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衛如鬆夫妻那日前來二房索要好處,又是拿告衛澈不孝做威脅,而江語棠想出了個釜底抽薪的辦法,將爺爺接來住,以後大房再沒有任何理由恣意妄為等等的事。


    連衛澈都覺得此計大妙,他自小全家被逼出大宅,與爺爺不甚親近,近幾年甚至連麵都沒能見上幾次,但也稱不上惡感,所以家裏多了爺爺他並不反對。


    然而江語棠話鋒一轉,說到大房抵死不從,連好處都不要就匆匆離去後,衛澈亦是疑心大起。


    於是他二話不說,沿著小路直抵大宅,砰砰砰地敲了門—— 基本上,在鄉下地方會成天關著門就很是古怪了—— 待衛如鬆來開門時,見到他找上門來,居然一臉心虛的模樣。


    而後聽到他要來接衛老太爺回去,衛如鬆直接就炸了,怎樣就是不讓衛澈帶人走。當衛澈妥協隻要見一麵就好,衛如鬆與黃氏仍是千擋萬阻,說什麽會吵到老人家休養。


    事實上那兩夫妻的聲量比衛澈要大得多了,之後甚至連推帶拉的將衛澈請出了大宅,接著就緊緊關上大門。


    當衛澈回到小路口與江語棠會合時,他的臉色已黑得不像話,簡直能與衛家大宅屋頂那滾滾的黑光相比了。


    “娘說,說不定爺爺根本沒有生病,一直都是大房為了討好處訛詐我們的……”江語棠試探性地問道。


    衛澈卻是搖了搖頭。“怕是正好相反。”


    我也是這麽想。江語棠與他交換了會心的一眼,夫妻倆村子也不逛了,默默地又回到衛家,把正忙著的衛母給請了過來。


    然後,一家三口便關在屋裏細細地討論了許久,連晚上衛巧做好晚膳了,他們還沒結束。


    後來是屋子裏實在暗得不像話了,衛澈三人才反應過來天黑了,家裏那幾個實心眼的不說開飯是不會吃的,連忙推門出去看,果然衛父和衛逢餓得快翻肚,瞪著桌上菜肴的眼睛都綠了。


    衛母雖然平時凶巴巴的,但對家人是真的好,見丈夫兒女餓成這樣她也心疼,難得的讓大夥兒先吃,還自個兒到廚房去又添了幾道菜,才讓大家飽得一個個都挺著肚子走不動了。


    隔日,衛母帶著江語棠與衛巧,一大早便坐劉家的牛車到縣裏去了。


    村裏人還道衛家賣那隻麂子得了錢,孰不知他們是賣飾品賺了好大一筆,今日到縣裏,衛母先去賣這幾日做的飾品,江語棠則帶著衛巧在縣裏大肆搜購,不論是衛巧看上的布匹絲線,衛母要求的米油糖鹽、衛父喜歡的包子點心、衛逢專用的帶鞘小刀等等,連衛澈需要的筆墨紙硯都帶上了些。


    於是回程的牛車上,就多了兩大籃裝得滿滿當當的家什,讓同車的人看得雙眼放光,回村之後,衛家今日置辦了不少好東西的消息也傳遍了全村。


    果然不出所料,大采購的東西才剛剛收拾好,衛家大房就來門口叫嚷了。


    衛母臉色難看地迎了出去,“什麽事吵吵鬧鬧的?”


    “聽說你們家買了很多好東西?”衛如鬆現在連寒暄都懶了,直接進入主題。“爹最近想吃米飯還有豬肉,接下來天冷了也要替爹做件棉襖,我看你們也不缺這些,今兒個買回來的東西,就分一點出來給爹吧!”


    衛母很是無奈地道:“我若說不給你們,你們是不是又要拿老太爺會告衛澈不孝來威脅我?”


    “你如果不給,那就不是威脅,是事實。”這會兒換黃氏開口了,她說話很有技巧,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有威脅衛澈的企圖。


    畢竟衛澈以後還會往上考,萬一考上個舉子,甚至是進士,做了官,可不能留下讓他回頭來找麻煩的把柄。


    但衛母顯然不想和他們廢話,直接把話說到重點。“告訴你們,要東西沒有,爹若覺得大郎不孝,就請他到二房來讓我們奉養。”


    “我已經說過了,爹病得重,嫌你們一大家子吵!何況你想要讓爹辛辛苦苦的由大宅過來?這一路顛簸,可別害爹病更重,衛澈就當真落實了不孝的罪名了!”衛如鬆哼了兩聲,居然還說得頗有底氣。


    衛母懶得和他辯了,真不知道這家夥抵死不讓衛老太爺出門是什麽緣故,不過後頭衛澈已經準備好替她解決這個疑問,他撩開門簾從屋內走出,後頭還跟著幾個人。


    “既然大伯和大伯母口口聲聲說爺爺病重,又不時的說爺爺要告我不孝,那麽做孫兒的這回就盡一次孝道。”衛澈微讓開身。“我請來鎮上回春堂最有名的坐堂大夫何大夫,到大宅去替爺爺瞧瞧病。恰好裏正爺爺和村裏幾位耆老都說很久沒見過爺爺了,很是想念,欲上門探望一番,說不定爺爺見到好友心裏高興,病情就好轉了呢?這是人倫之道,亦是親友之情,請大伯莫要阻攔。”


    衛如鬆夫妻見到衛澈身後那名山羊胡的大夫,還有村子裏的裏正和耆老們,不知怎麽地臉色忽青忽白起來,特別是衛如鬆,顯得有些急躁地道:“不、不用了,爹不用看大夫……”


    “據我所知,爺爺已經好一陣子沒出現了,想必病情不樂觀。大伯你平時請的都是村裏的李郎中,但我去問過李郎中,他說已經幾個月沒去大宅出診了。不知大伯請的都是哪裏的大夫?怎麽這麽久還未能將爺爺醫好?”衛澈話裏仍不失禮儀,不過神情的凝肅可不是那麽一回事,眼神尖銳得令人不敢逼視。


    “是……”衛如鬆本能回避著衛澈的眼,他本想說請的是鎮子裏的大夫,但鎮子裏最好的大夫現在就站在這裏,他隻能硬著頭皮道:“是縣裏的大夫。”


    “哦?我們到縣裏往往是坐劉叔的牛車,否則自己走去還不走個一天?但劉叔說已經很久沒搭載大伯一家人了?就算大伯真是自己走去的,縣裏的大夫也不可能跟你花一天走回來,那大夫是怎麽來的?這幾個月,村子裏可沒有外來的車啊!”


    衛澈說得有理有據,衛如鬆卻支支吾吾,完全答不出來,再看向黃氏,根本整個人縮在衛如鬆背後,連頭都不敢抬。


    裏正越聽越不對,直接氣得大罵道:“衛家老大,你們夫妻在搞什麽鬼?你們家老太爺是怎麽了?你這副心虛的樣子肯定有鬼!”


    “沒有啊!裏正伯,我……我……”衛如鬆連替自己找理由都做不到。


    “你不用說了,我們一起到你家瞧瞧就知道了。”裏正逕自做了決斷。


    於是不管衛如鬆夫妻如何抗拒,以裏正及衛澈為首,一群人由衛家出發往大宅去,途中遇到幾個村民,打聽之下都很好奇,也默默的跟在後麵,待到衛家大宅門口,已經是十幾個人的大隊伍了。


    “給我開門!”對於衛家大宅緊閉,神神秘秘的樣子,裏正顯得很不高興。


    衛如鬆如喪考妣地開了門,裏正便推了門進去,後頭一行人魚貫而入,但衛澈卻落在了最末尾。


    “大伯,你們不進去嗎?”他就是覺得衛如鬆夫妻默不吭聲的也不進屋,說不定回頭就跑了,特地堵在了最後。


    所有要入屋的人全都定住了腳步,回頭目光凜凜地瞪著他們夫妻倆。


    衛如鬆夫妻臉色極為難看,腳步沉重地也進了大宅。這次裏正有準備了,叫幾個看熱鬧的村民圍在最後,一行人將衛如鬆夫妻包圍在隊伍之中,免得他們又想鬧什麽夭蛾子。


    衛澈雖然已經搬離大宅多年,不過衛老太爺的房間他還是知道在什麽地方,於是換成他帶著眾人進去,為了怕驚擾到老人家,他進房前還先敲了敲房門。


    “爺爺!我是大郎啊!我和裏正爺爺,帶著村裏的老太爺們和鎮上的大夫來看您了,我們要進去了?”


    等了一會兒,屋裏並沒有傳來回應,衛澈與裏正對視一眼,前者眉頭微皺,直接推開了衛老太爺的房門。


    房門一開,瞬間飄來一陣奇臭,讓眾人退避三舍。由外頭看進房裏,窗戶似乎都被封上了,房間裏黑漆漆的一點光線也沒有。


    裏正不悅地道:“衛家老大,你說老太爺病重,你們就是這樣照顧他的?這屋子裏一點兒光也沒有,氣味兒還難聞得很……”


    邊說,裏正便吆喝著村子裏的後生去找油燈來點上,但衛澈卻注意到衛如鬆夫婦臉色慘白,瑟瑟發抖地看著打開的房門,似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在裏麵。


    衛澈的心不由一沉。


    找來了油燈,裏正將其點亮後,幾人便邁開步子進了衛老太爺的房內,然而當他們看清了房內的情況時,即便是見識過不少世麵的裏正,也嚇得驚叫一聲,差點沒把手上的油燈給砸了。


    而衛澈的臉色更是難看,至於其他跟上來看熱鬧的人,紛紛擠了進來,然皆是驚呼連連,沒有人不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因為,那傳說中病重的衛老太爺,仍舊躺在床上,看上去四肢蜷縮,麵色猙獰,卻是已經不知道死去多久,整具屍體都呈現幹枯的模樣了。


    眾人被這情況嚇得不輕,一時之間竟沒人能反應過來。衛老太爺的死狀在油燈微弱的光線照耀下顯得更為可怖,即使外頭是大白天,但每個人都覺得心裏拔涼拔涼的。


    “衛家老大!你們竟敢害死衛老太爺?”裏正回過神來,立刻回頭指著衛如鬆夫婦破口大罵,手指都氣得顫抖。


    “不是我們害死他的,不是啊……”衛如鬆腿一軟便跪下,至於黃氏,早已軟倒在一旁。“爹……爹真是病死的,不是我們害死的……”


    “那你怎麽不說呢?”裏正一跺腳。“看這樣子,衛老太爺死了可不隻一兩天,隻怕有幾個月了吧?”


    衛如鬆夫婦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低頭啜泣著,鼻涕眼淚橫流看上去極淒慘。


    衛澈幽幽地幫他們回答了這個問題。“因為……如果爺爺死了,大房就沒有理由再來我們衛家二房要好處,甚至也不能再威脅要告我不孝。隻有爺爺不死,他們才能源源不斷的接收每年我們家給老太爺的孝養金、過年過節的禮物,甚至是他們不時來打秋風的食糧銀錢……”


    裏正受不了了,一巴掌將衛如鬆打翻在地上。“我們村裏怎麽就出了你這個不肖子孫啊!”


    裏正都動手了,其他看不下去的人也湊上去又打又罵。事情敗露了,衛如鬆夫妻隻能抱著頭任由眾人打罵,連吭一聲都不敢。


    如果江語棠在此,她應該就能分辨出,原來屋頂冒出黑光,象征的是死亡。


    衛澈是北河子村的希望,村子裏這麽多年也才出一個秀才,大家還希望他能節節高升,當上大官,以後福蔭村裏。


    然而依律三代五服內有親人犯罪者,不得參加科考,裏正等人自然不會將衛如鬆夫妻的事鬧大了。何況那日同去衛家大宅的還有一名鎮上的何大夫,何大夫仔細檢查了屍體沒有外傷,也沒有中毒的跡象,故也判定衛老太爺的確是病死的,所以嚴格說起來,衛如鬆並沒有害人,隻是隱瞞事實罷了。


    不過在純樸的北河子村,這樣的事也算驚世駭俗了,若讓人知道他們村子裏出了個貪心的人,為了向自己弟弟家要好處隱瞞父親死亡的真相,把屍體藏在家裏發臭,那麽連帶整個北河子村的名聲都會被拖累。因此裏正與耆老及衛家二房商討過後,當機立斷地決定將衛如鬆一家逐出北河子村,銷去戶籍,永遠不準他們回來。


    衛如鬆一家隔日便收拾好包袱,被村裏人趕出去了,臨走之時還被丟了一身的臭雞蛋和爛菜葉,狼狽得很。至於衛老太爺,則是由二房出錢安葬,如此安排反而讓二房一家還得了個孝名。


    衛老太爺出殯那日,大夥兒都累得不輕,還請了村裏來幫忙的村民們吃了一頓,所以到了晚上,衛家的所有人便早早回房歇下了。


    依例,隻有衛澈房裏的油燈還亮著,江語棠已經習慣晚睡,所以這麽早她是睡不著的。衛澈也知道她的習慣,一進房就乖乖的去替她燒水,幫她兌了一桶溫水,江語棠泡在裏頭,灑了點幹花瓣,隻覺得渾身的酸痛去了一半。


    她算是長孫媳,所以所有禮俗幾乎都有她一份,雖然衛澈強調一切從簡,幫她擋去大半,不過不時的下跪磕頭什麽的,還得站一整天,把她白女敕女敕的膝蓋都弄得瘀青了,待她泡完澡,幾乎連抬腿出木桶都有問題。


    好不容易出來了,她拖著疲累的身軀回到房裏,衛澈已經在外頭的澡間洗好了,頭發都還濕漉漉的。


    他自己的頭發隻是大概擦了擦,便披散著不理它,但見她出來,他卻接過了她手上的布巾,溫柔地替她絞起頭發來。


    “今日辛苦你了。”他疼惜地道。


    “你也辛苦,你可是長孫,大房的人不在,什麽都落到你頭上了。”她拉著他坐在床沿,讓他別動了,換成她站到他身邊,竟是第一次主動替他擦起發來。


    聞著她身上傳來的清香,還有她指尖傳來的觸碰,衛澈覺得自己醉了。他什麽都不想說,什麽都不想做,隻想靜靜地享受這一分溫柔。


    不過江語棠可沒他那分旖旎心思,而是有些憂慮地問道:“夫君,我記得至親往生,你得守製的吧?會不會影響你的科考?”


    所謂守製便是守孝,依循居喪的製度,不得嫁娶、應考、上任……等等。之前她還覺得大房那些人是跳梁小醜,現在真的有些氣衛如鬆了。偏偏在衛澈要應考的緊要時候鬧出這種事,要知道他接下來參加明年秋闈,那可是三年一次,萬一不能考了,又要等上三年。


    “不會的,本朝守製隻有生父生母需守二十七月,祖輩隻需一年。現下離明年秋闈正好一年許,我還是得以應考。”衛澈早就想到這一茬,心中還暗自覺得莫非是衛老太爺暗中保佑,否則再晚兩個月發現,他當真要錯過明年秋闈了。


    聽到他這麽說,江語棠鬆了口氣。“這樣我也放心了。”


    她替他擦好了頭發,順手將布巾放到了一邊,正要繞過他坐下,結果膝蓋不小心碰到他,一個刺痛令她低呼一聲,整個人就這麽坐在他大腿上。


    衛澈連忙接住她,雖說是軟玉溫香滿懷抱,但驚訝之餘卻什麽綺念也沒有,隻是急忙問道:“怎麽了?”


    “我膝蓋痛。”她扁著嘴,眸中似含著淚,嬌氣得不行。


    要是她這滴淚落下來,衛澈真會心疼死。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她一隻腳,但怕唐突了她,倒是不好察看。江語棠有心撒嬌,可憐兮兮的自己卷起了褲管,露出一截藕白修長的小腿,然後再往上,便是紅腫瘀青的膝蓋。


    “好痛。”她看著他,水眸中滿滿的求憐惜。


    其實這紅腫瘀青不理會它,過幾天自己也會消。不過她膚色白,一大塊紅紅黑黑視覺上當真挺嚇人的。衛澈欲揉又怕她疼,不動它他更舍不得她不舒服,想了半天,他驀地將她一個公主抱站起,接著轉身將她輕放在床上。


    “你等我一下。”說完,他轉身出了房門。


    不解風情啊!人都坐到他腿上了,居然還能搬開!江語棠咬著下唇死盯著他離開的背影,不一會兒又自己輕笑了起來。


    想不到他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居然毫不費力就將她抱了起來。方才那一刹那,她隻覺他好有男子氣概,心兒都被他勾走了。


    很快地衛澈便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個藥瓶,他坐回原本的位置,由那藥瓶中倒出些泛著藥味的液體,輕輕抹在她兩膝傷處。


    “這是和二郎拿的,他上山打獵常有些磕磕碰碰,說這藥對去瘀消腫最是有效。等會兒你會覺得有些涼,可能還會有些刺痛,忍過去就好了。”


    待傷處塗好藥後,江語棠果然感到一陣清涼,雖說有些刺刺的,但比起方才撞到他的痛要好得太多了。這鄉下的土方子,還真有點奇效。


    衛澈收起瓶子,此時藥力已滲入肌膚,他便輕輕的替她將褲管放下。期間自然不經意碰到她細女敕的腿,就這麽簡單的動作,也做得他手有些抖,心頭狂顫。


    完成這不知是享受還是折磨的事後,衛澈直起身來,就要回繡榻上睡覺,想不到她猛地拉住他袖子。


    “我要你陪我睡。”她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句。


    “嗯?”衛澈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睡在這裏,我的旁邊。”江語棠往床鋪內側挪了一點,指了指靠外的一半位置。


    “可是……這……”方才好不容易平息的心跳,又被她撩撥起來。


    衛澈不懂她怎麽突然這麽說,許是洞房花燭夜那日她的拒絕太直接,他竟不敢相信自己這麽快就有了與她同床共枕的機會。


    “你是我夫君啊!一起睡又怎麽了?難道你不喜歡?”她佯怒,雙腮可愛的鼓了起來。


    誰說他不喜歡?他喜歡死了啊!不過衛澈還留著理智,小心翼翼地問道:“但你不是不喜歡與人睡同一張床……”


    “那是以前和你不熟嘛!現在倒是熟了。”江語棠一臉賴皮地鬼扯,拉著他的袖子不放。“不管,你就是得睡床上,到時候我晚上腳痛了,你還要抱我。”


    聽聽這撒嬌撒得一點道理都沒有,偏偏衛澈當真拿她沒法,何況這事他也不需要有什麽辦法,得償所望睡下去就是了。


    衛澈平複了下情緒,伸手熄滅油燈,如履薄冰地在她身旁躺下,整個人拉得直直的像根竹竿一樣,讓江語棠看得是好氣又好笑。


    她原想滾進他懷裏蹭點溫度,不過眼下瞧他緊張的,她若真這麽做,他今晚大概就甭睡了。


    於是她乖巧的閉上了眼,也不再靠過去撩撥他,在自己的一方床位安心的睡去。


    反正,來日方長嘛……


    上回江語棠到縣裏“考察”,買了好些細棉布,這次為了捅破大房的陰謀,特地全家出動購物釣大魚,不隻布匹,連冬天的棉花都買好了。衛巧手快,早就替兄長做了兩套青衫,也替出錢的嫂嫂做好了一身衣裙,如今正好可以試穿。


    想想自家嫂子嫁妝衣箱裏那些綾羅綢緞的好衣裳,原本衛巧以為她不會穿自己這農家女做的粗衣,想不到江語棠眉開眼笑地道了謝,居然就拉著衛澈到房裏換了。


    當兩人換好衣服同時出現,衛澈衣冠楚楚芝蘭玉樹,江語棠荊釵布裙,卻更顯得清秀靈動小家碧玉,兩人郎才女貌,簡直天作之合。何況衛巧的手藝是真的好,雖然兩人一身都是普通款式,也來不及繡花,卻是合身舒適,看上去亦不失體麵。


    衛母、衛逢和衛巧都看得眼前一亮,連一向活在自己世界裏的衛父,都轉過頭多看了一眼。


    “小丫啊,你這手女紅真是神了。”江語棠大方地轉了一圈,真心誠意地誇讚道:“瞧瞧這針腳多細,還有線頭根本藏得看不出來了。”


    “哪有大嫂說得這麽好呢?”衛巧微紅著臉,剛十三歲的少女,如此羞怯也看得出幾分嬌美了。


    衛母卻覺得孩子是自家的好,對江語棠的讚美認同不已。“那是,也不看看誰的女兒!”


    衛逢噗地一聲笑出來。“娘你連爹的褲衩都縫不好呢!”


    衛母隨即一掌劈向衛逢的後腦杓,白了他一眼。“要你多嘴!”


    江語棠與衛巧都笑了起來,連衛父都抓了抓頭跟著笑,也不知道進入狀況了沒。


    對於一家和樂,衛澈是感受最深的一個。先前江語棠剛嫁入衛家時,成天躲在房裏,不與衛家任何人親近,他希望兩邊都好,偏偏越鬧越僵,夾在中間的他是最痛苦的。


    當時家裏的氣氛古怪,就算江語棠從不摻和他家的事,但有時候一不小心提到她,每個人的心裏都不對勁了。當時衛澈不隻一次反問自己堅持求娶是不是錯了,可是身為一個男人的責任感又讓他不那麽輕易放棄。


    如今江語棠走出來了,還替家裏改善了經濟情況,家中的氣氛比往常更好,他益發有種娶得賢妻三代旺的感動。


    此時江語棠正與衛巧討論自己的新裝,隻聽得江語棠說道:“下回你替自己做的時候,要不要改成這樣?把下擺最外層布的部分裁短,這樣裙子就會有雙色,也顯得特別,裁下來的地方可以裝飾在衣襟上,綁個蝴蝶結也不錯……”


    邊說著,江語棠就更起勁,畢竟後世的衣服風格百變,日韓風、歐美係、街頭嘻哈風、波希米亞風甚至是學院派等等,她幾乎眨個眼就能想到自己身上這件衣服還能做點什麽變化就可以更出色,還不會與這時代的保守審美觀相衝突。


    說得興起,連衛母、衛澈兄弟都圍了過去聽,江語棠索性拿來衛澈的紙筆,又開始畫起來。


    “像這樣的衣服,可以用花布特地留下粗糙的毛邊,加上圓型的口袋,腰間繡花細致對稱,身上再搭琉璃玉石,這叫嬉皮風。還有這衣裙的褶邊啊,可以用多層紗仿蕾絲,像這樣澎起的袖子叫公主袖,下麵漸窄就顯得手纖細,腰要收得緊,這樣的叫公主風……呃,至少是西洋公主風……”


    她說了好幾種服飾風格,也畫出各種款式,而且在畫圖時,是以這個時代的基本樣式為底,再融入了其他元素,看上去新奇又出彩,甚至好些樣式很是討巧,比如喜歡窄袖的就改公主袖;喜歡唐裝罩衫又想細腰的就把抹胸改成馬甲,喜歡在身上加霞帔或比甲的,就適合波希米亞風……


    眾人看得嘖嘖稱奇,尤其是衛巧,已經想好下一件自己的衣服要做成什麽樣的了,小臉興奮得都漲紅起來。


    “那哥哥的衣服呢?能改嗎?”她瞥了一眼衛澈,突然問道。


    “書生迂腐,還是維持原樣吧!你能想像把你哥那衣擺裁一半裝在衣襟上?把堂堂的青衫學子弄成丐幫幫主,估計他的老夫子會被氣昏過去!”江語棠取笑著,事實上是她對男裝沒興趣,隻是淡淡地瞄了一眼衛澈。“給他繡兩根竹子就很出挑了。”


    衛澈模了模鼻子,怎麽就有了種被嫌棄的感覺呢?


    江語棠放下筆來,將那幾張圖一一攤開,靈機一動說道:“其實,如果我們能做出這樣的衣裳鞋子,搭配我們的飾品,等於可以把一個女人從頭裝飾到腳了。如果這些產品一起銷售的話……”


    衛母雙眼發亮,兩手一拍。“那肯定賣得好!這門生意可以做得!”


    “不過要做成衣,便需要心靈手巧、裁縫刺繡皆屬上乘的繡娘……”江語棠突然一臉怪異地看向了衛父。“……這總不會又是爹很精通吧?”


    還不待大夥兒反應,衛父突然搖搖頭,有些慌張地道:“拿針我不會的!”


    他這麽一說,所有人都吃驚地看向了他—— 他當真聽得懂別人在說什麽?那他平常的傻樣莫非扮豬吃老虎?


    衛父一臉無辜,根本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表達了自己想表達的話之後,又低下頭忙和那些飾品去了。


    衛母見狀好氣又笑。“女紅你爹自然是不會的,但小丫行啊!如果缺人的話,還可以讓她去叫村裏那些好姊妹們來幫忙。都是村裏十來歲的女娃兒,個個聰明伶俐的,女紅也過得去。”


    “那倒好,隻不過我們接下來做的事就多了。”江語棠將腦子裏的東西慢慢梳攏,一邊說道:“首先我們要有穩定的貨源,因為我們賣的是創意,供貨商必須可以信任才行。還有銷售的管道也要有,我們暫時是買不起店鋪,那該怎麽辦?最重要的,這行我們都沒有做過,如果要尅?,裏頭一些條條道道的,還有官家牙人需要打點的,問誰去啊……”


    她提出了一堆問題,原本興致高昂的衛家人都沉默了,因為實在該死的有道理。現在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像抱著一堆寶藏,卻不知道要怎麽與人分享,心癢癢的坐立難安。


    此時,唯一腦袋冷靜的約莫就是衛澈了,他看著一家子情緒忽高忽低的,突然有些好笑地道:“你們好像都忘了,棠兒的父親是做什麽的?”


    棠兒的父親……江語棠的父親……不就是長治縣的富商江大成嗎……如此一聯想,每個人又變得精神百倍,好像又重新活過來一樣。


    瞧瞧這一家子單純的,心事都寫在臉上,衛澈簡直哭笑不得。“如果我沒記錯,嶽父也是有布莊的吧?同樣的,他也有出租店鋪,甚至做生意的條條道道,咱們縣裏還有誰比他更懂?”


    “對啊!我們可以去問爹啊!你怎麽就能想到他呢……”江語棠也是恍然大悟,但她一副和父親不熟的樣子引來其他人側目,她頓時又有些尷尬。


    別說現在的她真的和江大成不熟,原身的母親是生她難產而死的,江大成對女兒隻會一味寵溺,後來江語棠自我封閉他便束手無策,兩人也不見得有多親近,所以一時想不起這個人,真不能怪她啊!


    衛母卻是有所顧慮。“但是拿咱們家的事情去煩親家老爺,這樣好嗎?他會不會覺得咱們是想占他便宜?”


    衛澈搖了搖頭,卻沒有如此刻板的想法。在他看來,能最快解決問題的都是好方法,其中的人情世故,若能化解便好,若是化解不了,就權當欠了個人情,始終能還的。“娘,您不如這麽想,我們找親家老爺雖是求助,但同時我們也是邀他入夥,日後有了利潤,他也有一分的。


    “我們向親家老爺租店鋪、買原料,都是銀貨兩訖並不賒欠,如果嶽父對這門生意也有興趣那更好,兩家一起做,之前做那些小飾品物美價廉的名號,咱們衛家已經打出去了,繼續用這個名號,會比重新做起要好得多。嶽父可以負責推廣的部分,這便補足了我們對於業內不熟的短處。如此說起來合則兩利不是?”


    他說得有理,衛母聽得頻頻點頭,江語棠更是眼中都出現了小星星——


    她怎麽沒發現自家的俊俏小郎君這麽會說話?做事如此頭頭是道,氣度比起後世那些什麽青年企業領袖都不遑多讓,她隻覺自己對他的喜愛,又增添了幾分。


    事情就這麽說定了,大家對於新事業都是躍躍欲試,江語棠更是喜不自勝,覺得自己來到這古代之後,似乎更能發揮一己之長了。


    趁著眾人不注意,江語棠嬌媚地朝他一眨眼,在他身邊低聲道:“夫君你怎麽那麽聰明,一句話就解決了大家的難題。”


    詎料衛澈隻是揚了揚眉,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帥氣地一振衣袖,淡然回道:“書生可不都是迂腐的。”


    江語棠沒好氣地瞪著那個背著雙手揚長而去的挺拔背影,方才不過無意酸了下這個俊俏小郎君,居然還記仇了?


    江語棠磨著衛澈寫了封信給江大成,簡單說明了有事相商請前來一敘。當然她自己也能寫,也不是自己的筆跡顯然與江語棠不同怕穿幫了,而是江家父女真不熟,就算是原身的江語棠來寫這封信,估計江大成也是認不出來的。


    所以她就不費那個事了,有個秀才相公在,寫信這種事還輪得到她嗎?


    不過江語棠單方麵的認為與江大成不熟,不代表江大成不疼女兒。事實上他過去隻是苦於找不到與女兒溝通的方法,隻好用放任的方式教養女兒,才導致江語棠日漸沉默孤僻。


    如今收到了女婿的來信,他當真又高興又忐忑,不知這親家所要相商的事究竟為何?他深知自己女兒的性子絕不討喜,莫非惹得夫家不喜,這回招他去,是要談休妻的事吧?


    可是這衛澈行文用字一派恭敬,也不像氣極敗壞的樣子,這就讓江大成模不著頭腦了。於是他抱著矛盾的心情,在收到信的隔天一大早,便匆匆忙忙準備了一堆禮物,由長治縣趕到北河子村。


    江大成是個胖子,在秋老虎肆虐之際,待馬車來到衛家門口,他已是一身的汗。


    不過他一時也顧不得儀容,率先下了馬車,都還沒走到門邊,衛母和衛澈已是笑容滿麵的迎了過來。


    “唉呀,親家公當真好久不見了,快些進來快些進來。”衛母熱情的招呼著。


    江大成的心放下了一半。“好久不見了,帶來了點薄禮,不成敬意。”他笑了笑,讓下人連忙將車上的禮品卸下,一邊帶著試探道:“棠兒在娘家時養得嬌,讓親家母費心了。”


    “哪裏費心了,那麽好的媳婦兒,要不是親家公割愛,我們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呢!”衛母此時說這話倒不是客氣,這陣子的磨合,她早就接受江語棠了,對這金雞母似的媳婦兒可喜歡得緊。


    江大成卻是聽得丈二金剛模不著頭腦,他能感受到衛母的真誠,不過當真不是他詆毀自家女兒,就憑江語棠那孤僻的性子,真的會讓人喜歡?要不是憑一張臉騙到一個秀才女婿,他都懷疑江語棠會一輩子嫁不出去。


    衛澈見江大成不信,也含蓄地道:“嶽父,棠兒自來到家中,性子變得開朗許多,等會兒您見著她,便會明白。”


    “那是自然。”江大成笑得有些敷衍地點頭,急於想見自己的女兒,便也不再寒暄客套,隨著衛家母子倆進了主屋。


    屋子裏擺了一桌飯菜,比平時的豐盛許多,想是特地為迎接江大成而設。


    而衛家其他人也在裏頭,至於站在末尾的,便是江語棠了。


    她穿著上回衛巧替她做的新衣服,不過衣袖裙擺上已繡了些萱草,質樸清新又帶了些可愛。頭上挽的是同心髻,插著兩支帶著兔毛的發簪,嬌俏可人,那淺笑盈盈的模樣,站在那兒就是個顏色出眾的農村小婦人,卻又不顯庸俗,差點沒看直了江大成的眼。


    “爹!”雖說江語棠自認與江大成不熟,但一見到人了,卻是打從心裏親近起來,或許這是原身殘留的感受,但也代表著她應該對父親有一定的依戀。


    屋裏一直備有涼水,她連忙倒了一杯端給江大成。“外頭熱著,瞧爹滿身大汗,快喝點水。”


    江大成本能的接過水杯,卻是不喝不語,目光亦未從江語棠身上移開,表情是說不出的動容。他從來沒想過自己能看到女兒像一個正常的少女,笑意盎然的叫他爹,過去就連喝她一杯親手倒的水,都像個奢求,今日居然全實現了……


    江語棠見狀,不由也心酸了起來,這原身愛鑽牛角尖,禁錮了自己的心,卻連累了四周的人都一起難過。


    她半欠著身,朝江大成行了一個禮,“爹,女兒不孝,那麽多年讓您擔心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好好好……”江大成幾乎控製不住熱淚盈眶,想伸手扶江語棠,又覺得不妥,手就這麽懸在半空。


    江語棠立刻巴了上去,親熱的勾住他的手,像個依賴父親的小女兒,愛嬌地道:“爹,我在這裏過得很好,公婆慈愛,弟妹乖巧,夫君對我更是好,您看我變成這樣就知道了。”


    “謝謝,謝謝……”江大成感動得語無倫次,居然向衛家人道起謝,最後更看向了衛澈。“你也好,你也很好……”


    “親家公可別客氣,咱們家如今光景好些,還是靠這個好媳婦兒呢!是我們該謝你才是。”衛母怕他失態,急忙岔開話題招呼著他坐下。“你瞧瞧你瞧瞧,這一桌子菜,也是我好媳婦兒教了我們才會做的,我們鄉下人,還是靠她才能吃到這些新鮮味道。”


    江大成到現在還是如墜夢中,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但當他見到江語棠發現那些搬禮物的下人,就有條不紊的安排起下人用餐的事宜後,也漸漸回過神來,終於相信自己女兒真的變了。


    變得更獨立,更靈巧,也更美麗了,這樣的變化看在他這個父親眼裏,心中的欣慰簡直無以言喻。


    一屋子人終於開始用餐,席間吃到一半,江大成填了點肚子,腦子才算是清明起來,終是忍不住問道:“不知親家今日相尋,是有什麽事要商量?”既然不是要休了他女兒,總不會是特地來表揚給他看吧?


    要是江語棠知道了父親的心裏話,八成會月複誹好一陣子,不過她見到原身的父親是真的開心,一逕笑盈盈的,像是獻寶似的把頭挪了過去,指了指自己的發簪。


    “爹您看,女兒戴的這發簪好看嗎?”


    “你戴什麽都好看!”江大成無疑一個沒下限的女兒奴。


    江語棠不依地取下發簪塞到他手上。“我當然知道自己好看,我說的是發簪呢!這是我自己發想然後畫成圖,由公爹做出來的,您說好看嗎?”


    女兒自己想的?江大成終於認真了起來,打量手上的發簪,而後眼睛一睜。“這手工絕了,樣式也新,居然還別上兔毛,是市麵上沒看過的樣子……”


    “我們家現在在賣這個,如果爹在縣裏有聽過衛家賣的皮件毛皮飾品,那就是我們家了。”江語棠說得可得意了。“都是我想出來的點子喔!”


    衛澈在一旁看到江語棠那求誇獎的俏模樣,忍俊不禁,但嶽父顯然全副心神都被那簪子引去,讓她撲了個空很是賭氣,遂自己伸手模了模她的頭,自己娘子自己疼。


    江語棠高興了,別過頭朝他嫣然一笑,還是夫君好啊!


    這頭自顧自的放閃,卻也沒影響到江大成。衛家的皮件飾品……他像是想到了什麽,驀地從懷中掏了掏,竟是一個麂皮做的小錢包。


    “原來親家公也有一件啊!這就是我們家的。”衛母笑了起來。“我們今天請親家公來,也是想談這件事。”


    “喔,願聞其詳。”江大成早就從這小東西上嗅到了無窮商機,他正想與當初賣這些皮件小飾品的人接觸,想不到竟是自己親家,還主動找上他了。


    衛母便將這門生意的起始,以及前幾日眾人商量的事情細細說了一遍,還將江語棠這陣子畫的設計圖讓江大成一觀。“……所以基本上一個女子由頭飾到鞋子我們都做得,不由想將生意做大。不過我們也隻會做些小買賣,其餘看鋪麵、找人還有和官府等旁人打交道的事是一竅不通,這便想向親家請教來了。”


    “請教好說,如果有我做得到的,必然鼎力相助。”光是衛家讓他的女兒變得正常,江大成就恨不得掏出家產來幫忙。


    但是衛家卻不是會挾恩占他便宜那種人,何況江語棠在這件事上可是主導的角色,她這般聰明伶俐,讓他們還覺得虧欠了江家,所以和江大成談起生意,皆是處處禮讓。


    “我們是這麽想的,總不能讓親家白作工,所以我們希望親家以入股的方式,我們兩家合作來做這生意。”衛母道出了最後自家人達成的共識。“親家公若有適合的鋪子,我們便租下來開店,商品由我們做,不過原料也需和親家公購買。至於親家公這裏則是負責往外推廣,那些官員商會的,還有縣外的客源,可能得由親家公去打點,畢竟我們的確不熟。而後的分成,我們兩家一人一半。”


    “那我不是占了大便宜?”江大成沉吟道,聽起來他需要出的資金並不多,鋪子還是現成的,賣那些原料還能先賺一筆。


    “這些商品都是我好媳婦兒想的,我們不過出點力,還覺得是自家沾了親家的光呢!”衛母坦然說道。


    衛家人這般人品,加上這新奇商品的商機,江大成自是願意合作,尤其這還是寶貝女兒的夫家,因此江大成並沒有拿出他一向在商場的權謀,反而主動讓了利。


    “這樣吧,我們公平些,誰也別占便宜。這店鋪呢,我無償出一套給你們開店,原料你們向我購買,縣外及官商關係我自會去打點,而所得之淨利,我們七三分成,我三你們七。”


    “那怎麽可以?”衛母搖搖頭,“親家至少要拿一半……”


    “你們出的力,比我出的多了。何況棠兒已經出嫁了,她的點子就是衛家的財產,能想到我我已經很高興了。”江大成一下子就想到江語棠的用意,語重心長地勸道:“棠兒想做這門生意,隻怕也是想讓女婿未來的科舉甚至是官途好走些,利潤都給了我那可不成,棠兒轉頭可要怨我。”


    江語棠聞言忍不住咕噥道:“我才不會怨爹呢!我最喜歡爹爹了!”


    衛澈淡淡地飄了一記眼神過去,他以為她最喜歡他?


    江語棠則是不甘示弱地昂了昂下巴,她靠山在這裏,她現在就是要最喜歡爹,不行嗎?


    可以。衛澈默然收回了視線,完全敗退。


    “但你拿三成,我們拿七成,也真的太多了……”衛母還想掙紮。


    “娘,既然嶽父堅持,可否聽我一言。”衛澈覺得也該是時候出來調停,否則這樣你推我讓的,要談到什麽時候。“嶽父堅持他拿三成,那就先這麽辦,至於我們的七成,既然這個點子是棠兒想的,那麽以後我們的生意,一成的淨利就勻給棠兒,當她個人的私產,這樣如何?”


    眾人一聽,齊齊點了頭。“如此甚好。”


    於是這件事就這麽決定了,大夥兒又開始推杯換盞,氣氛更加熱烈。


    趁著這個時候,衛澈低聲向江語棠問道:“你滿意嗎?”


    “滿意。”江語棠忍不住樂不可支。“我可是準備發財了。”


    “你呀!”他沒好氣地輕點了下她的鼻頭。“隻是出了張嘴,畫幾幅圖,旁人因你一句話就得兵荒馬亂、奔波勞碌,反而你卻是最賺錢的那個人。”雖然這分利潤,是他替她爭取來的。


    “我要養我夫君啊。”她笑嘻嘻地,一副大包大攬的樣子。


    衛澈不由笑了開來,這一笑猶如春風拂麵,果然君子如玉,溫潤爾雅。其實他也一直在替自己赴京趕考的盤纏做準備,即使家中沒替他出,也不會誤了他的科考,但瞧她如此起勁,衛澈便也不潑冷水,隻是順著她的話作勢一揖。“那為夫的前程就麻煩娘子了。”


    “好說好說。”江語棠居然回了一揖,接著兩人眼對眼,會心一笑。


    這頭江大成心情愉悅,酒過三旬,人人都以為他喝高了,眼眶轉紅,卻沒人知道他眼角的餘光,從來沒有離開過那對恩愛的小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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