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凝坐在景陽宮,一直在想,蕭允澤倒了,朝中能跟她爭的隻剩蕭允淮。


    他手裏有虎符,能調動霍家軍。硬碰硬,隻怕她還碰不過。


    可是她等不了了,等蕭祁禹死了,蕭允淮拿著虎符登基,她就什麽都沒了。


    “裴既明呢?”她問。


    周嬤嬤道:“裴大人這幾日都在衙門,沒怎麽回府。”


    江雪凝的手指動了一下,裴既明現在是在她手裏辦事,查範鄂的案子也辦得漂亮,皇上賞識他,朝中人也服他。


    可是他到底是沈家的女婿,沈映梧是他的夫人,她信他,可也不能全信。


    “去傳話,讓沈映梧明日進宮陪本宮說話。”


    周嬤嬤愣了一下。“娘娘,這個時候……”


    “讓你去就去。”


    周嬤嬤應了,退出去。江雪凝靠在引枕上,閉上了眼睛。


    沈映梧在她手裏,裴既明就不敢動別的心思。


    至於虎符——她得想辦法拿到手。


    翌日一早,沈映梧進了宮。她穿著一件淡紫色褙子,頭發挽了個簡單的髻,臉上不施脂粉,整個人清清淡淡的。


    她跪在景陽宮正殿給江雪凝請安,聲音不高不低,溫婉得體。


    江雪凝沒有叫起,就那麽看著她,看了很久。


    “起來吧。賜座。”


    沈映梧謝了恩,在繡墩上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垂著眼睛。


    江雪凝打量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到她的手上。那雙手白淨纖細,指甲修剪得整齊,沒有塗蔻丹。


    “映梧,”江雪凝開口,聲音柔柔的,“你進宮來,裴大人知道嗎?”


    沈映梧微微低頭。“回娘娘,夫君知道的。他說娘娘召見,是臣婦的福分。”


    江雪凝笑了笑。“裴大人倒是會說話。你嫁給他這些日子,他對你好不好?”


    沈映梧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夫君待臣婦很好。”


    江雪凝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讓周嬤嬤上了茶和點心,和沈映梧說些家常話。


    沈映梧一一應答,不多話,也不少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江雪凝看著她的側臉,忽然想起沈清晏。


    沈家的女人,都是這副德性。看著溫溫柔柔的,可骨子裏硬得很。


    “映梧,”她忽然放下茶盞,“本宮有件事,想讓你夫君去做。”


    沈映梧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娘娘請說。”


    江雪凝盯著她的眼睛。“本宮要虎符。”


    殿內安靜了一瞬。沈映梧的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慌張,什麽都沒有。她隻是看著江雪凝,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娘娘,虎符在四皇子手裏。”


    “本宮知道。”江雪凝的聲音很輕,“所以才要你夫君去拿。”


    沈映梧低下頭,沉默了很久。“娘娘,夫君若是去拿虎符,萬一被四皇子發現……”


    “所以本宮才讓你進宮來。”江雪凝打斷她,聲音依舊柔柔的,可那柔裏藏著的東西,讓人脊背發涼,


    “你在這裏,你夫君做事會更小心。你說是不是?”


    沈映梧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她沒有再說話,隻是低下頭,輕輕點了點頭。


    江雪凝笑了。“好孩子。你就在本宮這裏住幾日,等事情辦完了,本宮親自送你回去。”


    沈映梧站起身,行了一禮。“是。”


    周嬤嬤領著沈映梧去了偏殿。江雪凝一個人坐在正殿裏,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裴既明,你要是真心投靠本宮,就把虎符拿來。你要是假意,你夫人就留在這兒了。


    消息傳到裴既明這裏時,已經是午後了。


    他正在都察院衙門裏整理案卷,一個小太監從側門溜進來,遞了張紙條給他。


    他展開看了一眼,上麵隻有一行字——“夫人留宮中,速取虎符。”


    裴既明把紙條折好,放進袖子裏,繼續整理案卷。


    入夜後,裴既明換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從都察院後門出來,拐進一條暗巷。


    他沒有回府,而是去了城東。茶樓已經打烊了,門板上了鎖。


    他繞到後麵,敲了三下門,停了片刻,又敲了兩下。門開了,他閃身進去。


    城東茶樓,二樓雅間,窗戶關著,簾子拉了一半,外麵的光透不進來。


    屋裏點了一盞油燈,火苗穩穩地燃著,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陸硯卿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靜地靠在椅背上。謝臨淵歪在他旁邊的椅子上,一條腿搭在扶手上,手裏拿著杯子把玩。


    蕭允淮坐在對麵,腰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麵色如常。


    “她召映梧進宮了。”裴既明沒有坐,而是開門見山,站在桌前,聲音壓得很低,“說是陪她說說話,其實就是扣在宮裏當人質。”


    謝臨淵把銅錢往桌上一丟,銅錢轉了幾圈,倒在桌麵上。


    他嗤笑一聲。“看來是想……?”


    裴既明點頭。“她要虎符。”


    陸硯卿看了蕭允淮一眼。蕭允淮沒有動,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永遠看不出在想什麽。


    謝臨淵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這個蠢女人,野心倒不小。她以為拿了虎符就能調得動霍家軍?霍家軍隻認二姐夫,虎符在她手裏就是個銅疙瘩。”


    蕭允淮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點笑意,可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她要,就給她。”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銅虎符,放在桌上。虎符在油燈下泛著幽暗的光,紋路清晰。


    裴既明低頭看了一眼,沒有伸手。謝臨淵也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真的?”他問。


    蕭允淮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弧度很淺,淺得像刀鋒上的光,可那笑意從眼底溢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陰險算計,而是一種讓人看了脊背發涼的愉悅。


    “當然是真的。假的她不會信,那個王述精得很,假的騙不過他。”


    謝臨淵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笑了。“四姐夫,你可真舍得。”


    蕭允淮沒有接話。他伸出兩根手指,把虎符推到裴既明麵前。


    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把一件珍貴的禮物遞出去。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點笑,眼睛微微眯著。


    “三姐夫,拿去給她吧。”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一個孩子


    “希望……她能消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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