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王府,大紅燈籠高高掛起,紅綢從門廊一直纏到後院。府裏上上下下忙了整整三日,就為今日這場婚事。


    可此刻,正院裏卻亂成了一團。


    安順站在廊下,急得滿頭是汗,對著幾個小廝直揮手:“快!快去請大夫!殿下病了!病得起不來身了!”


    小廝們一溜煙跑出去。


    消息很快傳到前廳,前來賀喜的賓客們麵麵相覷。


    “平陽王病了?”


    “這……這吉時都快到了,新郎官病了?”


    “那這親還怎麽成?”


    管家周伯站在廳中,對著滿堂賓客連連作揖:“諸位大人見諒,殿下昨夜突發急症,這會兒渾身滾燙,連床都下不了。今日這迎親之事……怕是要請人代勞了。”


    賓客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護國公府。


    花轎已經停在門口,喜娘正扶著林青瑩上轎。


    林青瑩穿著大紅的嫁衣,蓋頭遮住了臉,隻能看見嘴角那壓不住的笑。


    她等了一年了。


    終於等到這一天。


    就在這時,一匹馬飛快地衝過來,馬上的小廝滾下馬背,衝到林夫人麵前,低聲說了幾句。


    林夫人的臉色變了。


    她快步走到花轎旁,掀開簾子,壓低聲音道:“瑩兒,平陽王府來人了,說……說平陽王病了。”


    林青瑩愣住了。


    病了?


    “什麽病?”她問,聲音有些發飄。


    林夫人臉色難看:“說是昨夜突發急症,這會兒起不來身。今日……今日怕是沒法親自來迎親了。”


    林青瑩的手猛地攥緊了嫁衣。


    沒法親自來迎親?新婚之日,新郎官病了?


    她咬著唇,半晌沒說話。


    林夫人看著她那副模樣,心疼得不行,連忙道:“瑩兒,你別急,許是……許是真病了。要不,這親……”


    “不。”林青瑩打斷她,聲音硬邦邦的,“照常進行。”


    林夫人愣住了。


    林青瑩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壓下去。


    “娘,聖旨賜婚,欽天監擇的吉日,滿京城都知道我今日出嫁。”她說,“這親,不能不結。”


    林夫人看著她,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林青瑩放下簾子,靠進轎壁。


    病了?她不信。


    昨兒個還好好的,今日就病了?


    她想起那張臉,那雙幹淨的眼睛,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是他不想來?


    還是……她不敢往下想。


    花轎抬起,往平陽王府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鑼鼓喧天,熱熱鬧鬧。可林青瑩坐在轎子裏,心裏卻冷得像浸了冰。


    平陽王府。


    拜堂的時候,蕭允淮果然沒來。


    代替他的是他的一位堂兄,遠房的那種,長得跟他半點不像。


    林青瑩隔著蓋頭,看著那雙陌生的腳,心裏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她對著那個陌生人拜了下去,禮成,她被送進洞房。


    喜娘扶著她坐在床邊,說了幾句吉祥話,退了出去。


    屋裏安靜下來。


    林青瑩坐在那裏,攥著帕子,手心全是汗。


    等。


    等那個應該來掀她蓋頭的人。


    一刻鍾。


    兩刻鍾。


    半個時辰。


    門終於響了。


    林青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可進來的不是他,是碧桃。


    碧桃臉色有些不好看,走到她麵前,低聲道:“小姐,殿下他……還在正院躺著。說是病得厲害,大夫剛走。”


    林青瑩的手猛地攥緊。


    病得厲害?


    她猛地扯下蓋頭,站起身來。


    碧桃嚇了一跳:“小姐!您這是做什麽!”


    林青瑩沒理她,大步往外走。


    碧桃連忙追上去:“小姐!小姐您不能去!您是新娘,不能自己出洞房的!”


    林青瑩一把甩開她的手。


    “我管不了那麽多!”


    她提著裙擺,大步穿過抄手遊廊,往正院的方向走去。


    夜色沉沉,廊下的紅燈籠在風裏輕輕搖晃。


    林青瑩走得又快又急,裙擺掃過地上的薄雪,帶起細細的雪沫。


    她倒要看看,他到底病成什麽樣!


    正院裏,燈火通明。


    林青瑩站在院門口,深吸一口氣,邁步往裏走。


    守在門口的丫鬟看見她,愣了一下,連忙攔住:“林夫人?您怎麽……”


    “讓開。”林青瑩冷聲道。


    丫鬟遲疑著,不知該不該讓。


    林青瑩一把推開她,大步往裏走。


    正房的門虛掩著,裏麵隱約有燈光透出來。


    林青瑩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


    屋裏空空蕩蕩。


    床上被褥整齊,壓根沒有人躺過的痕跡。


    林青瑩愣住了。


    她轉身,一把抓住跟進來的丫鬟:“殿下呢?”


    丫鬟臉色發白,支支吾吾:“殿下他……他……”


    “他什麽?!”


    丫鬟被她嚇得一抖,小聲道:“殿下……殿下往……往王妃那邊去了……”


    林青瑩的臉一下子白了。往王妃那邊去了?


    病了?病得起不來身?


    她猛地鬆開丫鬟,轉身就往外走。


    碧桃在後麵追得氣喘籲籲:“小姐!小姐您別衝動!”


    林青瑩充耳不聞。


    她大步穿過抄手遊廊,往正院西邊走去——那邊是沈知沅的院子。


    院子裏很靜。


    廊下掛著幾盞燈籠,昏黃的光落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暖暖的顏色。


    林青瑩站在院門口,忽然停住了腳步。


    她看見了,透過半開的窗,她看見屋裏兩個人影。


    蕭允淮坐在榻上,沈知沅窩在他懷裏。他低著頭,正在親她。


    不是那種輕輕的碰觸,是真的在親。他的唇貼著她的唇,一下一下,手攬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林青瑩站在那裏,渾身發冷。


    病了?


    這就是他說的病了?


    她猛地衝上去,一把推開房門。


    “蕭允淮!”


    屋裏的兩個人同時抬起頭。


    蕭允淮看向門口,眉頭微微皺起,眼底閃過一絲不快。他的手還攬在沈知沅腰上,沒有鬆開。


    沈知沅從蕭允淮懷裏抬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她臉上沒什麽驚慌,也沒什麽委屈。隻是眼尾微微挑了挑,帶著點看好戲的意味。


    然後她低下頭,把臉埋回蕭允淮懷裏。


    動作很慢,慢得像是故意的。


    林青瑩看著這一幕,肺都快氣炸了。


    “你——”她指著蕭允淮,聲音發抖,“你不是病了嗎?你不是起不來身了嗎?”


    蕭允淮靠在榻上,看著她,神色淡淡的。


    “誰告訴你我病了?”


    林青瑩被他這話堵得一愣。


    “你……你府裏的人說的!說你昨夜突發急症,連床都下不了!”


    蕭允淮挑了挑眉。


    “是嗎?”他說,“那他們大概是看錯了。”


    林青瑩的臉漲得通紅。


    看錯了?


    她深吸一口氣,指著沈知沅,聲音尖利:“今日是我們新婚之夜!你不在洞房裏,跑到她這裏來——你什麽意思?”


    蕭允淮低頭看了看懷裏的人。


    沈知沅埋在他胸口,一動不動。


    他抬起眼,看向林青瑩。


    “什麽意思?”他說,“我身子不適,來正院歇著。有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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