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點頭:“確定。三皇子府已經放出了消息,說三皇子妃平安產下嫡長子。皇上已經知道了,還賞了一對玉如意。”


    江雪凝靠在引枕上,沉默了很久。她派去的人失手了。


    或者,藥被人發現了,沒有吃下去。不管怎樣,她精心安排的計劃,落了空。蕭允澤有了嫡長子,地位更穩了。


    “嬤嬤,”她開口,聲音很平,平得聽不出喜怒,“去查。查查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那個下藥的人,還活著嗎?”


    周嬤嬤低著頭。“奴婢已經派人去查了。隻是……三皇子府那邊,有些不對勁。”


    江雪凝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不對勁?”


    周嬤嬤壓低聲音。“三皇子妃生產的時候,產房裏隻有穩婆和幾個貼身丫鬟。可孩子生下來之後,範鄂進了一趟產房。他出來之後,產房裏的幾個丫鬟和穩婆就不見了。三皇子府的人說,那些人是伺候不周,被趕走了。可奴婢打聽到,她們不是被趕走的,是被範大人殺了。”


    江雪凝的手指猛地收緊。“殺了?”


    “是,一個都沒留。”


    江雪凝的臉色變了。範鄂為什麽要殺那些丫鬟和穩婆?


    除非……她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江雪凝的後脊一陣發涼。


    她派去的人還在不在?有沒有被發現?如果範鄂查到了那個下藥的人,順藤摸瓜查到她頭上……


    “我們的人呢?”她急聲問,“那個下藥的,撤出來了沒有?”


    周嬤嬤搖頭。“聯係不上了。從他進三皇子府之後,就沒了消息。奴婢派人去查,連屍首都沒找到。”


    江雪凝的呼吸急促起來。範鄂殺了產房裏所有的人,那她的眼線肯定也凶多吉少。可範鄂到底查到了什麽?他知道是有人下藥嗎?他知道藥是誰下的嗎?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範鄂殺了產房裏所有人,說明他不想讓外人知道產房裏發生了什麽。如果他知道是有人下藥害死了他的外孫,他應該鬧,應該查,應該把天捅個窟窿。


    可他什麽都沒做,隻是悄無聲息地殺了人,然後對外說母子平安。


    這說明,他不是在追查凶手,他是在掩蓋什麽。


    要麽孩子不是死的,而是有什麽問題不能讓人知道。要麽孩子根本就不是範錦儀生的。


    江雪凝的腦子轉得飛快,可她想不明白範鄂到底在掩蓋什麽。


    她隻知道,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查清楚真相,而是把自己的人手撤幹淨。不管範鄂在搞什麽鬼,都不能讓她的人被牽扯進去。


    “嬤嬤,”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我們安插在三皇子府的人,還有沒有活著的?”


    周嬤嬤搖頭。“沒有了。派去的那個下藥的,已經失聯了。其他幾個眼線,奴婢也讓人傳了話,讓他們什麽都不要做,隻管裝傻。”


    江雪凝靠在引枕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線都斷了。那個下藥的人的來曆,收拾幹淨,不要讓任何人查到跟景陽宮有關。”


    周嬤嬤應了。“奴婢已經讓人去辦了。那人本來就是個江湖混混,用的是假身份,查不到咱們頭上。”


    三皇子府裏,從午後就開始忙亂。


    範錦儀是在未時發作的。她正在院子裏散步,忽然覺得肚子一陣墜痛,站都站不穩了。


    丫鬟們連忙扶她進屋,穩婆是早就備下的,姓趙,五十多歲,接生了半輩子,手法老練。太醫劉大人也趕到了,隔著屏風診脈,說是胎位正,產道也開了,隻是產婦身子有些虛,怕是要費些力氣。


    範錦儀咬著牙,一聲不吭。她懷這一胎格外小心,前頭沒了一個,這一胎她當命一樣守著。每日該吃的吃,該喝的喝,太醫讓臥床她就臥床,太醫讓走動她就走動。她以為萬無一失了。


    可孩子就是不出來。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範錦儀的力氣一點一點耗盡,額頭上的汗把枕頭都浸濕了。穩婆趙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時不時湊到範錦儀腿間看一眼,眉頭越皺越緊。


    “怎麽樣?”範錦儀的貼身丫鬟春草急得直跺腳。


    趙氏搖了搖頭。“胎位是正的,可夫人沒力氣了。再生不出來,孩子怕是要憋壞。”


    消息傳到前院時,範鄂正和三皇子蕭允澤在下棋。蕭允澤捏著一枚白子,半天沒落下去,眉頭微微皺著,顯然心思不在棋上。


    “殿下不必擔心,”範鄂放下棋子,“錦儀這一胎,太醫說脈象穩得很。隻是頭胎,慢些也是常事。”


    蕭允澤點了點頭,剛要說什麽,一個丫鬟慌慌張張跑進來。“殿下!範大人!夫人她……她昏過去了!”


    蕭允澤猛地站起來,棋盤翻了,棋子灑了一地。範鄂的臉色也變了,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後院跑。


    產房的門緊閉著,裏麵傳來穩婆急促的聲音:“參湯!快拿參湯來!”丫鬟們進進出出,臉色一個比一個白。範鄂站在門口,想進去又不敢,拳頭攥得咯咯響。


    又過了半個時辰,產房裏忽然安靜了。那種安靜不是順利生產後的鬆一口氣,而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死寂。


    門開了。趙穩婆站在門口,臉色灰白,手上全是血。她看著蕭允澤,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殿下……孩子……孩子沒了。”


    蕭允澤的臉一下子白了。他推開穩婆,衝進產房。範錦儀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已經昏過去了。她身邊放著一個繈褓,小小的,一動不動。


    蕭允澤伸手掀開繈褓一角,看見一張青紫色的小臉,嘴唇發黑,眼睛緊閉。


    是個男孩。


    蕭允澤站在那裏,看著那個小小的、已經不會呼吸的孩子,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發抖,可他沒有哭。他轉過身,看著跟進來的範鄂。


    範鄂的臉色比蕭允澤還難看。他盯著那個死嬰,盯著女兒慘白的臉,腦子裏一片空白。這個孩子他盼了多久?


    從範錦儀嫁進三皇子府的那天起,他就盼著這一天。有了嫡長子,三皇子的地位就穩了,範家的地位就穩了。可現在什麽都沒了。


    “趙穩婆,”範鄂的聲音沙啞,“孩子是怎麽沒的?”


    趙穩婆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範大人,夫人身子太虛了,生到後來一點力氣都沒有。孩子在產道裏憋得太久,生下來就沒氣了。民婦……民婦盡力了。”


    範鄂盯著她,目光像刀子。“夫人身子為什麽這麽虛?安胎藥一日不落,太醫隔三日就來請脈,怎麽會虛到生不出來?”


    趙穩婆不敢抬頭。“民婦……民婦不知道……”


    範鄂沒有再問。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個死嬰。孩子的皮膚青紫,確實是憋死的。他又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看了看範錦儀的手腳。


    範錦儀的指甲發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這不是正常的氣血虛弱,倒像是,被人下了藥。


    範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沒有聲張,站起身,對蕭允澤說:“殿下,借一步說話。”


    兩個人走到廊下。範鄂壓低聲音,把自己的懷疑說了。蕭允澤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你確定?”


    範鄂點頭。“錦儀的身子,臣最清楚。她這一胎養得極好,不可能生到一半就沒力氣。除非有人在她飲食裏動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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