是空得叮當響。


    傅硯深轉身從後麵翻出一個塑料袋,裏麵是麵包和火腿腸。


    “隻有這些了。”


    時然知道他們條件艱苦,這些東西已經是大餐了,還沒來得及拆,就瞥見前排周謹正往後瞟,眼睛都快黏在那根火腿腸上了。


    時然一說要跟周謹作對,是不累了也不困了。


    時然故意把火腿腸舉高了一點。


    周謹直勾勾地盯著,眼看時然撕開了包裝,咬了一大口,嚼得嘎吱嘎吱響。


    時然湊過去跟周謹搭話,“誒,周謹,怎麽我看你一點兒沒瘦啊,是不是你把我們家老大的物資都吃了?”


    周謹幹咳一聲,“誰吃他的了!再說了,這是我們老大。”


    “哦?”時然來興趣了,眼睛一亮,“你確定要爭這個問題嗎?那不如問問老大本人,他是誰的?”


    周謹淡淡地翻了個白眼,嘴角抽了抽。


    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臭情侶。”


    他轉過頭跟烏鴉說話,聲音故意拔高了半度,“下午我要換車!跟他待不了一點兒。”


    時然直接伸手拍他座椅靠背,拍得砰砰響。


    “不行啊,這事兒我不同意,我就樂意跟你一個車,你去哪兒我跟哪兒去。”


    周謹就沒見過這樣的人,騰地回過頭來,“誰要你同意了?我換個車還——”


    “我不同意。”


    時然身後傳來一道淡淡的聲音,撐腰撐得不要太明顯。


    周謹回頭瞪著後座那兩位,時然沒骨頭似的靠在傅硯深懷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簡直是狐假虎威!狼狽為奸!一丘之貉!


    周謹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句:“老大,你知道聽信奸臣的話,最後是沒有好下場的啊!”


    時然立刻轉過身,殷勤地開始給傅硯深捶肩,耳旁風跟著就出來了。


    “大王,人家可是大大的忠臣啊!”


    說完還多情地眨巴了兩下眼,傅硯深直接伸手把人摟了過來,淡淡地開口:“我知道。”


    周謹聽了這句,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時然還笑著湊過來開解他,“沒事兒謹子,等會兒紮了帳篷,你在帳篷裏把煤氣打開,好好睡一覺就好了,什麽都別想。”


    周謹:?


    算了。


    人是他自己搖來的,沒招了。


    車就這麽繼續往前開。


    雨林的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冠幾乎把天遮完了,像傍晚提前到了。


    時然窩在傅硯深旁邊,這裏什麽信號都沒有,無聊得很,他半睡半醒地補覺,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被傅硯深的手掌托住。


    嗤——


    周謹冷不丁地忽然踩了刹車,時然整個人往前衝,幸好被傅硯深給一把撈回來了。


    原來是車頭前方,一個小男孩站在路中間,看著就六七歲的樣子。


    瘦得像根竹竿,頭發也亂糟糟地糊在臉上,身上的t恤大得不像話,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


    他就這麽張著手站在路中間,生生把他們的車給攔了下來,也是周謹刹車及時,不然這小孩怕是凶多吉少。


    周謹按了一下喇叭,小孩沒動,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周謹回過頭來看老大的意思,“老大?”


    傅硯深沒吭聲,隻是打開了車門,幾人都跟著下了車。


    小孩見他們幾個凶神惡煞的走過來,往後退了半步,但沒跑,直到時然蹲了下來,小孩才鬆了口氣。


    時然用英語問了一句你是誰,小孩沒反應,隻是看著他,嘴唇在抖。


    時然比劃著又問了一遍,放慢語速:“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張了張嘴,擠出一個音節。


    時然沒聽清,但他點了點頭,笑了,“好名字。”


    小孩的嘴角動了下,沒笑出來,但眼淚先下來了。


    時然的鼻子也跟著酸了,估計就是這附近村子裏的,跟著家裏逃難的時候走散了。


    他在心裏呼叫係統,【統子,這小孩能留嗎?】


    係統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來:【合著我現在是這個作用?】


    時然趕緊拍馬屁:【你最好了,這樣吧,能留的話你就別吭聲。】


    係統還沒開口,時然就點了下頭,一臉鄭重:“好好,我明白了。”


    係統:?


    時然站起來,拉著小孩的手,走回車子旁邊。


    經過傅硯深身邊的時候,兩人對視了一眼。


    傅硯深對這事表示默許了,他的同情心少得可憐,換作平時,他們不會為這個小孩浪費一秒鍾。


    但時然想留下他,那就留下。


    他隻需要保證一件事,這個小孩不會傷害時然,除此之外,他不在乎。


    可周謹的臉已經黑了,攔在車門前,“不是..你認真的啊?”


    時然點點頭,拉著小孩的手沒鬆開,“這麽小的孩子,他家裏人都不在了。”


    “你怎麽知道?他說的什麽你聽得懂?”


    時然沒回答這個,隻是看著周謹,“我來的路上也這樣。”


    周謹這下沒話說了,隻是轉過臉去,聲音硬邦邦地:“隨便你,我紮帳篷去了。”


    時然知道這就是同意了。


    他轉身去車上翻東西,隻剩下半袋麵包,邊上還有兩根火腿腸,是他剛才吃剩的。


    他把東西攏在一起抱在懷裏,全拿了出來。


    小孩愣了幾秒才開始吃,吃得很急,簡直是狼吞虎咽,怕有人搶回去。


    時然把水瓶遞過去,“慢點吃。”


    不遠處,營地邊的周謹看著這一幕,壓低聲音跟烏鴉說:“有問題,十分有二十分不對勁,這種來路不明的人都不對勁。”


    烏鴉看了他一眼,“時然剛來的時候你也這麽說的。”


    “對啊!”周謹理直氣壯,“你看他是什麽好人嗎?”


    下一秒,傅硯深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周謹後背一涼,立刻轉回去,不情不願地開口,“老大,你把口糧都給時然了,他都給那小孩了,你吃什麽?”


    烏鴉一聲不吭,從兜裏掏出一個袋子,雙手奉上。


    “老大,我們還有庫存。”


    周謹低頭一看,那他媽是他藏在背包夾層裏的蛋白棒。


    他轉頭瞪著烏鴉,你是人嗎?


    傅硯深沒理會他們,目光一直在不遠處的時然身上。


    河邊,落日正沉,風似乎都慢了下來。


    小孩終於吃飽了,坐在石頭上,腿晃來晃去。


    時然蹲在他麵前,比劃著問他話。


    兩個人英語都是半吊子,完全是雞同鴨講,但手舞足蹈。


    傅硯深就這麽靠在樹上看著,他的位置選得很好,既不會錯過時然的表情,也能盯著那小孩。


    任何風吹草動,他都能在三秒內做出反應。


    落日的柔光就這麽落在時然身上,把他整個人鍍成暖融融的金色。


    傅硯深忽然覺得,這些天繃緊的神經終於放鬆了,危險並沒有解除,隻是因為他想見的人在。


    那邊小孩憋了半天,臉都漲紅了,終於擠出一句完整的英語。


    “iamgoodperson.”(我是好人。)


    時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激動地把小孩抱起來轉了一圈。


    “蒸蚌!蒸蚌!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小孩被他轉得暈乎乎的,但笑得很開心。


    傅硯深看著時然抱著那個小孩轉圈,眼神暗了一下。


    周謹在旁邊看著老大的表情變化,幸災樂禍:“老大,這你能忍?”


    傅硯深沒看他,隻是邁步朝時然走了過去。


    小孩先感覺到了,笑容僵在臉上,往時然身後縮了縮。


    時然一抬眼,好家夥,簡直是一尊羅刹走過來了,他拍拍小朋友,“沒事兒,他就是看著凶,其實……”


    他想了想,沒想出什麽好話,“其實也挺凶的。”


    小孩抬頭看著他,嗯?


    時然仰著臉看傅硯深,這人依舊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時然忽然想問他:


    “傅硯深,你這麽大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凶了嗎?”


    傅硯深低頭看著他,“嗯。”


    他從小話就不多,姐姐還在的時候,他還會笑,還會追在姐姐後麵跑。


    姐姐走了以後,他的話就更少了。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跟誰說。


    那些話堵在喉嚨裏,一天天,一年一年地積,積成了現在這座沉默的山。


    時然忽然笑了,“我覺得不是。”


    他說著就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哪天見了你家裏人,我一問就知道了。”


    說完他就已經轉身去逗小孩了,沒注意傅硯深的眼神一直粘在他身上。


    時然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這是一件一定會發生的事情。


    港城那麽多人,那麽多年,試圖找到傅硯深的家人,卻一無所獲。


    不是他們無能,是傅硯深把他們藏得太好了,改了名字,換了身份,遷了戶籍,一層一層地抹掉痕跡。


    那是他最深的秘密,是任何人都不能碰的禁區。


    要見他的家人,無異於讓他把心剖開,把那些最脆弱的東西攤在陽光下。


    傅硯深站在那兒,看著時然的背影。


    時然指了指樹上那隻黑色的鳥,又指了指烏鴉,然後指了指地上,狠狠跺了兩腳,指了下周謹。


    小孩不知道悟了什麽,拍著手跟著樂嗬。


    傅硯深忽然覺得,也許,他真的可以帶時然回家。


    反正,他的心早就已經剖開了。


    小孩就這麽留下來跟他們一起過夜,可能是跑了太久,一沾床就睡著了。


    時然從帳篷裏溜出來,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四麵都有人把守,不遠處的製高點還架著狙擊槍,能聽到零星的槍聲。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可還是被傅硯深注意到了,伸手自然地把人攏在懷裏,“睡了?”


    時然點點頭,盯著他腰間的槍看了兩眼,有點好奇。


    傅硯深注意到了,抬手把那把消音的小手槍抽了出來,遞到時然麵前,“會用槍嗎?”


    時然眼睛一亮,搖搖頭,“碰都沒碰過。”


    傅硯深很輕地笑了下,把槍移交到了時然的手裏,沉甸甸的,帶著金屬的涼意。


    時然隻覺得新奇,翻來覆去地看,像小孩得到了新玩具。


    傅硯深對時然很有耐心,從背後環住他,帶著薄繭的指腹貼著他的皮膚,幫他調整握槍的姿勢。


    時然低頭看著自己腰間的手,忽然笑了。


    “傅老師你平時也這麽教學員的嗎?”


    傅硯深的下身貼得更緊了,低低地開口,也跟時然學會了明知故問,“教什麽?”


    “怎麽用槍啊,”時然頓了頓,蹭了下身子,“怎麽握槍啊…這些老師不教嗎?”


    傅硯深的手不輕不重地搭在時然腰間,“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麽有天賦的。”


    他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寶寶。”


    時然的笑從嘴角漫開,這個男人終於叫出口了。


    他磨了傅硯深這個老古板很久,每次他逼著人叫,就是說不出口。


    現在居然叫了,還是在這種時候,悶悶的,帶著點不自在,但還是叫了。


    時然得逞地笑,故意問:“真的嗎,寶寶老師?”


    傅硯深還是有點不自在,時然能感覺到他呼吸裏那一點微妙的停頓,“當然,”


    傅硯深一板一眼地叫他,“寶寶學員。”


    周謹蹲在火堆旁邊,手裏的樹枝啪地掉在地上,“這是學槍嗎?我怎麽覺得走進老大的大床房了呢?”


    話音剛落,傅硯深的聲音就響起來了。“周謹,過來。”


    周謹立刻站起來,臉上瞬間切換成狗腿子模式,“什麽指示,老大?”


    “你倆比賽。”


    周謹看看時然手裏的槍,“這不好吧,他一個新手,跟我比……我這不是欺負他嗎?”


    嘴上推脫著,腳步已經開始往射擊位挪了。


    受了一天的氣,他巴不得趕緊教訓一下這位。


    他哪兒知道,比賽這事兒其實是時然提議的,肚子裏正憋著壞水呢。


    兩人各就各位,規則很簡單,一局定勝負,就打各自麵前的易拉罐,打中的得分。


    周謹信心滿滿地扭頭看時然,語氣相當大度,“你先來吧,讓你一槍,別說我欺負你了。”


    “哎呀那可太感謝你了呀,周大哥~”


    一句周大哥給周謹幹懵了,他正琢磨著,就見時然往那一站。


    啪。


    一槍。


    不遠處的易拉罐應聲飛起,叮叮當當滾進草叢裏。


    周謹笑容僵在臉上,但還是硬撐著,反正他也能打中嘛,大不了打個平局也沒事兒。


    可沒等他往前走兩步,才反應過來,“等會兒,那他媽不是我的易拉罐嗎?你打了那我打什麽!”


    他猛地回頭,找裁判。


    結果看見裁判身上掛著選手,裁判正低頭哄選手呢。


    “靠!!!”


    周謹就是一個悔不當初,他早該知道時然是什麽人的!


    他每天就擱這兒上當吧,還他媽當當不一樣。


    周謹苦大仇深地走過來,“老大,這不公平吧?他這算打我靶子上了吧?零分啊。”


    時然在旁邊添如亂,歪著頭,一臉無辜。


    “哦?是嗎?裁判大人?”


    傅硯深能幫周謹說一個字那才是見了鬼了。


    他麵無表情地開口,“打中易拉罐就可以得分。”


    周謹直接氣笑了,“老大,你不能成天光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啊!”


    傅硯深靜靜地看著周謹,舉起手中的槍,閉上了一隻眼,瞄了瞄周謹。


    “行了吧?”


    周謹:?


    周謹出離憤怒。周謹徹底暴走。周謹恨不得在雨林直接返祖,拳打戀愛腦,腳踢小綠茶。


    等他結束這套小連招,一回頭已經隻剩下烏鴉一個人了。


    烏鴉靜靜地看著他,明知山有虎,就喜歡和山有玩。


    “你輸了。”


    周謹白他一眼,“我知道。”


    烏鴉還跟上來,貼臉嘲諷,“你輸給了一個新手。”


    “是一個狡猾的新手!”周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一個奸詐的新手!一個蠱惑裁判的新手!”


    烏鴉沉默三秒,縮句道:“一個新手。”


    周謹仰天長嘯。


    帳篷裏,正準備睡的時然聽見了,笑得整個人都在傅硯深懷裏抖。


    他翻了個身,直接翻到傅硯深身上。


    “教練,”他壓低聲音,“是時候實彈演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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