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治縣,江大成手裏有好幾家空店鋪,由於江語棠對於新店麵的裝潢有一定的想法,便央著父親讓她自己挑一家。


    江大成是個寵女兒的,尤其女兒已經走出了那灰暗的過去,如今是活潑又嬌俏,叫人疼進心坎裏,自然是無所不應。


    由於衛澈回縣學了,江大成便派了馬車到村子裏來,特地將她載到縣裏去。


    北河子村出現這麽一輛貴氣的馬車,自然是有些招搖的,不過前世今生都是千金大小姐的江語棠,倒沒有什麽不適應,對於村裏人羨慕嫉妒的眼光都能淡然處之,這副作派反而給人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久了也就不奇怪了。


    在花了幾日看了好些店鋪後,江語棠選了城西的一間兩層樓小鋪子,門麵不大,小樓卻很是精致。城西並非人群嘈雜之處,反而四周都是些富貴人家或小官吏的住處,因此江語棠對於店鋪未來的規劃,就是走中高價位的精致路線。


    不過會選這處店鋪的最大原因,倒也不是考量什麽天時地利人和,還是因為店鋪屋頂那白底泛金色的光芒,很得江語棠的意。


    她前陣子可是向衛澈惡補了許多關於顏色的知識,鋪子在城西,天之四靈以正四方,其中白虎為西,五行屬金,其色為白,因此白底泛金光寓發財致富之意。因此當江語棠看到這家小樓店鋪屋頂那明晃晃的白金色後,立刻拍馬定案,讓前些日子陪她逛店鋪逛到都頭昏的江大成差點沒淚流滿麵。


    在確定了位置後,馬車又再一次將衛家一家老小全拉到了縣裏,考察了一番店鋪及四周環境,眾人都很是滿意,當日回家後,衛母便將江語棠拉到房裏好一番說話,待江語棠出了房間,真說不出她臉上的表情是欽佩還是傻眼。


    接著,店鋪便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整修,江大成也開始天南地北的收集原料布匹等物,至於衛家則是趕工做著各種要銷售的商品,大夥兒都忙得昏天暗地。


    而江語棠的工作,便是有閑暇就畫張商品設計圖,要不就坐她爹的馬車到縣城裏的鋪子晃晃,提出些改進意見,然後就沒事了。比起其他人,她簡直閑得令人發指。


    不過,不會有人因此怪她,娘家那方江大成原就寵她,夫家這裏衛母現在是將她看得像眼珠子似的,絕不會讓她勞動辛苦。除了是因為江語棠替衛家開辟了財路之外,最主要的因素還是兒子喜歡她,衛母知道自從兒媳婦願意走出房門後,兒子簡直把她捧在手掌心上都怕摔了,也幸好這兒媳婦是個明理的,否則像兒子那種寵媳婦兒的方式,要是遇到一個攪家精,那還不翻上了天去。


    待衛澈縣學休假時,他又匆匆的趕了回來。其實一般隻有兩日的休沐,他一向會留在縣裏,不過自從娶了媳婦兒,他倒是回家的勤了,原本衛母還擔心他的課業,但聽縣學裏夫子誇讚過他幾次後,衛母也就聽之任之了。


    衛澈回到家裏時,已是夕陽西下,剛好趕上了晚膳,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了一頓之後,怕他趕路累了,衛母便早早趕小倆口回房歇息。


    衛澈倒是沒有大家想像的累,他還能替自己小媳婦打個熱水洗澡。等到他自己也洗好澡回房時,他的小媳婦已經一身中衣,坐在床上絞著濕發,看上去乖巧又可愛。


    他自然而然的接過巾子,主動的替她絞發。在縣學的時候,他連作夢都夢到這個畫麵,每次起床時總是滿心愉悅,因為這是他與小媳婦做過最親密的動作了。


    “夫君,你在縣裏看過我們的鋪子了嗎?”江語棠笑咪咪地指著自己。“我選的喔。”


    對於她小狗搖尾巴似的喜歡邀功,衛澈每回都覺得有趣,自然是順著她的話說道:“我看過了,很是別致的小樓,很適合我們賣的飾品。”


    “可不是!”那種金光衝天的景象,可不是每家店鋪都有的!江語棠自得地皺了皺鼻子。“不過夫君,為了這家小店,娘竟是把她幾年來存的老本全給了我,讓我投資在店麵前期的裝修還有采買原料上麵……”


    她有些表情難解地道:“……娘那筆錢,莫不是這幾年為了你科考存的?這下子全花了下去,短時間又收不回來,娘似乎很相信她能在夫君你趕赴科考前回本,這種魄力簡直……太厲害了!”


    衛澈不以為意地一笑。“她的銀錢,她願意花在哪裏就花在哪裏,其實我過去屢次和她說家裏不必過得那麽拮據,科考的銀錢我自己會負責,不過當母親的人或許永遠放不下,她還是想替我攢著。現在有了這事讓她忙,也願意拿錢出來了,我倒覺得是好事。”


    “夫君你也攢著錢啊?可是那秀才的俸祿?”江語棠有些慚愧,她好像真沒關心過夫君的進項,都是他在關心著她的一切,自己著實是個失職的妻子啊!


    “就那點俸祿能做什麽呢?主要還是我在縣裏替人抄書寫信代筆等等,也算是不小的進項,隻消存個一兩年,趕考的花銷就有了,隻不過住不起酒樓客棧,但和人合租個小房間還是可以的。”衛澈坦然道。


    他說得雲淡風輕,江語棠卻是皺起眉,她承認自己是個重享受的人,如何容許自己夫君在外頭吃苦?


    “夫君你放心,如今有我在,保證讓你科考時吃飽穿好,到時候考試才能精神飽滿、金榜題名啊!”她發下豪語。


    衛澈都被她逗笑了。“承你吉言,除了要養我,還得保證我吃飽穿好,真是辛苦你了。”


    這話裏明明有著挖苦,不過江語棠可不是省油的燈,笑嘻嘻地伸手拿起篦子,在他眼前晃了一晃。“我不辛苦!夫君也挺辛苦的啊,還得服侍我。”


    她那副有錢就是老大的樣子,真是讓衛澈又愛又氣,不過他還是犯賤的接過了篦子,慢慢梳理起她絞幹的發絲。


    “我明明娶了妻子,是想要紅袖添香了,怎麽現在變成我服侍你了?”他哭笑不得地道。


    “紅袖添香?”江語棠曖昧地看了他一眼,驀地拉低了他的頭,在他唇角親了一口。“這不就添了,香嗎?”


    衛澈的眸光瞬間變暗。“太快了沒感覺。”


    “這樣呢?香嗎?”江語棠又乖乖地親了他一下,櫻唇還正對著他的唇,隻不過蜻蜓點水,才剛有感覺就分開了。


    即使如此,衛澈仍能感受到自己唇上那癢癢的觸感,而且,他真的聞到了那若有似無的香氣。


    “還是太快了,沒有感覺。”他瞅著她,目光深沉。


    “紅袖添香,我已經添完了。”江語棠挑逗完就想閃人,他的眼神看得她心裏有些打鼓啊!


    衛澈自然不會這樣放過她,他拉住她的手輕輕一帶,她整個人就滾到了他懷裏。


    “還是我服侍你好了。”這是他印下纏綿一吻前的最後一句話。


    兩唇相交,吻得江語棠頭昏眼花,氣喘籲籲,她真不該去撩撥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郎,他雖溫潤如玉,但不羈起來卻是恣意妄為的啊!


    良久,他終於放開懷中甜如蜜的人兒,有了情感的澆灌,她看著他的眼光,嫵媚得都像能滴出水來。


    極力壓抑心頭的蠢動,他終是放開了她的手,去桌邊倒了杯冷水,沉澱一下如火的欲念。


    她雖是他的妻,但畢竟她剛從以前那種孤僻的狀態下走出,他想慢慢與她親近,不敢直接就越了雷池。


    待那激動的感覺緩過去後,衛澈才回到床邊,與她和衣而睡。此時將嬌小的她抱在懷中,他早已沒有了邪念,有的隻是滿足。


    其實隻要懷中的人是她,就算隻能這麽抱著,也不錯。


    或許從今之後,他在縣裏與她人各一方的時候,他每天晚上作的夢會變成與她深情擁吻的畫麵,因為他們夫妻之間做過最親密的事,似乎默默的升級了……


    新店鋪需要的商品,從女人頭上的飾品、帽子,脖子上的圍巾披肩霞帔比甲,身上的衣裙腰帶掛件,一直到腳上的鞋襪等等,無所不包,如此多的商品,要趕上店鋪開幕的時間,隻靠衛家幾個人是絕對不夠。


    衛澈了解一下情況後,便親自去找了裏正,說明衛家需要人手,想聘雇村裏擅長女紅的婦女、手工藝精湛和力氣大的村民等等,由於每日的工錢優厚,衛家二房因有個秀才,一向名聲不錯,所以很輕易的便招到了人。裏正和村民們無不感謝他們自己賺錢之餘還嘉惠了村人,衛家的聲望默默地更上一層樓。


    於是做女紅的婦女們,由衛母與衛巧負責督導,另外手工藝精湛的就和衛父一起做,力氣大的則與衛逢切割皮革木竹等材料以及扛貨等等,每個人都忙得不亦樂乎。


    然後江語棠就發現,自己又閑下來了。


    想到衛澈曾取笑她隻動張嘴就讓旁人忙得要死,還真是這麽一回事,原本隻是衛家的人忙,現在整個村子有大半都忙了起來,顯得她似乎很沒用。


    不過江語棠可不會因為自己的清閑而感到罪惡,反而因為沒事做,她靈活的腦袋又轉了起來,琢磨了幾天後,她又有了新想法。


    在店鋪開幕前,何不好好打個廣告?


    於是連要回縣學的衛澈都被她動用起來,讓他邀請同窗師長,在下一次縣學休息時,到縣裏的店鋪飲宴,而且一定要強調這是家宴,請眾人務必帶家中的女眷同行。


    衛澈幾乎是瞬間就知道了她的用意,心中笑歎江語棠古靈精怪之餘,更確信了自己的小媳婦就是千金大小姐的命,沒有出張嘴把身旁的每個人使喚得團團轉她不舒服。


    既然知道她想做什麽,那麽衛澈邀請的人肯定都是家有嬌妻美眷,而且家底不俗的幾人。他的同窗可都具有秀才功名,甚至連身為舉人的夫子都請了兩名,唯一的單身漢,就是與衛澈交情匪淺的喬珩生。


    此次飲宴,由頭便是衛家要開店鋪,到了設宴當日,受邀的學生夫子們,都特地先回了趟家,有妻子的帶妻子,妻子沒空的帶老娘妹妹,然後趕往衛澈所說的地點。


    先到的是喬珩生,為了今日還特地換上新的青衫,他原就儀表不凡,看上去還挺像回事,站在店門口簡直就像活招牌,讓後頭來的人很容易就找到了地點。


    喬珩生本就是特意在門口等著,否則隻有自己獨身一人,總覺得有些尷尬,想不到這一等,其他數人竟同時抵達,隨即成了浩浩蕩蕩的一群。


    “我們先去吧!隻怕明湛久等了。”喬珩生說道。


    眾人打躬作揖了一番後,讓夫子先行,其他人走在其後,不過一走進這家店鋪,每個人都是十足震驚,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這家店是江語棠設計的,因為吸引的族群是中高階層,所以裝潢走的是大氣典雅風,基本色是黑白兩色,但因為犯忌,就選了極為相近的深棕色及米色。白牆黑磚,櫃子窗框也漆得非黑即白,一進去就是一件繡功非凡的嫁衣,穿在一個人形架子上,擺在店中央。


    但說是嫁衣,樣式又與常見的團花龍鳳對襟真紅大袖衫不同,首先是有了腰身和胸線的剪裁,看上去身材玲瓏不顯臃腫,對襟換成了一種特別的盤扣,居然每朵扣子都是一朵絹花兒,斜斜的順著胸與腰的曲線一直連接到下擺,盛開得極為奪目。而衣服不再是俗氣的真紅色,還搭配了白、金及黑色等,袖子亦不再是呆板的大袖,而是利用皺褶做出花樣。


    這樣的一件衣服,已讓所有女眷挪不開腳步了,更別說這屋子裏還分了區域,不像一般店鋪那般,商品擺得滿當顯得擁擠。店鋪左邊擺了幾件衣服,中間幾方短桌是各式各樣的飾品,有頭飾、耳墜、瓔珞、戒指等等,右邊的櫃子放著各式手袋布包,還有一個區塊擺了鞋麵……等等,無一不是新奇樣式,讓人目不暇給。


    在眾人震懾的時候,衛澈夫妻迎了上來,見了禮後,教授策論的黃夫子說道:“明湛,這便是貴府即將開設的新店鋪嗎?簡直無處不精巧,令老夫大開眼界啊。”


    另一位張生笑著附和,“夫子所言甚是,內人方才說,她從未見過如此新奇的款式,每樣商品都令人心生向往。”


    “幸而我孤家寡人,否則若有女眷在側,待明湛的店開幕後,我還不傾家蕩產。”喬珩生開了個玩笑,一副慶幸的模樣。


    一席話說得眾人都笑了,衛澈坦然地道:“這店鋪的裝潢到裏頭的商品,都是出自內人的主意,我可是坐享其成。”


    眾人這才將目光放在一旁嫻靜的江語棠身上,其中有幾人已經見過她了,驚豔的程度稍好一些,不過那些沒見過的,包含夫子都覺眼前一亮。


    撇開她的容色不說,今日江語棠穿著一件別致的翹擺鳳尾裙,特別的是這鳳尾裙用各色布料的裙幅拚成一件,諸多顏色在她身上,卻不顯突兀,反而很是耀眼。而裙尾該有的流蘇換成了紗布打底,增添了這裙子的飄逸之感。


    這樣特別的裙子,從來沒看人穿過,換了個人可能都撐不住這裙子的氣派,但江語棠隻是輕輕巧巧地站在那兒,就讓人覺得這裙該是她穿。


    “見過各位老爺夫人。”她微福了福身,眼前都是秀才舉人及其家眷,喊老爺夫人準沒錯。


    眾人連忙回禮,而憑著這件裙子,江語棠輕而易舉地成了眾女眷的焦點,談笑風生地向眾人介紹起店內商品,甚至當場贈了幾樣小飾品給諸位女眷。因此當男人們吆喝著要去吃酒時,女人們都黏在店裏走不開了。


    衛澈似笑非笑地看了江語棠一眼,後者這才消停下來,也一同招呼著依依不舍的女眷們到後院吃宴席。


    因為都是熟人,又是家宴,便分桌不分室,來人分坐了三桌,女眷倒是占了兩桌,中間隻隔了屏風。負責上菜的都是訓練過的少年少女,未來要在店裏擔任夥計的,穿著一模一樣的改良窄袖衫,動作流暢大方,應對得體,光是他們又讓眾人開了一次眼界,自然又受到一番稱讚。


    席上菜色豐富,風味獨特,女眷的桌子談興甚濃,江語棠是天生的社交高手,應對進退完全沒得挑,自然賓主盡歡。


    男人的桌子則是推杯換盞,衛澈有意克製著,但同桌的同窗甚至連夫子都喝高了,其中酒量不佳的喬珩生甚至求饒起來,苦笑道——


    “我真是不行了,再喝下去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請容在下消失片刻,回頭再戰。”


    說完他作了一個揖,臉色微紅地跑茅廁去了,眾人不由一陣大笑。


    說來這後院的設計也精巧,茅廁在層層假山之後,方便而不失禮。喬珩生解放之後,倒沒有直接回席,而是走到一處廊下消消酒氣,他當真是不能喝了。


    這時候,一抹影子冒冒失失的撞進了他懷裏,他本能的接住來人,卻聽到一聲嬌呼,不由一驚,退開了一大步。


    而直直撞到他懷裏的衛巧,卻是羞得連頭都不敢抬,連忙說道:“這位公子真對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這裏怎麽會冒出一個女眷?喬珩生本能問道:“你是衛澈的家人?”


    “是……我是他的妹妹衛巧。”衛巧這才偷偷瞄了眼自己撞上的人,但這一看,她的呼吸幾乎停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很俊,但他的氣質與大哥衛澈的溫潤如玉不同,而是一種帶著瀟灑的風雅,隻要看著他,就覺得他在對你笑,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就這麽一眼,衛巧又趕忙低下頭,緊緊壓抑激越的心跳,不敢再看。


    “闖入此處卻是在下唐突了,原隻是想站在這裏醒醒酒,想不到似乎來到不該來之處,該是我道歉才是。”喬珩生歉然一揖。


    衛巧急急搖頭,突然扭頭就跑回了屋子裏,讓喬珩生看得一頭霧水,那少女該不會嚇跑了吧?


    正當他以為這事過了,想不到衛巧又從內間跑了出來,還微微喘著,鼓起勇氣遞上了一塊濕巾子,支支吾吾地道:“這……這位公子,這是泡過井水的巾子,全新的,讓公子……擦擦手臉,這樣……酒醒得快……”


    喬珩生輕笑一聲接過,道了聲謝,便大大方方的把冰涼的濕巾往臉上一抹,果然一陣涼爽,臉上因酒產生的熱氣消退不少。


    “謝謝。”他笑著道,又把濕巾交還給衛巧。“我該回席間了,衛姑娘,在下告辭了。”


    衛巧胡亂地點點頭,喬珩生不懂這少女為什麽不敢正眼看他,也不以為意,轉身便走,想不到她卻聲如蚊蚋地輕喚住他。


    “那個……”衛巧鼓足了勇氣問道:“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我姓喬,喬珩生。”喬珩生瀟灑地擺了擺手,便離開了此地。


    他卻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情竇初開的少女芳心中,留了下來。


    衛家的宴席十分成功,賓至如歸不說,每個人都得了個心滿意足的小禮物,女眷們更是摩拳擦掌,說好開幕後一定要來大肆采購。


    宴後,衛澈不免調笑了江語棠一番,說店裏的商品也不是她做的,衣也不是她繡的,席麵上的菜也不是她做的,她隻是穿著新衣在大家前晃一圈,坐在那裏吃東西動動嘴皮子,結果名聲全是她的。


    想不到江語棠的臉皮可是比他想像得還厚,覺得自己能這樣懶洋洋的就能成事也是本領,讓他哭笑不得。


    半個月後,被江語棠取名為“妍儷坊”的女性用品專賣店,就這麽開幕了。


    第一天,那些蠢蠢欲動的秀才、舉子夫人便迫不及待的上門了,也因為她們這段期間口耳相傳,更是招來了許多高門女眷,這家店默默的就走向了清貴的路線,倒是比江語棠想像的更快更容易達成。


    在經營這一塊,江語棠並不熟,雖說現代時她也有個人品牌,不過全丟給了專業經理人。這一世她如法炮製,經營的部分全丟給了她那便宜老爹,開幕第一天就讓江大成賺得眉開眼笑,之後她自也不用再費心。


    衛家人看到商品賣得這麽好,便帶著一村子人做得更起勁,於是江語棠又閑在了一邊。很多時候她其實很想說,自己不是故意這麽懶,可是旁人不讓她動手,她又莫可奈何,末了隻能無聊的又開始搗鼓起新產品,結果她在這段期間弄出了玫瑰水、絲瓜水、黃瓜精華等保養品。


    於是妍儷坊又默默開辟出一塊保養品專區,引起縣裏一陣搶購,甚至是鄰縣都有人專門來采買,火熱可見一斑。


    北河子村這下半年,許多家都因為衛家而發了一筆小財,很快地便到了臘月。到了這個月,家家戶戶得忙著年節的準備,這一忙可要忙到元宵之後,所以妍儷坊也在十一月底歇了,隻在臘月底前會再選一日開幕,讓客人們采購商品當作送人的年禮,之後再開就是正月十六了。


    這也是江語棠來到這個時代後遇到的第一個新年,瞧著比現代還要濃厚許多的年味,令她覺得相當有趣,一向慵懶的她,也不由興匆匆的參與。


    臘月初三當地習慣殺雞,因為雞為五德之禽,有驅邪的效果。江語棠見衛巧要去抓雞,便自告奮勇替她抓,結果反倒被公雞追得滿院子跑,衛巧肚子都笑疼了,最後還是“專家”看不過去,衛母麵無表情的伸手一抓就是一隻,看得江語棠目瞪口呆,隻是見到殺雞時脖子那一刀下去,她便臉色蒼白地默默飄離。


    初五要殺豬做酒打年糕,衛家並沒有養豬,本想去裏正家買一塊五花肉,想不到黃婆婆家就送來了一大塊豬後腿,說是答謝衛家今年的照顧,讓黃家多了進項。至於酒,衛家也沒有釀酒的習慣,因為是外來戶也沒有酒方子,結果那上半年還摔傷腳臥傷在床的李爺爺,竟是親自提了米酒來,同樣是對衛家表達謝意。


    年糕那就更別提了,衛母不過是去買個米,結果對方一聽是要打年糕,竟直接把家裏做好的年糕送給了衛母,這陣子收禮都收得她不好意思了,江語棠更是歎息連連,打年糕這麽好玩的事,她竟無緣體驗。不過這番感慨自然又被衛巧和衛逢取笑,說她這嬌滴滴的樣子,約莫連杵都舉不起來。


    臘八自然要吃臘八粥,終於也有江語棠擅長的項目了。不過她擅長說的一嘴好廚藝,動手的還是衛巧。把黃米、菱角、栗子、花生、紅豆、大豆、鬆子、桂圓、紫米及薏仁等用小火熬煮,比較特別的是江語棠要求加入蜜餞、飴糖還有蜂蜜,衛巧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照做了,想不到出來的成品相當好吃,衛父和衛逢喝了個肚朝天,送到附近人家時,也廣受好評,又讓江語棠出了一番風頭。


    臘月中還有賽牛馬、唱戲、過小年等,妍儷坊也開門營業了兩日,推出的年節禮盒銷售一空,一直到二十八日祭灶神,衛澈該回來了,哪知先上門的卻是隔壁的柱子。


    柱子的母親趙嬸子是撫州府金溪那裏的人,過年有做灌心糖、凍米糖等習俗,做好後她便分了一些讓兒子送到衛家。來接手的是衛巧,她笑盈盈的拿碗換過了柱子拿來的糖,兩人不知說了什麽,就看到柱子滿臉通紅,肢體僵硬,等到衛巧都回屋子裏了,他還站在門口傻看。


    這幅畫麵全落入了江語棠眼中,她不由露出一抹興味的笑。


    待門口那傻子走了,江語棠進屋裏,衛巧正吃著一根灌心糖,外層糖衣裏層包著芝麻和白糖,一口咬下去聲音酥脆,味道清香,讓江語棠聽得都饞了。


    “小丫,”江語棠也揀了一根灌心糖吃起來,用意卻是打探八卦來了。“那柱子在你走之後,看了你很久啊……”


    衛巧吃糖的動作停了一下,臉蛋兒不由微紅。“那、那柱子本來就傻,不知看啥看呆了也不奇怪。”


    “哦?”江語棠尾音拖得極長、極為曖昧地靠過去。“我認識的柱子可是聰明靈巧,可見他隻有在你麵前才會犯渾,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那代表什麽?”


    想想衛巧越了年也十四了,在鄉下已經是可以相看親事的年紀,如果對象是柱子,江語棠對他印象不錯,倒是會舉雙手雙腳讚成。


    想不到衛巧沉默了一下,雖仍是紅著臉,卻搖了搖頭。“大嫂,我不喜歡柱子哥。”


    “你不喜歡柱子啊……”那就沒轍了,江語棠雖覺可惜,卻也沒有鼓吹什麽,畢竟人各有所好。“那你喜歡什麽類型的,我可以幫你留意一下?”


    衛巧隻覺雙頰都滾燙了,好一番掙紮後,才用低得幾乎聽不到的音量說道:“我喜歡那人長得很好,彬彬有禮,風流倜儻,儀態瀟灑……”


    “你說的是你大哥?”江語棠大言不慚,戀愛的人皆眼瞎,在她心中,所有的好話都足以用來形容衛澈。


    衛巧噗哧一聲笑了。“雖然大哥長得也好,但他那麽斯文,哪裏風流倜儻了呢?”


    那隻是你不知道而已……江語棠在心裏月複誹著,表麵卻是不顯。不過衛巧的話已透露出足夠的資訊,江語棠不由定定地看著她,好整以暇地說道:“你心裏有人了吧?能不能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衛巧慢慢地收起笑容,低下了頭,都不知道是害羞還是有其他心事。


    此時外頭傳來腳步聲,江語棠一聽就知道誰來了,她輕輕拍了拍衛巧的肩,也不逼她,直接轉移了話題。


    “你大哥回來了,我去接他。”說完,江語棠便轉身欲出。


    但在她踏出門檻前,衛巧突然喚住了她,語氣有些遲疑,有些發虛。


    “大嫂……你能不能和大哥幫我打探一下……喬珩生這個人?”


    年三十衛家的年夜飯,可謂是近年來最豐盛的,燒肉、油燜大蝦、紅燒鯉魚、小酥肉、紅棗蒸黃米、酸湯涼粉、山藥燉羊肉……等等,擺了滿滿當當的一桌,熱氣騰騰,似乎正體現著衛家這一整年的興旺。


    席間,大夥兒天南地北的聊,不知怎麽就笑起江語棠在臘月事事新奇什麽都要湊趣,說到她被公雞追時,每個人都笑個不停,尤其衛澈笑得太過火,在桌底下還偷偷被江語棠擰了一下。


    衛母瞧大夥兒開心,感歎道:“今年是個豐收的年,咱們衛家終於有了自己的家業,如果明年也是如此榮景,那麽咱們就可以把現在這間土胚房,推倒蓋成青磚房了!”


    “新房子,好!”衛父吃得歡,笑得也歡。


    衛逢一聽要蓋新房了,馬上興奮地道:“娘,那能不能改改格局,把我房間換到東邊兒去?夏季那時候日日西曬,晚上都熱得睡不著啊!”


    “你這天天跑山的人還怕熱?”衛母笑罵。


    衛巧卻是乖巧地道:“娘,要不我和二哥交換好了,我繡花時希望房間敞亮一些……”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對新房子的期待,但江語棠卻是若有所思。衛澈發現了她的異狀,不由問道:“怎麽了?你對新的房子有什麽想法嗎?”


    “我隻是覺得……”江語棠直率地說道:“難道大家沒有考慮過住到縣裏去嗎?”


    她並沒有壓低音量,所以每個人都聽到了,原本討論得熱烈的聲音戛然而止,眾人的目光都驚訝地望向她。


    江語棠微微一笑,說出她的想法。“大家想想啊,咱們衛家的家業在縣裏,如果搬到縣裏住,便能就近照看。反正明年我們就不差錢了,咱們現在住的地方不如改成作坊,請人來管理,按時交貨到縣裏就好,也免得我們全家都被綁在北河子村。再說明年夫君就要入秋闈了,住縣裏也方便照顧夫君,省得他每次縣學休假都得奔波回村,浪費許多時間。”


    衛家人自幼在北河子村長大,從來沒考慮過搬離這個地方住到縣裏,但經江語棠這麽一說,每個人都覺得有道理,為什麽要局限在村子裏?他們若有足夠的條件,住到縣裏又如何?又不是住不起!


    於是一群人原本對於新青磚房的興奮,瞬間轉成了搬到縣裏的期待。


    不過衛澈考慮的麵向顯然與眾人不同,他苦笑道:“你們似乎對我很有信心,覺得我秋闈過後一定會中舉?都想把家搬到縣裏了?”


    “夫君你一定會考上的,這有什麽奇怪。”江語棠笑咪咪的,說得毫無遲滯。


    衛澈原以為隻有自個兒的小媳婦才有這種盲目的信心,想不到他的傻弟弟和傻妹妹居然同時點頭如搗蒜起來。


    雖然他自己也挺有信心的,不過這一刻當真壓力山大啊!


    衛母思索片刻後,才慢慢說道:“這麽說起來,搬到縣裏當真是好辦法,反正我們衛姓是北河子村的外來戶,沒有祖墳,大宅那裏也散了,離開未嚐不可,何況以後大郎還要赴京趕考呢,我們最後就住到京裏去了也說不定。”


    “是啊!大哥以後是要當大官的,咱們就住到京裏去當大官的家屬!”衛逢異想天開地笑道。


    衛母卻是拍了他一記後腦杓。“是不是個男人啊你!以後你得自己成家,別什麽事都想靠你大哥。”


    衛逢傻笑著模著被拍痛的地方。“大哥才不會介意……”


    衛澈不由一陣無語,方才才說到秋闈,現在已經當大官了,對於家人的厚愛,他當真啼笑皆非,卻也隱隱感動。


    但身為在場唯一冷靜的人,衛澈還是想勸眾人想清楚再決定,畢竟搬到縣裏不是小事,開弓沒有回頭箭,到時候又想搬回村子裏的話,不管理由是什麽,都會被人視為家道中落。但他才剛要開口,手就在桌底下被江語棠抓住。


    他低下頭,無語問著張著大眼欲言又止的她。


    她湊近他耳邊,細細的氣吹在他的耳廓上,“我不想一直和你分開,才想搬到縣裏的……”


    衛澈耳朵一陣發癢,神色微變,轉頭深深地望向她,最後大手緊握住她的小手,原本想說的話硬生生改了口。


    “好吧,我也讚成搬到縣裏。”


    唯一理智的人不理智了,自然另一方就取得壓倒性的勝利,於是年後全家搬到縣裏這件事,就這麽拍板定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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