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步。


    在北元千戶巴音的腦子裏,這就是安全區,絕對打不著。


    草原角弓順風撐死八十步。


    漢人的火槍沒功夫填藥,舉個黑漆漆的破鐵架子,就想在一百二十步外要人命?做夢呢!


    巴音齜著一口黃牙,拿馬鞭指著遠處排成一排的七個明軍。


    “這幫憨貨在求雨?圍上去,全剁了!”


    話音剛落。


    嗡——!


    七道沉悶的機括崩彈聲,硬生生把風聲撕裂。


    巴音身側,正舉刀怪叫的副百戶,整個胸口“嘭”地一下當場炸開!


    那支比大拇指還粗的黑鐵三棱箭,活像個絞肉機,蠻橫砸穿生牛皮甲。


    精鋼箭頭在胸腔裏一攪和,帶出一大坨碎肉血渣,直接從後背穿透出去。


    這玩意兒還沒停!


    帶著血槽裏的肉沫子,噗嗤一聲紮進後頭戰馬的脖頸。


    戰馬慘叫破音,直接雙膝跪地。


    馬背上的騎手被巨力甩飛,腦袋朝下砸在凍土上,當場把脖子折斷。


    一根破甲箭,直接滿血秒殺一兵一馬。


    巴音那張狂的笑臉瞬間定格,臉皮狂抽。


    他死死盯著副百戶倒下的殘破屍首。滾燙的血糊糊直接滋了他一臉,透著一股子令人反胃的腥臊。


    “這他娘的……是什麽活見鬼的玩意兒?”巴音聲音大怒起來。


    大明工部砸爛無數銀子,硬生生焊出來的極品鋼弩。


    “調頭!溜!”


    一百二十步外,李茂連看都不看戰果,大吼著猛夾馬肚子。


    七名夜不歸毫不拖泥帶水,調頭就往北狂飆。


    打完就跑,純純的刺客流。


    大明邊軍的紀律,比鐵還硬。


    巴音這才回過神,氣得臉都歪。


    “追上去剁了他們!那麽重的鐵疙瘩,上弦得耗半天命!”他拔出馬刀,死命拍著馬屁股。


    四百來號北元輕騎像瘋狗一樣狂追,死死拉近距離。


    一百步,九十步!


    “漢人的爛馬跑不動了!”一個北元十戶長大喊著,扯開角弓準備放箭。


    可就在這要命的節骨眼上,前麵七匹大明戰馬整齊劃一地急刹。


    李茂半擰著腰子,腳蹬鐵踏,兩條胳膊青筋暴起,早就把這要命的鐵弦重新掛滿!


    七把冷冰冰的重弩,再次瞄準領頭的騎兵。


    “放!”


    嗡!


    又是一波不講理的黑色死亡彈幕傾瀉而出。


    拉近到九十步,這三棱鋼箭的穿甲力簡直就是無解。


    前排七個騎兵當場胸骨碎裂,整個人被砸爛。


    這群北元馬哪見過這種陣仗,嚇得互相尥蹶子踩踏。


    這波輸出,把追兵陣型硬生生啃下一大塊缺口。


    李茂眼都不眨一下,把弩往馬鞍上一掛,拽著兄弟們繼續狂飆放風箏。


    敵進我退。


    卡死八十到一百二十步這個絕對安全距離。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平整荒原直接變成大明的單方麵屠宰場。


    追?追近了就是七根無視防禦的要命鐵釘伺候。


    收割完十幾條人命,轉頭接著溜。


    這就是蒙古老祖宗引以為傲的“曼古歹”戰法。


    可風水輪流轉。大明老卒靠著不講道理的裝備代差,在人家的祖墳頭上,硬是把這幫草原狼崽子當狗溜。


    十裏地跑下來。


    巴音帶來的四百人,被活活射掉七八十號。


    地上全是被鐵釘子死死釘穿的爛屍,血鋪了整整一路。


    連毛都沒摸到,北元騎兵這下徹底被打自閉,拽韁繩的手直哆嗦,馬速肉眼可見地垮。


    巴音看著前頭那七個大搖大擺的背影,氣得他牙根癢癢。


    “停下!”巴音破喉嚨咆哮。


    剩下的騎兵亂哄哄地刹車,誰也不敢再往前湊這熱鬧。


    “千戶,沒法追了啊!”一個臉上糊滿同夥腦漿的百戶,聲音都在打飄。


    “漢人的鐵弩太邪門,咱們的弓就像是個擺設,再追全得送人頭!”


    巴音眼睛紅得要滴血。


    就讓這七個燕王探子把克魯倫河的底細帶回去?


    那大汗絕逼會把他巴音全家老小串起來點天燈!


    “今天就是堆人命,也得堵死他們。”巴音拔出一把剔骨尖刀。“敢死營,給老子上!”


    五十個滿臉橫肉的悍卒打馬上前。


    “誰敢退一步,大汗扒你們的皮!”巴音手起刀落,直接拿刀狠狠紮進自己戰馬的屁股。


    青花馬痛得慘叫,四蹄狂踢亂刨。


    “給畜生放血!紮屁股!”巴音活像個瘋子。


    “疼了它才能拚死跑!拉近五十步,全用套馬索,把漢狗給老子活撕了!”


    五十個悍卒眼都不眨,齊刷刷抽刀,對著自家坐騎的屁股一通猛捅!


    戰馬直接疼瘋了,根本不聽使喚。


    完全就是透支命在跑,朝著明軍玩命猛撞。


    李茂聽見後頭的動靜不對,回頭一瞧。


    好家夥,五十騎速度直接飆到極限,兩邊距離正瘋狂縮水。


    一百步,八十步,七十步!


    “老大,這幫野狗真瘋了!他們拿刀紮自己馬!”趙栓子急眼了大吼。


    “上重頭箭!盯著衝在最前頭的點名!”李茂怒喝。


    七把重弩再次平端。


    嗡!


    七個敢死兵當場落馬。


    但這幫人真不要命,剩下四十多騎頂著屍體繼續往前死命壓。


    六十步!


    “老大,沒貨了!”老卒王大頭摸一把空蕩蕩的箭壺,啐了口唾沫。


    李茂猛地扣下扳機,最後一發鋼箭直接給一個北元兵爆了頭。


    彈盡糧絕。


    前頭就是敵營,後頭是死咬不放的追兵。


    路,算是徹底堵死了。


    李茂猛勒韁繩。剩下的六個兄弟默契地停馬駐足。


    七個老卒,十四匹累癱的戰馬,孤身橫檔在荒原腹地。


    李茂甩手把精鋼重弩砸進泥裏。


    反手摸向後腰,緩緩拔出那把軍用馬刀。


    “兄弟們,前頭就是北元老窩。”李茂掃一眼這幫老哥們。


    “情報帶不回去了。今天,咱們幾個這趟車,算特麽到站了。”


    趙栓子抽出刀。


    “老大,咱們夜不歸的規矩。哪怕是死,也得站直去見列祖列宗。”


    王大頭扯了塊布,把拿刀的右手跟刀柄死死綁在一起打個死結。


    “慫個球。這波放風箏老子早賺夠本了。平生不修善果,下去閻王爺也得管老子叫一聲爺!”


    七把卷了刃的大明馬刀,迎著四麵八方席卷而來的北元騎兵,整齊劃一地指向前方!


    狂風順著克魯倫河的河穀往南倒灌,吹得人臉皮生疼。


    七名大明夜不歸,十四匹肺部扯風的殘馬,在廣袤無垠的灰褐色荒原上,結成鋒矢陣。


    沒有重裝騎兵那種地動山搖的壓迫感,甚至連馬蹄都因為過度脫力而打著虛晃。


    但那七把斜斜指向前方的製式精鋼馬刀,刀刃上沒蹭幹淨的暗紅色血槽,卻硬生生把這片空間的空氣切得粘稠無比。


    兩百步外。


    北元千戶巴音拉住韁繩,身後的四百名輕騎兵也跟著亂哄哄地停住。


    戰馬噴著粗氣,互相打響鼻。


    巴音眯起被風沙吹得幹澀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七個一動不動的“鐵罐頭”。


    他的視線依次掃過明軍馬鞍上空蕩蕩的箭壺,還有那些插回腰間、沒有往外冒硫磺煙的火器。


    巴音那張糊滿同袍血汙的黑臉上,肌肉不受控製地劇烈抽動兩下。


    這幾個人,沒藥了!連那種能要人命的鐵弩,也沒箭了!


    “老鼠跑不動了,連牙都崩沒了。”巴音手裏攥著帶血的馬刀,貪婪的目光在李茂等人的鋼甲上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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