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父看了江語棠的草圖後,輕而易舉地做出了那個相嵌而成的麂皮小盒子,而且怕盒子太軟,主動用了兩層麂皮相黏,嵌入鐵線反複錘打,這可是連她的設計都沒有提到的部分,成品完美得令江語棠歎為觀止。


    她眼中的衛父,立刻由憨厚遲鈍變為魯班再世,如果他腦袋再好一點,堪堪直逼皮匠界的宗師級人物了。


    有了這麽個專家做後盾,還有衛母打的包票,江語棠便放手一搏,全心栽進了麂皮小飾品的設計。


    這天晚上,衛澈的房間裏亮了一整晚的油燈,而衛母少見的沒有過去拍門罵人,而是聽之任之。


    隔日卯時初,衛家的人就都起身了,衛巧去煮早膳,衛母到後院喂雞,衛父劈柴、衛逢挑水,幾人忙和好一陣之後,早膳也完成了。


    如今衛巧的早膳可不若以往那樣,清粥加兩個醃菜就打發了,她學會了煮鹹菜粥,搭配蘿卜幹和油條正是絕配,有時候早上吃烙餅,她還會在裏頭夾些菜料和蛋,做成煎餅果子。


    當然,這些都是江語棠教的,雖然她隻動了動嘴,但衛巧做出的成果全家人都很滿意。


    “娘,早膳做好了,要去叫大嫂出來吃嗎?”衛巧問道。


    江語棠已說以後會出來和大家一起用膳,也不必特別準備她的,而江大成前兩日送來的那些肉蛋蔬果等物,直接讓她充了公。衛家的膳食因此更上一層樓,但衛母也不白吃江家的,回送了一些土產的鹹蛋醃菜幹蘑菇什麽的,雖然價值比不上,總是一分心意。


    衛母知道衛巧為什麽會這麽問,平時江語棠都是睡到日上三竿的,但昨夜她顯然熬了一夜,現在可能都還沒入睡,所以考慮片刻後,衛母斷然說道:“去叫她吧!讓她稍停一下,也不能一直撐下去。”


    衛巧乖乖地到衛澈的房間去叫人了,不一會兒,江語棠推門出來,手裏還拿著好幾張紙。


    衛巧以為自己會看到大嫂無精打采、麵容憔悴的模樣,想不到江語棠一如往常的豔光照人,頭發都沒亂一根,衣著整齊,臉上那妝容不知怎麽畫的,看不出一絲熬夜的痕跡。


    隻是從她的眼神,還是能看出她很疲倦就是了。


    江語棠揮了揮手,熬了一夜,連說話的力氣都擠不出來了。她隨著衛巧來到正廳,此時其他人都在桌前坐定了,江語棠也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不過先將手上的紙拿給了衛母。


    “那張麂皮,應該能利用得淋漓盡致了。”江語棠有氣無力地說道,那上頭可都是她絞盡腦汁,將未來許多流行且合於時宜的圖案給畫出來。幸好她大學主修的是美術,國畫也有些底子,拿毛筆畫東西還不算太為難她,否則拿著枝筆尖軟趴趴的筆,光這些圖案,不畫個三天三夜哪能完。


    衛母看了看,越看心跳越加速,而坐在她身邊的衛父原本隻顧著吃,但餘光瞄到那些準備做小飾品的圖稿後,一時也忘了吃,竟是愣愣的就盯著不放。


    黃紙上的圖案,比昨日更清楚明了,樣式自然也更多,還有清楚標明了什麽圖案可以用在什麽地方、哪些適合搭配絡子或荷包、哪裏要打洞……等等,還有很多複雜拚接的圖,更是讓衛父看直了眼,差點就伸手把圖搶過來看個清楚。


    不過在衛母長久積威之下,他自然是不敢,隻是整顆頭都伸過去了。


    衛母的視線全被衛父的後腦杓擋住,不由啼笑皆非,一把拍下去後,索性把紙全推給了他,然後略帶喜意對著江語棠道:“光這些就要做好幾天了,妳可以休息一下。”


    江語棠點點頭,她也真是沒精神了,胡亂地盛了半碗粥喝掉後,便道:“爹,娘,二郎,小丫,我去補個眠,接下來用膳就不用叫我了,我起來自己會找東西吃。”


    說完,她又像幽靈一般飄離餐桌,朝著房間方向消失。


    “行了,等會兒吃完後,咱們就開始做這些東西。”衛母吩咐著,不過聲音顯然小了很多。“等會兒都輕點聲,可別把我媳婦兒給吵醒了。”


    衛逢與衛巧聽到這句,都險些沒嗆到,但有了衛母要求輕聲,他們連咳都不敢太大力,在衛母的瞪視下,隻能摀著嘴無聲地咳著,憋得臉都紅了。


    之前還是大郎媳婦,現在已經變成我媳婦兒了,變心都沒這麽快的,頓時衛逢與衛巧都有種失寵的感覺。


    用完膳後,衛母一聲令下,大夥兒有了新工作全來勁了。衛母將自己私藏的絲線全拿了出來打絡子,她女紅沒有衛巧好,但編絡子倒是精巧。衛巧則繡起了荷包,還參考著江語棠給的圖案,務必使麂皮飾品做出來更好看。


    衛逢拿起了弓箭,到隔壁去找柱子,準備再獵頭大家夥回來,隻因為衛母說,這門生意若做得好,可以一直做下去,皮子可不能少。


    至於衛父,拿著硝製好的麂皮,就著江語棠那幾張黃紙,便開始製作各式各樣的皮件。


    衛家就這麽紮紮實實忙了一整天,午膳根本也不會有人去吵江語棠,因為連其他人自己都忘了吃。一直到衛巧和衛母都覺得頭昏眼花了,抬起頭來,才發覺已經差不多申時了。


    “哎都這麽晚了,娘,我去蒸些粗麵饅頭!”衛巧嚇了一跳。


    衛母也連忙去叫衛父停工,倒了杯水給他。這個呆子隻要忙起來就沒日沒夜,而且這還是他有興趣的事,沒叫他停他都不會停的。


    衛巧饅頭都還沒蒸好,衛家又來了不速之客。


    前幾天才被江語棠嚇走的衛如鬆夫婦,竟然又上了門,因為鄉下人家的大門一向都是不關的,衛如鬆與黃氏就這麽大大方方的走進了院子,看到衛父蹲在一旁,還想打探他在做什麽,一副當自己家的樣子。


    衛母眼捷手快的用簸箕蓋住衛父方才做好的一些半成品,轉身不客氣地問道:“你們又來做什麽?”


    黃氏一點也沒有前兩天才被人罵走的那種羞愧,竟然還能腆著臉笑道:“唉喲,二弟妹,聽說妳家二郎昨天打了隻麂子啊?”


    “那又怎麽樣?”衛母並不否認,因為昨天衛逢和柱子兩人扛麂子回家那麽大陣仗,村子裏許多人都看到了,否認並沒有意義。


    “麂子那麽大的家夥,不是怕你們吃不完嗎?”黃氏一雙賊眼在院子裏掃來掃去,像是想將那隻麂子找出來。“爹也好久沒吃頓好的了,他叫我們來跟你們要些肉呢!也不必多,五斤十斤的就好了。”


    還五斤十斤呢!衛母簡直都氣笑了,一隻麂子能有個三十斤就不錯了,黃氏一開口就要去三分之一,怎麽不去搶?


    衛母直接冷下臉來。“麂子已經賣了,沒剩肉。”


    她就不相信依大房將田佃出去的田租,加上他們二房每年的孝養金,老人家會好久沒吃頓好的,肯定他們鬼扯蛋想著討好處來了。


    這種事大房屢試不爽,衛母一開始還會看在老人家的分上給點東西敷衍一番,但衛老太爺已經好一陣子沒出現了,聽說是病倒了,老太爺那病大家知道是需要忌口的,怎麽可能一天到晚喊吃肉?何況老太爺隻是性子弱了點,也不是那種看別人好就眼紅的人,大房若真要了什麽回去,最後一定都隻肥了他們夫妻倆和衛富那小胖子。


    “沒有肉了?”一旁衛如鬆可不高興了,衛母的話一聽就是搪塞。“那賣了麂子應該也不少錢吧?怎麽不拿些來孝敬一下爹呢?”


    衛母冷笑起來。“我們兩邊可是斷絕關係了,你竟有臉來要錢?別忘了我們每年還是給孝養金的,那幾兩銀子最後到了誰口袋,我們不與你計較,就算我們一分錢都沒給,你也沒資格說什麽!”


    “放屁!”衛如鬆氣得髒話都說出來,反正已經撕破臉,他也不怕把自己醜陋的居心表現出來。“總之那隻麂子賣了多少,妳得分一半給爹,否則我就告你們衛澈不孝!”


    又是這一招!衛母咬牙切齒。“這又和衛澈什麽關係了?”


    “衛澈現在有了功名,他不就代表你們二房嗎?”衛如鬆總之是胡攪蠻纏,“為了你們衛澈的前程,拿個幾兩銀出來可是很劃算。也不多,我就要十兩!”


    十兩銀在北河子村這樣的地方,已經能讓一家四口省吃儉用過上一年了!衛母想到了前幾日江語棠將大房逼走的理由,便依樣畫葫蘆道:“我兒媳婦可是說過,你們敢告衛澈不孝,她就告你們衛富殺人!”


    原以為衛如鬆會害怕,想不到他與黃氏一同笑了起來,他們早就防著這一手。“妳去告啊!上回衛澈不是說什麽,沒告成的話還要先挨板子?妳兒媳婦落水那天,我們衛富在家裏呢!而且他也沒有妳兒媳婦說的什麽補紅布的破鞋,我還怕她告?”


    那日被江語棠嚇唬回家,他們夫婦倆就把衛富叫出來問了,原來衛富成天聽父母說二房的壞話,耳濡目染之下就覺得二房都不是好人。那日他見到江語棠匆匆的往村口跑,因為衛澈成親那日,揭蓋頭時他湊熱鬧去看了,知道江語棠是二房新媳婦兒,於是壞心眼一上來,他就衝過去將人推到河裏。


    待江語棠溺了水載浮載沉,他才發現自己禍闖大了,嚇得轉頭就跑。不過衛富保證他推人時沒有旁人看到,所以大房夫婦認為這事死無對證,連忙將衛富那雙補了紅布的鞋處理掉。昨日聽到二房獵到了麂子又有了進項,便厚著臉皮毫無顧忌地再次來討好處了。


    聽到大房竟說出如此無恥的話,衛母也是服了。雖說她就是不拿好處出來,大房的人總不能強搶,但他們一直不依不饒的站在這裏,家裏的事全不用做了,也是很令人困擾。


    要知道現在可是二房所有人全力趕工做飾品的時機,和大房糾纏的時時刻刻,都是浪費時間啊!


    就在衛母掙紮著要不要拿個幾兩打發衛如鬆夫妻時,江語棠又默默地由屋內飄出。她似乎沒睡飽,一臉的麵無表情,鬆鬆的垂髻讓她看起來有些慵懶,卻又別有風情。


    但她這麽懶洋洋的一站出來,卻震懾住了衛如鬆夫婦,後者不知為什麽本能的心虛起來。


    “吵什麽呢?你們怎麽又來了?”


    江語棠隻是沒好氣地問了這麽一句,衛母就劈裏啪啦的將大房兩人如何看到了自家獵了麂子,就無恥前來討要好處的事全說了。當然,她更沒忘了暗示自家兒媳婦,那大房可能已經將衛富推她下水時,她看到的那雙鞋子處理掉了,所以要用和上回一樣的理由,可是再嚇不走他們。


    “是這樣嗎?”江語棠彷佛不當這是多大一回事,淡然地望著大房夫婦。“你們來討賣麂子的錢,是要給爺爺用的?”


    “那是當然。”衛如鬆說得理所當然,他哪次不是拿衛老太爺當借口,雖然時靈時不靈,不過還是靈的時候多。


    “然後如果我們不給,你們又要用爺爺的名義,告我夫君不孝?”她說得很是無奈。


    “如果你們乖乖拿銀子出來,自然就不告了。”衛如鬆笑了起來,已不想掩飾自己的貪心,因為他看出江語棠的不耐。這女人可是個有錢的,說不定嫌煩了,從指縫裏漏一些出來,也足夠他們揮霍好一陣子了。


    詎料,江語棠根本不按他的劇本走,反而語出驚人地說道:“我才嫁來沒多久,就聽了幾次爺爺要告我夫君不孝,我聽得都煩了。這樣好了,既然爺爺認為夫君沒盡到孝道,那就將他接到二房來讓我們養,這樣夫君可以直接盡孝,也省得你們一天到晚上門,弄得兩邊爭吵不休,反正我們不差錢養得起。”


    她這番話,不隻衛如鬆夫婦聽呆了,連衛母都怔愣了好一會兒。


    一開始衛母是本能的反對,但往深點想,當年死命吵著要將二房分出去的是衛老夫人,可不是衛老太爺,相反的老太爺還阻止過。以前老太爺對於衛澈這個長孫也是很喜歡的,隻是近年來因為大房的阻撓,老太爺身體又不好,才沒能再見到衛澈幾回。


    如果依江語棠的提議,幹脆將老太爺接來住,倒真可斷了大房老是用老太爺當借口來討要好處的妄想。反正自家也不反感老太爺,每年給的孝養金,直接轉為奉養老人,並沒有多增加什麽花費。


    越想越覺得這真是個好主意,衛母現在對江語棠當真有些欽佩了,這種釜底抽薪的辦法,她怎麽就想不到呢!


    於是她二話不說的讚同道:“是啊!既然你們一直嫌我們不孝,那就接爹過來二房,我們還可以找來裏正作證,以後也不用你們出一毛錢供養老人!”


    如今的衛老太爺可是又老又病,能將他推出去,以後還不用再奉養,按理說大房應該欣然接受。但不知道是基於什麽理由,衛如鬆夫婦聽到了這個提案,竟是臉色大變,直接就惱羞成怒了。


    “哼!想接爹過來,你們作夢呢!爹……爹在家裏過得好好的,可不想和你們一大家子攪和在一起,他嫌煩!”衛如鬆有些氣弱地道。


    衛母手扠在腰上,忍不住便開罵了,“你們不是說爹病重了?病重了不需要看大夫吃藥?這些都是錢吧!還嫌我們一家子煩呢,你家衛富可是比我們都鬧騰多了!讓你們把爹接過來我們養你不要,這不擺明了來訛我們二房嗎?難道爹根本沒有生病?”


    衛如鬆臉色陰晴不定地道:“爹、爹當然生病了!”


    江語棠聽到這番對話,亦是疑心大起,說道:“那還不簡單,我們一起到大宅去看爺爺,就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病了!”


    “不準去!”衛如鬆大吼了一聲,反應激動得過度了,居然還有些喘。“爹的病怕吵,你們去吵他,是要害死他嗎?”


    一旁的黃氏也顯得很緊張,急急忙忙附和,“就是!大夫說……大夫說爹要靜養,一點聲都吵不得,你們去了大宅,萬一鬧了起來,爹有個三長兩短怎麽辦?所以你們不準去!”


    “我們隻是去看一眼……”


    “不行不行!”衛如鬆斷然拒絕。“算了,你們不想拿錢出來就算了。總之你們不能回大宅吵爹,聽到了嗎?”


    說完,他拉著黃氏匆匆忙忙地走了,腳步快得令人詫異,像後頭有鬼在追似的。


    江語棠隻覺一頭霧水,不由望向了衛母。“娘,他們這是……”


    衛母臉色難看地朝著大房離開的方向呸了一聲。“隻怕大郎爺爺真的沒生病,被大房用來當成訛錢的借口,大房怕我們發現呢!”


    是這樣嗎?如果這麽簡單,衛如鬆與黃氏會驚慌成那個樣子?


    江語棠思忖片刻,索性向衛母問道:“娘,大宅是往哪裏走?我去看看能不能探出點什麽。”


    衛母想這村子也不大,總共就那麽一條大路幾條小路,也不怕她走丟了,便幹脆地點頭。


    “妳想去就去,不過大宅都不開門的,怕妳也看不到什麽。”她指著西邊的高坡。“大宅就在那上頭,妳走大路過了柱子家,在柱子家和裏正家之間那條小路彎上去直走就到了。”


    有了準確的方位,江語棠便出了門,經過了柱子家後遇到了小路便轉彎,走了一會兒,四周都沒有別的人家,直到她看到小路盡頭那間規模不小的青磚房。


    不用靠近,她就知道那一定是衛家大宅。


    她深吸口氣,閉上右眼,再定神望去,落入眼中的畫麵卻令她嚇得退了兩步,心跳都加速起來。


    因為衛家大宅的屋頂,泛著滾滾的黑色光芒,一眼望去恍似群魔亂舞,幾乎要蓋過底色的褐光。


    “我的娘啊,隻怕爺爺的情況,和妳猜想的正好相反啊……”江語棠一張俏臉忍不住抽搐了兩下,喃喃自語道。


    她想,自己應該不用過去看了,這衛家大宅之中,一定有天大的秘密!


    忙了整整七天,衛家才將一整張麂皮用完,而江語棠設計的飾品也做出來了七七八八。


    衛母的心可大了,這些東西雖然在丹朱鎮上也能賣得出去,不過鎮上的人畢竟財力有限,比不得縣裏的人都有些小錢,而且這樣新奇的款式,就連縣裏也沒有,必然能讓那些人看得上眼。


    所以衛母直接舍了鎮上,決定直接到縣裏銷售這些飾品。


    恰好明日就是集市,衛母和衛父起了個大早,天都還沒亮,先打包了衛巧做的十幾個餅子,因為衛父這個人食量奇大,但隻要讓他吃飽那可比牛還好使。接著拎著兩個大包袱,出門蹭著劉家的牛車便進縣裏了。


    一進到縣裏,衛母便去占了她平時賣東西的攤位,和兩旁熟識的攤主打了聲招呼後,便打開了包袱,將裏頭的飾品整齊擺好。


    別說來來去去的百姓了,就連附近攤商們都好奇地湊過來看。都是認識的人,衛母也不怕丟,拿了幾個讓他們模模看,發現真是麂皮做的,圖案又這麽新奇精巧,個個都是愛不釋手。


    衛母也是個有眼力的,見狀便開出了一個至少三十文的價格,按做工的繁複和用料多寡決定往上加多少價錢。要知道一個饅頭也才一文錢,一個漢子挑一天的貨,也就賺個五、六十文,這一個小東西,可等於半天的工錢啊!


    聽到這價格如此昂貴,許多人都訕訕地將東西放了回去。衛母也有耐心,相準了街上那些衣著不俗的客人招攬,要不就湊到那些看上去是有錢人家的下人前拚命介紹。


    可別說,這策略還真奏了效,在縣裏主簿家的婢女買了兩個要回去給夫人玩賞後,一群觀望的百姓全炸開了。


    連主簿家都有的飾品,怎麽也要弄一個在家裏,而且以往也沒見過有人賣這樣新奇漂亮的玩意兒,怕過了這村可沒這個店了。


    縣裏最不缺的就是有錢人,家境尚可的,買個一、兩個掛在身上炫耀炫耀,遇上了大戶家的小姐,買個十幾個回家,若自己玩膩了,還能賞給下麵的侍女。


    所以才剛到午時,衛家忙了好幾天做出來的飾品便全銷售一空,有些想著逛完集市再回頭來買的人,向隅之際也不由悔恨自己幹麽不一開始就買。


    衛父和衛母袋裏滿滿的銅錢,也不敢算,就這麽抱著走到回村的路口,等著誰家的牛車騾車要回村的,順帶搭上一回。


    恰好今日劉家人帶來縣裏賣的土產也賣得快,所以衛父衛母又能搭上同一輛牛車回村。


    待他們回到家裏,太陽都還沒下山,衛巧馬上就端了用井水沁涼的綠豆湯,還是加了糖的,一人盛了一碗。


    衛父一個人咕嚕嚕地就喝掉了一碗,馬上又添上第二碗;衛母則是一邊喝綠豆湯一邊問道:“小丫怎麽會做了綠豆湯?像是算準我們這時候會回來似的。”


    “可不是算準了嗎?”衛巧笑咪咪地道:“大嫂說咱們家的東西一定好賣,過了中午爹娘就會由縣裏啟程回來了,算算時間不就差不多現在到家嗎?”


    “妳們倒是個靈巧的。”衛母瞥了眼衛巧,喜孜孜地說道:“去叫妳的嫂子出來,咱們來算錢了!”


    聽到母親這麽說,今日收獲不會小了,衛巧驚喜地一拍手,急急忙忙衝到衛澈的房間去敲門,裏頭的江語棠也午睡起了,整理了下儀容後,便從容不迫地由裏間出來。


    正廳裏,衛母已經將兩個布袋的銅錢全倒在了桌上,堆成一座小山,每個人都看著這座錢山雙眼放光,心頭都不知怎麽火熱了。


    衛巧瞪大了眼。“這麽多怎麽算啊?”


    “有什麽難的,十個一堆,百個一串,很容易就算完了。”


    江語棠輕而易舉地解決了衛巧的難題,她大概是唯一沒被錢迷了眼的人。別說她自己嫁妝就堆了半個房間,就算在現代,她的信用卡還是無限卡呢,對這點錢還真看不上眼。


    不過這也符合了這時代江家大小姐該有的作派,所以大夥兒對她的平靜都覺得理所當然,自顧自地喜孜孜的算錢。當然算錢的主力是衛家母女倆,瞧她們興高采烈的恨不得在銅錢裏遊泳,江語棠想插手都覺得多餘,而對於算數一竅不通的衛父,就負責將百個銅錢串成一串。


    “二十兩又八十七文!”衛母激動了起來。“二十兩啊!這平時要賺上一年多的錢,居然讓我們一天就賺到了!”


    衛巧的雙眼也都快變成銅錢的樣子了。“娘,妳說如果哥哥每天打隻麂子回來,我們一個月莫不成能賺個上百兩?”


    衛母雖然興奮,卻也沒被衝昏了頭,隻是頗為無語地望了自己女兒一眼。“妳以為麂子自家養的這麽好打?”


    衛巧吐了吐舌。“那二十兩就夠了。娘,有了這些,今晚總能殺隻雞吧?”


    衛母挑了挑眉。“看妳二哥能不能又獵些什麽回來,如果有獵物,咱們還能省隻雞,他現在幹勁可足了。”


    也就是說,衛母並不反對吃肉慶功,於是衛巧已經心花怒放地開始在心中盤算晚上要做什麽肉了。或者再去找大嫂請教一番?她上回教的那糖醋味兒簡直是一絕,她做的餅都快不夠配了。


    此時衛逢回來了,他的獵物現在可是全家人的期待,隻是在門口稍有些動靜,屋裏的衛家人就像箭一般衝了出去,將他團團圍住,讓來不及跟上的江語棠目瞪口呆。


    待她出去,就看到衛逢一臉傻眼的被全家人圍著,然後就見他舉起了手,上麵是兩頭野兔。


    “今兒個就這些了,沒看到有什麽大家夥。”眾望所歸之下卻讓大家失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衛母和衛巧一副泄了氣的模樣,衛父倒是好整以暇,還記得指著屋內叫兒子進去喝綠豆湯呢!


    不過江語棠已經幫他端出來了,接過她手上綠豆湯的衛逢,對於還有人關心他累不累,當真感動得一塌糊塗,那副熱淚盈眶的模樣又令江語棠一陣好笑。


    “獵到了兔子啊?”江語棠看了看那兩隻灰兔子。“兔毛可是好東西,一樣可以做飾品的,戴在女孩子頭上一定可愛!尤其接下來天要冷了,如果我們用兔毛做一些圍巾、帽子還是手套之類的東西,應該也不錯。”


    她現在的思路,已經從裝飾品拓展到服飾配件了,想當初在現代她還曾經應邀替慈善走秀,當時從頭到腳的衣服、鞋子、包包、項鏈等配件,甚至是妝容發型,都是她自己搭配的,獲得了極大的好評,她的審美眼光可是力壓眾多造型師的。


    所以要設計一些配件出來,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江語棠立刻向衛母和衛巧形容她想到那些配件的樣子,上頭還可以做什麽變化等等,隻不過現在礙於貨源隻有衛逢,無法把東西做多。


    衛母一聽,光是個兔子毛還能有這麽多花樣,簡直火力全開,立刻拍板道:“沒問題!明兒個衛逢不要上山了,先去村子裏的獵人家裏收皮子,不夠的話,到附近十裏八鄉的收,我就不相信沒有!”


    橫豎她今兒個賺了二十兩銀子,底氣可足了!


    然而此時衛逢卻提出了個關鍵問題。“可是再幾個月到了冬天就沒人上山打獵了,到時候一定收不到皮子怎麽辦?”


    這倒真是個困難,雖說冬天衛家也可以就不做了,反正屆時銀子應該也攢了好些,可是做生意哪裏有人嫌銀子少的?尤其這種東西很容易被人模仿,他們賺的也就是個新奇與精巧,一個冬天不做,那仿冒的都滿大街了,他們要等到來春開始賣,誰還會買單?


    衛母越想越不對,不由將自己的擔憂這麽一說,所有人果然都沉默了下來,一天賺了二十兩銀子的興奮也消失不見。


    唯有江語棠仍是不疾不徐的道:“那也沒什麽難的。首先,大家都知道是我們衛家開始賣新奇的飾品,以後就算有新品推出,那也是我們衛家先開始,幾次之後,就算市麵上有類似的東西,但大家都認準了衛家的東西就是比別人新、比別人好,那就沒問題了。


    “而要做到這些,我們的商品就要多樣化。比如我們現在的材料隻有麂皮和兔毛,等二郎去收皮子之後,又會有更多花樣,就算一樣的圖案,用不一樣的皮子,甚至染上不一樣的顏色,就會有不一樣的感覺。


    “甚至是用石頭、金屬、木頭等,什麽不能做成飾品?我們的新花樣源源不絕,不怕人家模仿的。何況會買我們東西的人都有些財力,等我們有了口碑,那些不是買衛家飾品的人,說不定還會被笑話買到假貨呢!”


    江語棠的話,很輕易地安撫了衛家眾人,衛母現在對她可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隻覺那江老爺不愧是大富翁,怎麽生的女兒也這麽聰明、會做生意,賺錢的路子一波接一波的。


    衛家的發達之路,好像在江語棠輕描淡寫的話語之中,快要一步步的走出來了……


    每個人都雄心萬丈,恨不得馬上擼起袖子大幹一場。


    “可是……”然而此時江語棠突然話鋒一轉,又變得有些不確定,聽得眾人心裏七上八下的。


    隻不過是一個轉折語,所有人立刻齊刷刷轉過來瞪著她,一臉踩了狗屎的模樣,令江語棠有些無語,隻得把話說得委婉一些,“我剛剛那些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還是有些窒礙難行之處。像那些木石金玉等等的材料,處理起來要比皮子難多了,幾種材料還能互相搭配,搭配起來還得好看,能達到我要求的工匠隻怕不多,要去哪裏找呢?”


    原來又是這個問題,衛家的人肩膀一鬆,全不以為意地笑了起來,這副情景看在江語棠眼中,隻覺似曾相識。


    “難道……”江語棠挑了挑眉。


    “可不是嗎?”衛巧光看她的眉毛,就知道她想說什麽,咭咭地笑開。“妳要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不就是—— ”


    隨著她的話,衛家人的手又整齊劃一地指向了呆站在一旁的衛父。


    “……妳公爹啊!”


    而再次成了眾人目標的衛父,依舊笑著抓抓自己的頭,把頭發都抓亂了,不過問的問題依舊如往常般的傻。


    “又有好吃的要給我了?”


    就在衛家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很快來到了秋收的時節。


    北河子村有大片的農田,所以村子裏大多數人家都忙著收割、月兌粒、曬穀等。寥寥幾戶沒動靜的,不是像衛家大宅那樣將田地佃給了別人,就是像衛家二房這樣根本沒有地的。


    不過這兩種情況在村子裏都是極少,衛家大房的衛如鬆是懶,二房的衛如柏是窮,北河子村在這一帶的村子裏算是比較好過的,這時隻要進了村,就能依次見到高粱紅、大豆香、麥浪搖曳,田地裏到處是農人揮汗如雨地收割,就連小孩子也幫忙將麥子搬上車,運到村裏的大廣場,翻曬一個上午後,就可以打穀月兌粒了。


    月兌粒之後,那些沒下田的婦女們,會將麥桔挑開堆成一個個的麥垛,這便是小孩子最高興的時候,因為那麥垛往往是他們玩捉迷藏的地方。有時候孩子們玩瘋了不小心衝了進去,撞翻了麥垛,就會招來大人的一陣罵,但他們卻樂此不疲。


    當放了田假的衛澈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派熱鬧景象。


    他喜歡秋收,因為這時候的氣氛是歡愉的,大家雖然累,卻都是帶著笑在迎接忙碌了大半年的成果。不過現在村子裏卻有著更吸引他的東西,讓他的腳步更加輕快,恨不得立刻就能到家。


    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看到他的小媳婦兒了,不知道願意走出房門的她,在家裏和村裏的生活是否習慣?能不能和大家和平相處?有沒有被娘的大嗓門給嚇著了?或者……她是不是又變回了以往那冷冰冰的模樣,縮回了自己的世界裏?


    帶著忐忑的心,衛澈進了家門。


    殊不知,打從上回做皮革飾品時被衛家大房闖進來,衛家工作的地方便改到了後院,因此前院一片靜悄悄,讓衛澈有種不安的感覺。


    “娘?巧兒?”他邊喚邊進屋裏,左瞧右看,這時候家裏不該沒有人啊,這情況令他覺得更不對勁。“棠兒?棠兒?”


    不管其他人在不在,他相信江語棠總該在的。


    這時候衛母突然急匆匆地從後院衝出來,一反平時他休假回來時的噓寒問暖,反而兜頭就一陣罵,隻不過,是壓低了聲量的罵。


    “你這孩子怎麽嚷個不停,怕人家不知道你回來了?小點聲,你媳婦兒在睡覺呢!”


    這時候都快午時了,江語棠還在睡覺?衛澈臉色微變。“娘,棠兒莫不是生病了?”


    “人給你顧得好好的呢,哪裏有生病?”衛母啐了一聲。


    “那棠兒怎麽還在睡?難道……”衛澈原本隻是微變的臉色,已經顯得鐵青。“難道她又開始把自己關在房裏,不出來了……”


    “你這孩子想什麽呢?”衛母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等會兒進房輕點聲,可別毛毛躁躁的吵到我媳婦兒,她早上才剛睡下。”


    說完,也不給他任何解釋轉身便走,弄得他一頭霧水,躊躇片刻,才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當初為了不吵到衛澈讀書,他的房間是與主屋分開的,占了後院的東半側,白日光線充足,也因此當衛澈悄聲進了房後,便很清楚地看到自己想念了大半個月的嬌妻,正平躺在床上,連他進門都沒動一下。


    他放下書袋,靜靜地走過去,江語棠像是作著美夢,嘴角微微帶笑,在窗子透進的陽光下,她的睫毛纖長根根分明,像最精致的翎羽,櫻唇吐氣芬芳,臉上肌膚晶瑩剔透,毫無瑕疵。


    這是他魂縈夢牽的女人啊!但在那雙眼眸張開之後,會是冷漠或是溫柔,他真的不敢去揣測。


    就像在呼應他內心的掙紮,江語棠眼睫動了動,突然睜開了,那迷蒙大眼定定地瞧著他。


    衛澈幾乎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等待著她的反應。


    江語棠忽地笑了起來,纖手伸了出來,在他俊臉上模了兩把,口中喃喃說道:“人帥真好啊……”


    衛澈被她模得有些懵了,不過他知道這並不是不好的反應,一顆心漸漸雀躍起來,覺得滿心滿眼都被她占據了,有種充實的美好。


    “妳醒了?”


    “你回來了?”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接著又各自笑了開來。


    江語棠可愛地伸了伸懶腰,由床上坐起身來,確認自己已經完全清醒,他是真的回來了,不是在作夢。


    她起身走到鏡台前坐下,拿起篦子交給他,明媚的大眼眨了兩下,不語。


    衛澈像是著了魔般接過,本能的就開始替她梳發。她的頭發又黑又濃,光滑柔順,就算是剛剛在床上翻了一陣,還是能一梳到底,令他越梳越愛不釋手。


    “我剛剛回來,前院一個人都沒有,好不容易遇到了娘,她警告我別吵醒妳,我還以為妳病了。”他自嘲方才進房前那陣疑神疑鬼,也順便調侃她。“結果妳在房裏躲懶睡覺,害我白擔心了一回。”


    他這麽說,江語棠可不依了,隨即轉過身來,“我才沒躲懶,我今天早上才睡的,熬了一夜畫設計圖呢!”


    “設計圖?”他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江語棠拉長了身去拿一旁大桌子上的幾張紙,那凹凸有致的身軀在這瞬間一覽無遺,讓衛澈都看直了眼,但隨即她又坐了回來。


    在衛澈遺憾的小心思下,她將那幾張紙交給他,一邊解釋道:“這就是設計圖囉!上次二郎獵了隻麂子回來,這就是用麂皮做飾品的設計圖,你看像這個可以做扇墜,這個可以做手環,還有這個拚起來的麂皮小盒子,可以收藏耳飾之類的小飾品……”


    她滔滔不絕地訴說著自己的創意,衛澈也越聽越心驚,因為其中一個獨特的圖案他似乎看過,是同窗的妹妹送給自家哥哥的腰掛,當時還讓書院裏的人好生羨慕了一陣,聽說所費不貲。


    原來是出自她的手?


    “……我畫出來後就讓爹去做,娘負責打絡子,小丫縫荷包,二郎負責打獵,做了好幾天呢!待我們做好後,就讓爹娘拿到集市上賣,專門針對那些富戶,一個最少也要賣三十文,你猜賣了多少錢?”她俏皮地問。


    衛澈停下了梳頭的動作,在心裏計算了下麂皮的大小,斬釘截鐵地道:“應在二十兩銀左右。”


    “唉呀你真是太厲害了,這都猜得到!”江語棠笑得眉眼彎彎,纖指輕輕在他胸膛一點,她可不知道這麽一個下意識的動作,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後來我們覺得這生意可以做大,就讓二郎去收購更多的皮子,也試著開始用金石木頭等等材料做出更多的飾品……”江語棠不知他現在正強忍著擁她入懷的衝動,還兀自說著自家對這門生意的願景。


    聽到後來,衛澈除了情潮湧動,更多的是感激。“謝謝妳,棠兒。”他終於忍不住輕輕抱住她。“謝謝妳替家裏多了進項,以後爹娘弟妹不必再為了存我未來趕考的費用而拮據度日。”


    他以為她會推開自己,也做好了唐突佳人後被責怪準備,想不到她順勢倒在他懷中,自然得像是時常這麽做似的,曲起纖指開始細數起來。


    “我也不過出了張嘴,但你爹才是真的厲害!他做出來的手工藝品,說是鬼斧神工也不為過!還有娘簡直是商業奇才,她身為女子當真可惜,如果給她資金發揮,她搞不好比我娘家的爹還有錢!還有小丫那繡的花啊,唯妙唯肖,讓我都覺得慚愧了;對了,衛逢也是不得了,你說他年紀輕輕,怎麽身手就能那麽好,三天兩頭的打回來各種獵物呢……”


    聽她細女敕的嗓音說著自家人是如何的好,嬌嬌柔柔的躺在自己的懷抱裏,衛澈覺得天下最好的享受莫過於此了。


    還好還好,她依舊還是她,沒有變回之前冷冰冰的樣子,甚至這次再聚首,他覺得她已經很適應當他的妻子這個角色,兩人的關係似是前進了一大步。


    “妳也很好。”他望著她的目光中,那溫柔幾乎要溢出來。“在我心目中,妳是最好的。”


    “可不是。”她得意地抬起頭看他,他怕她掉下去,隻能無奈地放開手,倒也沒有毛手毛腳。江語棠悄悄地笑了,挺享受這種小年輕談戀愛的曖昧氣氛。


    “幫我梳個髻吧!”她挑眉暗示著他手中的篦子,可是停手很久了。


    想不到衛澈一張俊臉微苦,討饒道:“我隻會梳文士髻,妳不會想梳那個吧?”


    江語棠咭咭笑了起來,笑得直抱著肚子,覺得他真是可愛極了。“我得慶幸你隻會梳文士髻呢!要是你熟練地幫我梳個飛仙髻,我才真要哭了。”


    “妳真頑皮。”衛澈自然聽懂了她的暗示,搖頭哭笑不得。“妳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是怎樣的?”她刻意回問。


    “簡單說一句,就是拒人於千裏之外。”他突然表情變得有些緊張。“棠兒……妳不會變回以前那樣吧?”


    所以,他喜歡現在的她?江語棠覺得心肝兒都顫抖著,一陣一陣地往上飄。這男人雖不是在告白,但她卻聽出了他的情意,矜持卻濃烈。


    她並不會去糾結衛澈喜歡江語棠這張臉才與她成親這件事,畢竟她也知道以前的江語棠當真不討喜。而如今的她,有自信將江語棠的美麗綻放出更耀眼的光芒,所以衛澈喜歡現在的她,那是他有眼光。


    她收回他手上的篦子,語帶玄機地道:“我隻說一次,如無意外的話,現在的江語棠,就是以後永遠的江語棠,這樣你明白了嗎?”


    至於所謂的意外,就是她也控製不了的那部分,就如她一縷芳魂為什麽會由遙遠的現代來到古代,這種意外就是無解,真要撞上大運再遇到一次,她也沒辦法。


    現在她綰髻已經很順手了,她去縣裏逛街那天,可是找了家首飾店惡補了一下,還讓老板替她介紹了幾種當今流行的發式。巧手一挽,她替自己梳了個桃心髻,髻後連綿交迭了幾個鬟,再撥一些頭發由側邊傾泄而下,看上去嬌麗妍美,姿態嫵媚。


    簡單的抹了點胭脂後,她與他出了房門。


    和家裏人都見了麵,瞧每個人都幹勁十足的做著活,他們也幫不上忙,多聊幾句還被嫌煩,小夫妻兩個一起被衛母趕到了外頭去。


    無奈的衛澈隻好帶著江語棠開始在村裏繞圈子,隻是走著走著,才剛過柱子家沒多久,江語棠像是想起什麽,突然在一條小路的交叉口前停了下來,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夫君,我有事要告訴你,你能到衛家大宅去看一下爺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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