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人,應該很久沒有去校場了吧?」


    吳曄笑容中帶著深意,聲音卻溫和如春風。


    高俅這個雞賊的家夥,在宗澤被皇帝點明掛帥之後,突然神隱了。


    吳曄其實明白這家夥的小心思,就是想要借著宗澤成為風口浪尖,而故意將自己給摘出去。他其實都想好了,如果那場比賽大敗了,高俅一定會將所有的責任,順其自然的推到宗澤身上,反正宗澤已經被皇帝點明,死道友不死貧道。


    甚至,他也不介意踩上自己兩腳,說自己識人不明。


    這就是他和高俅之間脆弱不堪的友誼,絕無共患難的可能。


    但吳曄也沒打算捅破這層窗戶紙,隻是當做閑聊。


    高俅聞言,臉色微紅,卻沒有接話,自顧說道:


    「道長是不知道童貫有多囂張吧,本官今日入宮的時候,恰好遇見他給皇帝建議!


    本就是一場比賽,不過是遊戲之作。卻對禁軍和本官極盡嘲諷。「


    高俅想起今日之事,便氣的渾身顫抖。


    其實若是論關係,童貫和高俅沒有矛盾,甚至有時候還能合作一把。


    作為皇帝的寵臣,雖然比童、蔡、梁三人差一些,可高俅也算是體係中的一員。


    在麵對外人,尤其是類似宗澤這種正直的官員,他們其實是一體的。


    但在體係內部,也有利益之爭。


    當童貫要維護自己利益的時候,高俅毫無疑問就是被犧牲的那位。


    所以高俅對於童貫的怨憤很深,卻又無能為力。


    「他說了什麽?」


    「他提議立下賭約,如果本官贏了,他願意辭去目前的職位,而如果本官輸了,則是一樣!」「真的,那您答應了?」


    吳曄眼睛一亮,如果真是這樣,那可真是太好了。


    在別人看來,童貫敢發出賭約,是他有必勝的把握,可在吳曄看來,卻是難得的機會......


    麵對吳曄的詢問,高俅眼神閃爍,吳曄頓時明白,這慫貨並不敢答應。


    想來皇帝當時念了舊情,所以當時打了圓場。


    「吳曄心裏暗道一聲可惜,笑道:


    」勝捷軍就算勝了,也是理所當然,隻要不是大勝,童大人便無法取笑高大人!」


    「那就看宗大人的本事了,他是武曲星,本官可不是!」


    高俅本能一句話,表明了他心裏真正的想法。


    這貨還沒開始呢,就已經甩鍋了......


    「也許,會有奇蹟呢......」


    吳曄冒出一句話,高俅正想追問所謂的奇蹟是什麽?


    此時皇帝跟王文卿,已經從大殿裏走出來。


    宋徽宗心情顯然很好,臉上笑容不斷,王文卿依然如過去一樣,神色平淡,不卑不亢。


    「先生果然是朕的福星,王卿這種高道,朕差點錯過......」


    很顯然,王文卿本身的道法修為,折服了這位皇帝。


    道不言壽的另外一層意思是,隻要你道行足夠深,就算你是三歲小兒,一樣能獲得足夠的尊重。「那是王道友的福分,貧道並無寸功!」


    王文卿雖然拜了先生,可吳曄並無意以他的師父自居。


    他轉問:「不知道陛下,覺得王道友可有資格代表道門,前往美洲?「


    趙佶聞言一愣,旋即轉頭,他看向王文卿的目光,又驚又喜。


    王文卿並沒有告訴他自己有意去往美洲的想法,這屬實是讓趙佶歡喜。


    他已經找了很多道人,想要表明讓他們去美洲的想法。


    可是為了吳曄一個口頭之言,卻要背井離鄉,追尋虛渺的大陸,這是許多人都不敢的。


    前程凶險,客死異鄉,這對於華夏人而言是非常嚴重的事情。


    所以大部分被皇帝暗示過的道士,都婉言謝絕了皇帝。


    當然,如果趙佶以聖旨的名頭壓下,他們也不得不去。


    不過在有選擇的情況下,那些人確實讓皇帝傷心了。


    如今有王文卿這麽一個道人願意前往,趙佶如何不驚喜?


    要知道,王文卿的道行,德行,比起汴梁城很多所謂的高道,可強多了。


    「王愛卿聽封!」


    王文卿聞言,趕緊躬身行禮。


    「朕封你為【通微顯化先生】,領道眾前往美洲,尋我華夏之機緣,顯我道教之慈悲」


    「另賜賜下印綬、、法劍、道藏等物,錢......」


    皇帝冊封道士,以先生為尊,而字數的多少,卻決定著此人的身份地位。


    王文卿獲得通微顯化先生六個字,跟吳曄一樣達到了先生這個稱號的最高水平,足以見皇帝對王文卿的喜愛。


    吳曄對此,樂見其成。


    無論是六字先生也好,金門羽客也罷,對他而言並不如香火重要。


    「臣,謝過陛下!」


    被封了先生之後,王文卿也可對趙佶稱臣。


    他雖然不喜歡朝廷的氛圍,卻也知道法侶財地,自己想要修行,想要弘道,靠近統治者這一步不可避免加上吳曄為他描繪的景象,是王文卿十分向往的仙緣。


    能為華夏尋回神農秘種,於他個人而言是莫大的功德,於道教而言,也是一種弘道的法子。「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王文卿的事情剛剛告一段落,此時宦官來報。


    趙佶聽到太子趙桓的名字,眉頭蹙起。


    他擡頭看了王文卿和吳曄一眼,吳曄頓時了然。


    看來趙桓又要找宋徽宗聊佛門上船的事了。


    宋徽宗猶豫了一下,沒有避著吳曄,直接讓人請趙桓上來。


    「兒臣見過父皇!」


    吳曄再見趙桓,他的臉色比上次好了許多,顯是從耿南仲死亡的打擊中走出來一些。


    他臉上多了幾分成熟和堅毅,跟以往有些細微差別。


    吳曄暗自頷首,果然苦難能使人成長。


    「太子來了!」


    宋徽宗見到趙桓,臉上也掛上幾分微笑。


    他最喜歡的兒子就是趙桓和趙楷,雖然相對而言,他對趙楷更為上心,但趙桓這個兒子他還是滿意的。不過在滿意中,他也多了幾分疏離。


    尤其是趙桓見到吳曄的時候,還有幾分親近。


    「原來先生也在,正好......」


    「真是個沒有眼力勁的啊!」


    吳曄心裏吐槽,表麵卻不動聲色,隻是默默行禮。


    隻可惜趙桓壓根沒看出吳曄的淡漠,打過招呼後,向宋徽宗說:


    「父皇,這次我帶來了一份狀,是永道大師寫的關於佛門請求上船....」


    趙桓將一份類似奏狀的東西,呈給皇帝。


    皇帝麵色不虞,態度明顯也冷下來。


    宋徽宗雖然崇道,但其實並不反佛,對於佛門這個已經在華夏經營了許多年的存在,每一個皇帝基本上都給予足夠的尊重。


    當然林靈素曾經鼓動過皇帝收拾佛門,皇帝也心動過。


    可是在吳曄阻止之後,這件事變得不了了之。


    吳曄阻止滅佛的邏輯,主要落在團結之上,雖然曆朝曆代,多有滅佛之事。


    但皇帝滅佛,一般而言是因為當時的佛教發展實在太過,已經動搖了王朝的統治基礎,才會被皇帝出手限製。


    這個滅佛的基礎,是佛教和佛教的僧侶本身已經威脅到王朝的生存和百姓的安居。


    是有民意基礎的。


    可宋朝佛教都被打壓得不行了,剩下的那點根基,真心就是靠著民意留下來的。


    皇帝若是動了這份根基,不就是逼著老百姓信仰更加激進的教派嗎?


    要知道民間巫蠱法教不絕,朝廷都要以法律的手段禁絕。


    讓他們信佛,總比去信巫蠱好吧?


    可不反對是一回事,主動上門爭搶利益,屬實是了。


    吳曄當初為道教定下策略,濟度眾生,利在當世。


    大航海的功德,本身就是他為還道教的因果而量身定做的。


    佛門不但不念著他為佛門求情的功德,反而主動上門來切他蛋糕。


    真當道爺是泥塑的神像,沒有火氣是吧?


    這對於吳曄而言,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那位永道大師,吳曄也聽說過他的名字,他是不擇不扣的高僧,在這個以道人為主的時代。而且,他在屬於佛門的史料裏,也是和林靈素一般精通法術的大師。


    當然所謂的神通,在吳曄這裏隻當等閑,他自己就是【大神通】者,能不知道所謂的神通是怎麽來的?林靈素鼓動皇帝壓製佛教,這位就是站在最前線的反對者,而且他因為言辭激烈,還被皇帝刺字發配,留下自己的傳奇。


    如果說別的僧人,還屬於標準模板,這位就是佛門的護道者,有點脾氣的存在。


    吳曄在那份太子沒有打開的狀裏,看到的不是什麽慈悲和擁護,而是富貴險中求的利益。


    有一說一,友教之中,並不缺乏這種真正的狂信者。


    吳曄也從不覺得這種人非修行人,大道好爭,若佛門不爭,難道後世的「天下名山僧占多」是道教自己讓出去的不成?


    這位僧人在史書上的評價十分正麵,並不是什麽妖僧之類的人物。


    換個立場,吳曄對他也十分佩服。


    可是佩服雖佩服,想要在自己口裏奪食,他少不得要跟這位大師過過手了。


    誰讓自己是一個妖道呢?


    永道大師的那份狀子,宋徽宗麵無表情地接過去。


    他打開狀子,認真觀看,並沒有想像中的暴怒。


    皇帝將狀子合上,然後遞給吳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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