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回京城時，已經是十日之後。
那日江雪凝正在景陽宮裏看著蕭允澈寫字。
蕭允澈的字寫得不錯，筆鋒有力，骨架端正，一看就是下過苦功的。
江雪凝站在他身後，看著他一筆一劃地寫，不時點頭稱讚。
“澈兒的字越發好了。比起你父皇年輕時的字，也不差什麽。”
蕭允澈擱下筆，微微低頭。“母妃謬讚了。”
江雪凝笑了笑，正要再說幾句，周嬤嬤從外麵走進來，臉色不太對。她看了蕭允澈一眼，欲言又止。江雪凝會意，對蕭允澈道：“今日就先到這兒吧。你回去歇著，晚些母妃讓人燉了湯給你送去。”
蕭允澈應了，退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周嬤嬤快步走到江雪凝身邊，壓低聲音。“娘娘，燕國那邊來消息了。二王子的信使剛進城，直接遞了折子進禦書房。”
江雪凝的手指微微收緊。“什麽消息？”
周嬤嬤的聲音壓得更低。“信使說，隊伍在烏合沙漠遇上了風沙。霍驚雲和他的三百精銳全部失蹤，生死不明。二王子也受了傷，隨從死了好幾個。”
江雪凝的眼睛一亮，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彎。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借著喝茶的動作把笑意壓下去。
“皇上那邊怎麽說？”
“皇上看了折子，半天沒說話。後來讓兵部派人去搜尋，可信使說，那片沙漠沙丘都會移動，人一旦被卷進去，連屍首都找不到。”
江雪凝放下茶盞，靠在引枕上。她望著帳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霍驚雲死了，三百精銳也死了。沈礪柔跟著霍驚雲一起去的，肯定也凶多吉少。
沈家六女，死的死，散的散，如今還站在京城裏的，就剩沈知沅一個了。
沈映梧投靠了她，沈若寧那個小丫頭翻不起浪。蕭允淮沒有兵權，沒有外戚，光杆一個皇子，拿什麽爭？
而她手裏有蕭允澈，他生母已死，視她為母。隻要她把蕭允澈牢牢握在手裏，那個位子，遲早是她的。
可還有一個麻煩。
蕭允澤……
蕭允澤回京半年，朝中風評極好。皇上幾次在公開場合誇他，內閣那幾位閣老也對他讚不絕口。
前些日子甚至有風聲說，皇上想立他為太子。
若是蕭允澤被立為太子，她手裏握著蕭允澈也沒用。一個沒有聖心眷顧的皇子，就算有貴妃扶持，也爭不過一個有聖心眷顧的皇子。
所以，蕭允澤必須除掉。
可怎麽除掉？蕭允澤不是沈家的人，不是她想動就能動的。
他身後有淑妃，有淑妃的娘家，有朝中那幫支持他的大臣。硬碰硬，她碰不過。
江雪凝的手指輕輕叩著桌麵，叩得很慢。周嬤嬤站在一旁，不敢出聲。殿內安靜了很久。
“嬤嬤，”江雪凝忽然開口，“三皇子妃是不是快要臨盆了？”
周嬤嬤想了想。“是。奴婢聽說，三皇子妃的產期就在這個月底。太醫院已經派了人守著，穩婆也都備好了。”
江雪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靠在引枕上，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範錦儀……
若是範錦儀生下了嫡長孫，蕭允澤的地位就更穩了。可若是這個孩子生不下來……
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把那個念頭壓了下去。
這種事，不能由她動手。她不能沾，不能碰，連想都不能多想。
範鄂是個聰明人，若是讓他嗅到一絲不對勁，這條線就斷了。她得等，等別人動手。
這日傍晚，周嬤嬤進來稟報，說慕容玨的信使又遞了一道折子進禦書房，內容是感謝大周皇帝派兵護送，並呈上了霍驚雲遺留在沙漠中的遺物，一把刻著“霍”字的短刀，刀刃上還有幹涸的血跡。
蕭祁禹看到那把短刀時，沉默了很久，然後下旨追封霍驚雲為鎮北大將軍，賜諡號“忠武”，厚恤家屬。沈礪柔也被追封了一品誥命，可人已經沒了，追封有什麽用？
江雪凝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喝燕窩。她放下碗，拿帕子按了按唇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霍驚雲死了，沈礪柔死了，沈家又少了兩個。
接下來，就該輪到蕭允澤了。
“嬤嬤，”她放下茶盞，“你去找個人，混進三皇子府，不用做什麽，隻要在範錦儀的飲食裏加一點點東西。分量要輕，輕到太醫查不出來，隻會當是她體虛。”
周嬤嬤壓低聲音。“奴婢愚鈍，不知是什麽東西？”
“一點點讓產婦乏力的東西。”江雪凝的聲音很輕，“生的時候沒有力氣，孩子憋在肚子裏，生下來就是死的。太醫查不出來，穩婆也查不出來。隻會說產婦體虛，胎兒過大，難產。”
周嬤嬤點了點頭。“奴婢這就去辦。”
“慢著。”江雪凝叫住她，“手腳幹淨些。不要讓人發現。”
周嬤嬤應了，退出去。
江雪凝靠在引枕上，閉上了眼睛。
小半月後，範錦儀終於發動了。
周嬤嬤站在一旁，把打聽到的事一五一十的說給江雪凝聽。
三皇子府從昨夜就開始忙，穩婆進進出出，太醫守在門外，可孩子就是生不下來。範錦儀叫了整整一夜，聲音都啞了。
江雪凝夾了一筷子小菜，慢慢嚼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生不下來就對了。那藥吃了半個月，範錦儀的身子早就被掏空了，哪有力氣生孩子？
“繼續盯著。”她說，“有了消息立刻來報。”
周嬤嬤應了，退出去。
這一等，就等到了午後。
周嬤嬤再進來的時候，臉色有些古怪。不是喜，也不是驚，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娘娘，三皇子妃生了。”
江雪凝放下手裏的書。“孩子怎麽樣？”
周嬤嬤猶豫了一下。“生下來了。是個男胎。母子平安。”
江雪凝的手頓住了，她的臉上雖然什麽表情都沒有，可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了。
母子平安？怎麽可能？她讓人加的藥，足夠讓範錦儀渾身乏力，根本生不下來。
就算勉強生下來，孩子也該是憋得沒氣了才對。怎麽會母子平安？
“你確定？”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日江雪凝正在景陽宮裏看著蕭允澈寫字。
蕭允澈的字寫得不錯，筆鋒有力，骨架端正，一看就是下過苦功的。
江雪凝站在他身後，看著他一筆一劃地寫，不時點頭稱讚。
“澈兒的字越發好了。比起你父皇年輕時的字，也不差什麽。”
蕭允澈擱下筆，微微低頭。“母妃謬讚了。”
江雪凝笑了笑，正要再說幾句，周嬤嬤從外麵走進來，臉色不太對。她看了蕭允澈一眼，欲言又止。江雪凝會意，對蕭允澈道：“今日就先到這兒吧。你回去歇著，晚些母妃讓人燉了湯給你送去。”
蕭允澈應了，退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周嬤嬤快步走到江雪凝身邊，壓低聲音。“娘娘，燕國那邊來消息了。二王子的信使剛進城，直接遞了折子進禦書房。”
江雪凝的手指微微收緊。“什麽消息？”
周嬤嬤的聲音壓得更低。“信使說，隊伍在烏合沙漠遇上了風沙。霍驚雲和他的三百精銳全部失蹤，生死不明。二王子也受了傷，隨從死了好幾個。”
江雪凝的眼睛一亮，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彎。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借著喝茶的動作把笑意壓下去。
“皇上那邊怎麽說？”
“皇上看了折子，半天沒說話。後來讓兵部派人去搜尋，可信使說，那片沙漠沙丘都會移動，人一旦被卷進去，連屍首都找不到。”
江雪凝放下茶盞，靠在引枕上。她望著帳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霍驚雲死了，三百精銳也死了。沈礪柔跟著霍驚雲一起去的，肯定也凶多吉少。
沈家六女，死的死，散的散，如今還站在京城裏的，就剩沈知沅一個了。
沈映梧投靠了她，沈若寧那個小丫頭翻不起浪。蕭允淮沒有兵權，沒有外戚，光杆一個皇子，拿什麽爭？
而她手裏有蕭允澈，他生母已死，視她為母。隻要她把蕭允澈牢牢握在手裏，那個位子，遲早是她的。
可還有一個麻煩。
蕭允澤……
蕭允澤回京半年，朝中風評極好。皇上幾次在公開場合誇他，內閣那幾位閣老也對他讚不絕口。
前些日子甚至有風聲說，皇上想立他為太子。
若是蕭允澤被立為太子，她手裏握著蕭允澈也沒用。一個沒有聖心眷顧的皇子，就算有貴妃扶持，也爭不過一個有聖心眷顧的皇子。
所以，蕭允澤必須除掉。
可怎麽除掉？蕭允澤不是沈家的人，不是她想動就能動的。
他身後有淑妃，有淑妃的娘家，有朝中那幫支持他的大臣。硬碰硬，她碰不過。
江雪凝的手指輕輕叩著桌麵，叩得很慢。周嬤嬤站在一旁，不敢出聲。殿內安靜了很久。
“嬤嬤，”江雪凝忽然開口，“三皇子妃是不是快要臨盆了？”
周嬤嬤想了想。“是。奴婢聽說，三皇子妃的產期就在這個月底。太醫院已經派了人守著，穩婆也都備好了。”
江雪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靠在引枕上，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範錦儀……
若是範錦儀生下了嫡長孫，蕭允澤的地位就更穩了。可若是這個孩子生不下來……
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把那個念頭壓了下去。
這種事，不能由她動手。她不能沾，不能碰，連想都不能多想。
範鄂是個聰明人，若是讓他嗅到一絲不對勁，這條線就斷了。她得等，等別人動手。
這日傍晚，周嬤嬤進來稟報，說慕容玨的信使又遞了一道折子進禦書房，內容是感謝大周皇帝派兵護送，並呈上了霍驚雲遺留在沙漠中的遺物，一把刻著“霍”字的短刀，刀刃上還有幹涸的血跡。
蕭祁禹看到那把短刀時，沉默了很久，然後下旨追封霍驚雲為鎮北大將軍，賜諡號“忠武”，厚恤家屬。沈礪柔也被追封了一品誥命，可人已經沒了，追封有什麽用？
江雪凝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喝燕窩。她放下碗，拿帕子按了按唇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霍驚雲死了，沈礪柔死了，沈家又少了兩個。
接下來，就該輪到蕭允澤了。
“嬤嬤，”她放下茶盞，“你去找個人，混進三皇子府，不用做什麽，隻要在範錦儀的飲食裏加一點點東西。分量要輕，輕到太醫查不出來，隻會當是她體虛。”
周嬤嬤壓低聲音。“奴婢愚鈍，不知是什麽東西？”
“一點點讓產婦乏力的東西。”江雪凝的聲音很輕，“生的時候沒有力氣，孩子憋在肚子裏，生下來就是死的。太醫查不出來，穩婆也查不出來。隻會說產婦體虛，胎兒過大，難產。”
周嬤嬤點了點頭。“奴婢這就去辦。”
“慢著。”江雪凝叫住她，“手腳幹淨些。不要讓人發現。”
周嬤嬤應了，退出去。
江雪凝靠在引枕上，閉上了眼睛。
小半月後，範錦儀終於發動了。
周嬤嬤站在一旁，把打聽到的事一五一十的說給江雪凝聽。
三皇子府從昨夜就開始忙，穩婆進進出出，太醫守在門外，可孩子就是生不下來。範錦儀叫了整整一夜，聲音都啞了。
江雪凝夾了一筷子小菜，慢慢嚼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生不下來就對了。那藥吃了半個月，範錦儀的身子早就被掏空了，哪有力氣生孩子？
“繼續盯著。”她說，“有了消息立刻來報。”
周嬤嬤應了，退出去。
這一等，就等到了午後。
周嬤嬤再進來的時候，臉色有些古怪。不是喜，也不是驚，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娘娘，三皇子妃生了。”
江雪凝放下手裏的書。“孩子怎麽樣？”
周嬤嬤猶豫了一下。“生下來了。是個男胎。母子平安。”
江雪凝的手頓住了，她的臉上雖然什麽表情都沒有，可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了。
母子平安？怎麽可能？她讓人加的藥，足夠讓範錦儀渾身乏力，根本生不下來。
就算勉強生下來，孩子也該是憋得沒氣了才對。怎麽會母子平安？
“你確定？”她的聲音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