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嗚嗚嗚嗚……爸爸……”


    靳安屈起小短腿蹲在地上,小手抱起軟軟倒在地上的貓貓。


    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懷裏抱緊貓貓,小臉仰著,扯著嗓子就開嚎。


    靳辭風眉頭緊蹙著,俊臉緊繃著,快步上前,半蹲下身子,迅速從靳安手裏接過奶牛貓,一點點仔細的檢查著。


    好在他感受到了奶牛貓柔軟腹部的輕微起伏,這才鬆了口氣,抽出空來安慰已經開始蹬著小短腿開始鬧的小崽子了。


    “貓沒事,沒出血,摸骨頭也沒斷,瞳孔見光也有反射,腹部有喘息,應該是暈了。”


    聽到爸爸嘰裏呱啦說的亂七八糟的話,靳安好了把臉上的眼淚,擦在了爸爸身上,才抽了抽鼻子,茫然的問。


    “花花死了?”


    靳辭風:“……活著。”


    得到爸爸的肯定,靳安撅著小屁股從地上爬起來,伸著小手從爸爸手裏搶過貓貓抱在懷裏,然後邁著小步子就往旁邊走。


    “花花在這,旺財呢?”


    小崽子太低了,手又沒勁兒,奶牛貓整隻被拉成了長條,兩條後腿倒騰在地上,還要順著小崽子的腳步,直立在地上走。


    這麽一折騰,奶牛貓雖然被摔暈了,但硬生生被折騰醒了。


    而奶牛貓醒過來的第1件事,看著又在折騰它的小崽子,狠狠喵了一聲,閃電般伸出軟乎乎的爪墊,摁在了小崽子軟乎乎的胸脯上。


    奶牛貓縮回爪子舔了舔,滿眼的不屑,兩條後腿一躍而起,跳在了小崽子的頭上。


    小崽子頭頂著貓貓,還在茫然的問。


    “花花,旺財呢花花?花花,旺財呢?”


    靳辭風雖然也急,但麵對這才略通人性的小崽子,竟然去問另一個連人性都不通的貓的話時,隻能伸手捂住額頭,滿眼的無奈。


    “貓是啞巴,不會說話啊!”


    優雅地端坐在靳安頭上舔爪子的奶牛貓,聽到她熟悉的叫喚,被摔暈了的核桃大的腦仁中,這才想起來了那條臭狗。


    這下貓也不端莊了,4條腿猛的一蹬就躍到了地上,明顯焦急的繞著靳辭風,還一通喵喵亂叫。


    靳安小臉上還滿是茫然,下意識想再去抱貓,卻被明顯感覺到不對勁的靳辭風給攔住了。


    他掐著小崽子的胳肢窩抱在懷裏,然後順著貓的方向往前走,就這樣到了院子中間。


    看著貓使勁衝著一個地方叫,靳辭風抱著孩子,半蹲下身子,低著頭仔細的查看著那個地方。


    終於,他在灰土地上看到已經被踩的黯淡無光的兩滴鮮血。


    他不知道這血是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旺財的。


    但此刻他知道,有人闖進了他家,並挑釁的把他的狗給偷走了!


    恰巧這時,已經被搓磨得非常健壯有力的梅文化推門回來了。


    一開門,他就看到靳辭風這家夥抱著他女兒蹲在院子中央,背對著大門口,姿勢怪異。


    他愣了愣,下意識開口問道。


    “哥,你給小孩把尿也不能就尿院子中央啊?”


    正心頭發堵,眼底湧上滿腔怒火的靳辭風差點沒繃住。


    聽到梅文化的聲音,奶牛貓搖著尾巴,顛顛的就跑了過來,貓臉上是肉眼可見的氣憤,小貓嘴咧的大大的,嚎得很起勁兒。


    “喵——”


    靳辭風咻的站起身,一手抱著孩子,另一手指著地上的血跡,有些羞惱的說道。


    “我什麽時候抱著我女兒會在院子中央尿啊?我是在看血跡!”


    梅文化黑了好多,此刻撓著頭咧嘴笑時,有些更憨了。


    “哥你尿血了啊?”


    “你討打啊?”


    靳辭風罵了一句,心頭更堵了。


    “狗被人偷走了,貓看見了,正告狀呢。”


    說實在的,貓和狗都是梅文化伺候的更多一些,自然對貓和狗的感情也是愈發深刻。


    猛然一聽到這話,梅文化臉色瞬間變了,那張風吹日曬又加以磨練後的臉,此刻凶悍的要命。


    “誰幹的?誰敢偷我梅文化的狗?找死是嗎?哥,你說是誰?我現在就去打上他們家門!”


    梅文化一邊說,一邊彎腰從地上撈起奶牛貓,不住的心疼安撫著。


    而奶牛貓此刻嚎的更起勁兒了,喵的聲音綿長而悠遠。


    靳安瞪圓了眼睛,隻覺得貓好厲害,比她跟爸爸嚎的時候還要長。


    靳辭風將崽子換了個手抱著,又往上提了提,才搖了搖頭,滿臉冷凝的說道。


    “我也不知道,我回來的時候貓都已經暈倒了,好在沒啥大事兒,沒出血,腹腔和骨骼也沒問題。”


    “我琢磨著應該沒啥大事,估計是磕到腦袋了,所以暈了。”


    “你2點上工,現在都快5點了,咱們得趕緊去找狗了,不然等咱們到了,狗都得被偷狗人下鍋了。”


    梅文化手動合住了貓嘴,太吵了。


    然後有些為難的問道。


    “哥,那咱們怎麽知道是誰偷的狗?”


    “找,挨家挨戶的找!”


    靳辭風此刻心頭火焰騰起,一股子被挑釁打臉的羞辱感充斥著他的大腦。


    養了那麽久,對貓狗有感情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有人在挑釁他!


    靳安就比較單純了,扯著嗓子開始喊旺財。


    因為她知道,隻要她叫旺財,旺財都會汪汪叫回應她。


    兩大一小還有一條貓,就那樣氣勢洶洶,浩浩蕩蕩的,從村頭搜羅到了村尾,那架勢比村霸還村霸。


    很魔幻的,那胖男人和瘦男人,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偷了狗,竟然就那樣明晃晃的在自己家裏燒油起火,準備燉狗肉。


    肉香味四溢,周圍的鄰居都爬他們家牆頭好幾次了,一邊嗅著一邊好奇的打量詢問。


    “李小胖李小瘦,你們家燉肉啦?”


    街坊四鄰都知道他們家的窮,怎麽可能他們還沒吃上肉,李小胖李小瘦怎麽能吃上肉呢?


    不會是擱哪偷的吧?


    看到別人打量的眼神,李小胖凶神惡煞的指著他們的鼻子罵。


    “要你們管?一群管閑事的!我呸!趕緊滾滾滾滾滾!”


    話音落下,脆弱的木門被咣當一聲踹開。


    李小胖渾身抖了抖,害怕又心虛的立刻扭頭看向屋外。


    屋外是抱著靳安,身姿挺拔,看上去身材勁瘦有力,卻黑著一張俊臉,明顯是過來找茬的靳辭風。


    以及身後跟著的,抱著貓,幹農活磨出來的壯碩身材的梅文化。


    看到這幾人,李小胖心裏暗道不好,連求饒解釋都不敢,扭頭就往院落後門跑。


    至於屋裏燒火燉肉的李小瘦?


    不好意思,死道友不死貧道。


    但是梅文化怎麽可能會讓李小胖跑掉。


    他將貓放在地下,猛地向前一衝就撲倒李小胖,將人狠狠摜在地上,膝蓋頂在了這家夥脊梁骨上。


    “狗東西,你們家窮的叮當響,一家人褲衩子都用一個,哪裏來的錢買肉?說,是不是你把我們家狗偷走了?”


    聲音惡狠狠的,把周圍四鄰又吸引的爬上了牆頭。


    “現在把狗還回來,我頂多打你一頓,也就沒事了。”


    梅文化表情凶狠,眼眶充血。


    “但如果你已經宰了我家的狗,那不好意思,狗什麽下場,你就什麽下場!”


    這兩人在這邊拉扯,靳辭風嗅著鼻尖濃厚的肉香味,表情已經黑沉了下來,心頭又忐忑又莫名火起。


    他隻用餘光瞥著懷裏,手舞足蹈的扭動著,滿眼期待看著梅文化打人,等著狗被要回來的靳安,心裏既慌張又難受。


    雖然貓和狗平常梅文化照顧的多一些,可是平日裏,就屬小崽子跟貓狗玩的最多。


    年紀又相仿,就差跨物種拜把子了。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那他的崽子又怎麽能接受呢?


    但瞞是瞞不住的,無非是早知道晚知道的事。


    靳辭風摟著懷裏還渾然不知的小崽子,在她看過來的爸爸又怎麽了的小眼神裏,蹙眉使勁親了親她柔軟的小臉蛋,而後才低聲道。


    “妮妮……如果旺財已經……沒了,你還想見它嗎?”


    一個5歲多的小孩,壓根不明白沒了是什麽意思。


    她隻是茫然的追問自己看起來無所不能的爸爸。


    “為什麽沒了啊爸爸?那你能不能讓它有了?”


    在靳安的眼裏,爸爸是無所不能的。


    這下趴牆頭的村民看不下去了,一邊咒罵著李小胖李小瘦,一邊歎口氣對著靳安解釋。


    “沒了就是死了,都是這兄弟倆幹的爛事。”


    這年頭,誰家還不養條貓狗?


    今天這兄弟倆敢逮靳辭風家裏的狗,明天就敢逮他們家的狗!


    “什麽是死了呀爸爸?”


    靳安還是不懂,她的小腦袋瓜裏壓根沒有這種意思。


    靳辭風沉默了一瞬,然後抱著崽子,邁起長腿,循著肉香味兒就來到了李家兄弟倆的廚房裏。


    李小瘦還以為是他哥,興奮的回頭。


    “哥,肉熟了,可以吃了。”


    在看到靳辭風的時候,他臉刷時間就白了,嘴唇哆哆嗦嗦,半晌都吐不出來一個字。


    靳辭風伸手指著鍋裏的肉,語氣平淡到甚至有點冷酷的說。


    “那就是你的狗,已經沒救了。”


    靳安看了看鍋裏紅彤彤香氣撲鼻的肉,肉乎乎的小臉上瞬間就白了,幾乎是一瞬間扯著嗓子就嚎了出來。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靳辭風是個心裏多少沾點變態的人,傲慢卻又喜歡裝傻,即便家庭環境好,生長環境好,但他對誰都懷揣著惡意和利用。


    包括他的父母。


    卻除了他親生的女兒。


    隱秘起來的係統看得很清楚,眼底都是了然。


    沒有人比它更清楚,如果靳安沒來的原世界線中,靳辭風這家夥,注定是一個不擇手段爬上高位,然後反過來壓榨世界的家夥。


    說句難聽的,這家夥綁在刑場上,如果按罪名開始槍斃,槍響聲估計能從天亮響到天黑。


    所以在此刻,靳辭風將懷裏的小崽子放在地上,半蹲下身,別樣的腦回路,讓他對靳安說道。


    “妮妮,你是爸爸唯一的孩子,我知道這很殘酷,但是爸爸會老,會死,爸爸沒辦法一直護著你。”


    “所以,爸爸現在教你,如果有人冒犯你挑釁你,甚至搶走你的東西,那麽哭是沒有用的,你要打回去。”


    “打到他們不敢再犯,或者沒法再犯!”


    靳辭風認為,死亡是無法掩蓋的,它的底色是沉痛的,時間也抹不平的傷痕。


    與其讓小崽子每天懷揣著希望,然後又落寞,難受的要命,還不如現在就直接挑明。


    利落的挑破膿瘡,可要比鈍刀的割肉要痛快的。


    靳安圓溜溜的眼睛裏撲簌撲簌流著眼淚,嘴巴裏依舊哇哇哭著,而且越嚎越厲害。


    小崽子哭得很慘,靳辭風很難受。


    他怎麽可能不難受呢?


    他的孩子在哭,他的孩子在哭!


    靳辭風艱澀的吐出口濁氣,卻沉默著,站起身,一把扯著李小瘦的衣領子就叫人扯了出去。


    隨著院外一陣痛苦哀嚎聲響起,半刻鍾後,靳辭風再次進來的時候,身上都是血跡。


    然後他板著臉,一把將還抽抽噎噎的靳安抱起,帶到了抱著頭蹲下,鼻青臉腫,滿嘴滿眼都是血的李家兄弟倆麵前,十分直白的說道。


    “妮妮,這兩個是人,爸爸沒法殺了他們給旺財報仇。”


    靳安抽抽噎噎的,嫩生生的嗓子都帶了啞意。


    “壞蛋!爸爸打,爸爸打他!”


    靳辭風沒做聲,隻是隨手拎起李家牆角後麵的鋤頭,然後扔給了梅文化。


    梅文化接過鋤頭,看了一眼靳安,沒吭聲。


    靳辭風表情卻嚴肅的要命,像是在教幼崽捕獵的狼王。


    此刻,沒有殘忍,沒有血腥,隻有赤裸裸的睚眥必報。


    但靳辭風是這樣,那麽作為他親生的女兒,又怎麽可能會不是這樣?


    隻是小崽子還小,沒那麽清晰的表達出自己的意思。


    隻是看著梅文化凶狠的動手打斷李家兄弟的腿後,小崽子肉乎乎的小臉雖然一開始嚇得皺成了一團,但看著腳下凶狠喵喵叫的貓,又氣哼哼的舉著小手給梅文化加油助威。


    “梅叔叔,揍他揍他!”


    又是一頓好打,李家兄弟的哀嚎聲此起彼伏,可讓周圍人看了好一頓熱鬧。


    可偏偏,就沒一個人去報告大隊長和書記。


    將李家兄弟打了個半死後,靳辭風眼神還有點充血,卻也知道不能再動手了。


    起碼大庭廣眾之下不能動手。


    他出聲製止了還在打的梅文化,語氣涼薄。


    “行了,別打死了,到時候不好交差。”


    往後的日子,總有辦法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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