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允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在行宮的時候,他養過一隻貓。那隻貓是廚房的婆子撿來的,瘦得皮包骨,渾身髒兮兮的,誰都不願意碰。


    他偷偷把它養在自己屋裏,喂它吃的,給它洗澡,夜裏抱著它睡覺。


    那隻貓是他在行宮那幾年唯一的朋友。後來貓死了,死在某個冬天的夜裏,他早上醒來,懷裏那團溫熱已經涼透了,渾身都硬了。


    他抱著那具冰冷的屍體坐了一整天,沒有哭,沒有喊,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養過任何活物。


    他以為他不會再對任何東西動心了。


    活的東西都會死,死了就沒了,沒了就空了。


    他不想要那種空。


    直到她出現了。


    她和他一樣,把所有的東西都藏在心裏。


    她不哭,不鬧,不喊疼。她打他的時候眼睛會亮,她笑的時候嘴角會微微上揚,她往他懷裏靠的時候睫毛會輕輕顫動。


    她是他見過的最有意思的人,也是他唯一想要留在身邊的人。


    他不想讓她死,也不想讓她離開。他想把她鎖在身邊,鎖一輩子。


    他知道這不對,可他控製不住。


    他從來沒有控製住過。從她落水那一刻起,從她往他懷裏靠的那一刻起,從她打他耳光的那一刻起,他就控製不住了。


    他想要她。


    從很早之前就想要。不是今天看見蕭允澤看她才想要,是一直想要。今天隻是讓那把火燒得更旺了些,旺到他再也壓不住了。


    蕭允淮抬起頭,看著她。


    沈知沅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


    那雙嫵媚的眼睛裏,映著他的臉——蒼白的,瘋狂的,壓不住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帶著點自嘲,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然後他俯下身,吻住她。


    不是輕輕的碰觸,是掠奪。唇齒交纏,呼吸急促,他的手扣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箍在懷裏,箍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沈知沅沒有掙,隻是回吻他,吻得同樣用力。


    蕭允淮的手從她腰間移開,落在她寢衣的係帶上。


    他沒有解,而是一把扯開,係帶斷了,寢衣散開,露出裏麵的肌膚。他的手貼上去,掌心滾燙,燙得沈知沅微微顫了一下。


    他低下頭,吻在她鎖骨上。牙齒陷進皮膚裏,微微的疼,沈知沅皺了皺眉。


    蕭允淮咬著那處,久久沒有鬆開。他的舌尖抵著那個牙印,一下一下地舔著,像是在標記什麽。


    “我的。”他說,聲音悶悶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都是我的。”


    沈知沅伸手,扣住他的後腦勺,手指插進他的發間。


    “你的。”她說,“別咬了。”


    蕭允淮抬起頭,看著她。她的鎖骨上有一個淺淺的牙印,在燭光下微微泛紅。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那個印子,動作很輕,輕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東西。


    “疼嗎?”他問。


    沈知沅搖頭。


    蕭允淮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雙嫵媚的眼睛裏映著的自己,狼狽又瘋狂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帶著點自嘲,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知沅,”他說,“我控製不住。”


    沈知沅看著他,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顴骨。


    “那就別控製。”


    蕭允淮愣了一下,然後俯下身,吻住她。


    帳子落下來,遮住了燭光,遮住了兩個人交纏的身影。


    這一夜很長。


    蕭允淮像一頭餓了很久的獸,貪婪地,不知疲倦地,將她從頭到腳嚐了一遍。


    他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唇角,吻她的下頜,吻她的脖頸,吻她的鎖骨,吻她身上每一寸皮膚。在她身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印記。


    沈知沅沒有阻止他。她隻是躺在那裏,任他咬著,任他吻著,任他在自己身上留下那些痕跡。


    偶爾他會抬頭看她,那雙眼睛裏盛著的東西,像是孩子找到了丟失已久的珍寶,又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知沅。”他一遍一遍地喚她的名字,聲音低啞,帶著喘息。


    沈知沅伸手,手指穿過他的發,輕輕扣著他的後腦勺。


    “在。”她說。


    蕭允淮把臉埋在她頸窩裏,久久沒有動。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頸間傳來,悶悶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脆弱。


    “不要離開我。”


    沈知沅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手指在他發間慢慢梳理著。


    “不離開。”她說。


    蕭允淮沒有再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緊得像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窗外,夜風拂過,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


    屋裏,兩個人相擁著,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融進這沉沉夜色裏。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最後一幅畫麵,是她今日午後從清音閣出來,上了馬車,簾子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他站在巷口,看著那輛馬車轆轆駛遠,手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想起蕭允澤看她的眼神,想起她紅紅的眼眶,想起她用手背擦眼淚的樣子。


    他想起自己站在巷口,一動不動的樣子。


    那時候他在想什麽?他在想,他這輩子,不會讓任何人把她從他身邊帶走。不會讓任何人坐在她對麵看她哭。不會讓任何人用那種眼神看她。


    從她嫁進這個府裏的第一天起,她以為他們在互相試探,以為他在裝,以為他藏起來的那些東西不過是一點野心和一點算計。


    她不知道他藏起來的,比野心和算計多得多。


    他藏起來的,是一個陰暗的、偏執的、病態的、見不得光的自己。


    那個自己,從行宮的雪地裏就開始了,從那隻貓死在他懷裏的早晨就開始了,從沒有人正眼看過他的那些年就開始了。


    他把那個自己鎖起來,鎖了很多年,以為永遠不會放出來。


    可她出現了。


    蕭允淮睜開眼,借著透進來的月光,看著懷裏的人。


    沈知沅已經累到睡著了,呼吸輕輕淺淺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她的鎖骨上、脖頸上、手臂上,到處都是他留下的痕跡。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鎖骨上那個牙印。


    “永遠都是我的,永遠都別想從我身邊離開。”他無聲地說。


    然後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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