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靳翼揍完米迦勒,抱著靳安匆匆趕到大殿中的時候,眾神已經齊聚了。


    波塞冬這挑事鬼,還記著上次的仇。


    眼看著最後壓軸出場的靳翼終於出來了,他攥著三叉戟往地上敲了敲,傲慢的臉上滿是挑釁。


    “哦,吾偉大的光明神大人,您怎能如此的冷漠無情?又怎麽能出這麽大的紕漏?”


    “嗬,黑暗教廷的人,還有那些地獄裏爬出來的惡心魔物,都快把人間界給占滿了,你這個光明神卻還半點不知情呢。”


    “怎麽?你莫不是帶孩子帶傻了吧?這麽失職,你幹脆辭去眾神之首的名頭,專心在光明神殿裏帶孩子去吧!哈哈哈哈!”


    波塞冬當然是不可能是心疼凡間丟了命的人。


    他隻是想借機擴大事情,以所謂的神的職責,來捆綁壓製靳翼,好以此來占據上風。


    其他的神明就那樣冷眼看著,或譏誚,或嘲諷,或冷眼旁觀。


    仿佛,庇佑人類從來都不關他們的事似的。


    反倒是一旁端茶倒水伺候著的神侍,聽完了全程,尤其是波塞冬看似為凡人說話的語句,端著水晶葡萄的手微微一頓。


    而後就是一陣涼薄的寒意襲上心頭。


    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真的在意他們凡人的生死嗎?


    還是隻是拿他們的命做棋子,做籌碼?


    而海神的看似冠冕堂皇的一番話裏,究竟有幾個字,是在真心實意的為被惡魔害死的凡人覺得痛心呢?


    端坐於高高在上神座中的光明神,忽地將攝人的目光投向了波塞冬的身上。


    那威嚴的眼神似有千斤重,看的波塞冬緊抿著唇,忍不住往後退了退。


    “那你呢?波塞冬。”


    “你說吾失職,那你又有多恪盡職守呢?”


    “臨海村莊城鎮的海妖,難道你波塞冬就解決了嗎?那難道不是你的職責嗎?”


    “還是你強製讓凡人獻祭神侍給你的行為,你覺得很符合仁慈大愛的形象嗎?”


    靳翼語氣平平,毫無波瀾,仿佛隻是隨意的聊了些家常。


    可是卻字字珠璣,幾乎把海神的臉麵生生剝離了下來,丟在地上踩。


    雖然比爛不可取。


    但究其根本,靳翼這光明神即使再奢侈糜爛,也講究個你情我願,人間願意獻祭,他自然不收也白不收。


    波塞冬就不一樣了。


    他是海神,也最喜愛美色。


    平常遊走於凡間時,見到個漂亮的就要擄走,並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對方好,完全不顧對方的不情不願。


    甚至還壓迫其信徒,讓他們時不時就要獻祭長得漂亮的人們。


    簡直爛到了骨子裏。


    波塞冬的臉色青青白白,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卻又礙於是事實,不敢多說什麽。


    靳翼冷嗤了一聲,完全沒將這家夥放在眼裏。


    不過,既然這家夥這麽跳脫,那等他處理完凡間的事,就先奪了他的神格吧。


    靳翼正在垂眸深思著,深邃的眉眼緊蹙,姿態端坐神座中,像一尊瓷白的神像,光芒聖潔,卻又拒人於千裏之外。


    隻是,這個姿態還沒保持一分鍾,靳翼就感覺到了自己的屁股下麵有什麽東西在拱。


    他擰著眉,低頭看去時剛要發火。


    卻隻看到了他那個缺心眼的小惡魔神子。


    這小兔崽子竟然一手扒著神座的扶手邊,一手扒著他的屁股。


    黑黝黝的小腦袋瓜一拱一拱的,活生生把他半拉屁股從神座上拱了起來。


    半邊的身子,都比另一邊要高半頭。


    光明神大人閉上眼,恨不得眼前是幻覺。


    也恨不得底下的這群看好戲的,眼神戲謔的神明們,現在就死。


    小崽子這麽一折騰,剛才靳翼話裏的含金量,起碼掉了三個度。


    但小崽子向來是不會看人臉色的。


    仗著人小小的,小身板胖胖的,就哼哧哼哧扒拉著靳翼的長袍,咯咯笑著往上爬。


    直到爬上神座後,才在滿屋神明、天使還有部分神侍的,驚恐而詫異的眼神中,靳安穿著鞋子的小腳一腳踩上了靳翼的肩膀。


    然後小手攀著神座背椅,另一隻小腳踩在了神座靠背上。


    整隻崽是一個別扭的人形小x。


    “父父,看我,棒不棒!”


    小崽子整隻崽都是驚喜的狀態,脆生生的小奶音裏,幾乎盈滿了開心。


    靳翼單手撫額,手肘撐在神座扶手上,一條長腿蜷縮著屈起,整個人一副無奈,卻無可奈何的模樣。


    “行了,牙還沒長齊呢,就這麽鬧騰,快下來,摔到了我就揍你。”


    靳翼一邊說著,一邊反手把都快騎到他脖子裏的小兔崽子薅了下來,輕輕放在了地上。


    而後才抬頭看著神色各異的眾神,裝作一副大公無私,悲天憫人的模樣,光芒萬丈的微揚著下頜,語氣卻沉沉的道。


    “作為眾神之首,人界信徒最多的神明,如今人界遭受如此災難,吾自然要親自下去解決。”


    “如果諸位有願意者,也可以隨吾一同下界,驅逐魔物,拯救凡人。”


    太陽神阿波羅第1個站了出來,語氣直白又明晃晃,毫不客氣的模樣。


    “既然光明神你願意下界,那我們就沒必要再下去,有失神明的威嚴。”


    說完,太陽神冷嗤了一聲,渾身的肌肉都抖了抖,轉身便離開了。


    為了凡人下界?


    光明神真是腦子抽了。


    其他神見狀,也是收起了看戲的心思,你推我我推你,一個接一個的誇讚了句,便轉身離開了。


    而這些神明的心思,不外如是:


    凡人而已,又牽連不了他們神明,那又何必大費周章的去為了凡人下界去?


    簡直是有失神明尊嚴!


    米迦勒在一旁有些急了,捂著發腫的臉龐,剛要出聲阻攔離開的眾神,就被靳翼伸手給阻止了。


    “不必,既然他們不想去,那就太好了。”


    他這個光明神下界,拯救的可是隻有光明神的信徒。


    至於其他神明的信徒,關他何事?


    他隻是說要下界拯救凡人,可沒說要拯救所有的凡人。


    到時候,無論是別的信徒改信他光明神,還是其餘神明的信徒全部死光,都跟他沒有關係。


    沒了信徒的信仰之力,神力大大降低,輕而易舉便能被隨意奪取神格的眾神,到時候恐怕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了。


    說完,靳翼伸手在地上,一把撈起坐在光禿禿的神座下,抱著他的神仗不撒手,還用著她沒長齊的小米粒牙齒啃啃啃的小崽子。


    靳翼掂了掂重重的小崽子,然後在她眨巴眨巴的懵懂大眼睛裏,將她塞進了米迦勒的懷裏。


    “吾要下界去,自然不能帶著小惡魔。”


    “米迦勒,雖然你不靠譜,是個最蠢的鳥人,但你是最忠心於吾的,吾最相信的自然也是你。”


    “你千萬要切記,吾離開的這些日子裏,莫要讓任何人,任何半神子,任何打著吾的名頭家夥,靠近她。”


    米迦勒姿勢僵硬的抱著崽子,麵色嚴肅的很,鄭重的點了點頭。


    “我主,我一定辦到,您放心。”


    小崽子腦子還沒開竅,但她隻是小,又不是傻,自然能聽得出來父神是要離開的。


    甚至還不願意帶她!


    靳安在米迦勒懷裏就鬧開了,癟著嘴巴,扯著嗓子嗷嗷叫。


    “不!我也要去,我就要,我就要!”


    靳安圓嘟嘟的小臉皺成一團


    “父父,不準,丟下,我!”


    ……


    “靳安!聽話!”


    “再這麽不聽話,再這麽鬧,吾就去宰了刻耳柏洛斯那條臭狗!”


    麵對著他的崽子,靳翼頭一次冷下了臉,並且聲音沉沉的叫了她的全名。


    小崽子嚇得縮了縮脖子,然後小嘴巴撇著,眼淚啪嗒啪嗒流得更快了,聲音嚶嚶嗚嗚的,完全沒了剛才扯著脖子幹吼的混世小魔王架勢。


    看著那一滴一滴滾落的淚珠,以及小崽子瑟縮著的小脖子,靳翼臉色咻然變了。


    他幾乎是沒有思考的,迅速將小崽子從茫然的米迦勒懷裏搶了回來,緊緊摟在懷裏。


    語氣看似是責怪,實則是藏不住的心疼和難受。


    感受著孩子溫潤的淚珠沁在他的臉上,靳翼我覺得蹭著孩子眼淚那塊兒的臉頰,仿佛像是被烈火灼燒了一般,疼痛又麻癢,還帶著奇異的酸澀感。


    發完脾氣後,靳翼冷靜下來,就真的隻剩下後悔了。


    “父神最親愛的神子,別哭了好嗎,都是父神的錯,是父神不該吼你,別哭了,父神心都要碎了。”


    靳翼難受的要命,手卻一下子一下輕撫著,小崽子因為抽泣而發著抖的小身子。


    米迦勒在一旁還有些不識相的問。


    “我主,那小殿下還要我帶嗎?”


    靳翼好不容易哄的小崽子撅著嘴巴不哭了,結果米迦勒這一句問話一出來,徹底廢了。


    靳安瞬間上頭,滴滴的嚶嚶哭泣聲也把持不住了,摟著父神的脖子,仰著小臉,朝著天上就嗚嗚嗚直叫。


    靳翼一張聖潔的臉都綠了。


    他緩緩扭過頭,看著米迦勒那智障,鼻青臉腫卻也依舊沒長腦子的蠢樣子,氣得心頭直發笑。


    “這下,吾就算想把她交給你也不放心了。”


    “給吾滾去看門!”


    說完,靳翼低聲下氣的向小崽子道歉,承諾絕對帶她一起下界,不會丟下她偷偷溜出去玩兒,這才勉強將人哄好。


    看到孩子不哭了,靳翼才鬆了口氣,帶著靳安下了界。


    ……


    人間最大教堂處。


    大愛的光明神下凡拯救凡人,教皇,國王,還有信徒們,自然感動的一塌糊塗。


    紛紛跪下,朝著光明神神像麵前一束巨大光柱磕頭,口中還念念有詞。


    “光明神大愛,下界拯救世人,我等必定日夜供奉神明。”


    靳安眨巴著大眼睛,抱著父神的脖子,好奇的看著麵前的一幕,難得有些乖巧。


    靳翼薄唇輕啟,語氣極淡,卻響徹在每個人耳畔。


    “吾這次來,是要幫助吾的信徒驅逐惡魔。”


    國王興奮的對著靳翼磕頭,涕淚橫流的哭訴著。


    “光明神大義,神明庇佑我們光明神信徒!”


    教皇則有些呆呆的,神色變幻莫測的抬頭,眼神絲毫不尊敬的直勾勾盯著靳翼。


    還有他懷裏抱著的,黑發黑眸,形似惡魔的小崽子。


    “我主……那其他神明的信徒呢?”


    教皇語氣艱澀,話說的卻很明白。


    靳翼緩緩向前移動了兩步,腳卻沒有觸著地,而是飄在半空中與地麵隔了半米高。


    他微垂著眉眼,冷漠的看著直勾勾盯著他要個答案的教皇,語氣直白,又帶著神明的高高在上。


    “其他神明的信徒,與吾何幹?”


    教皇啞然,囁嚅了兩聲,便垂下了腦袋,不再吭聲了。


    可他的心裏早就已經波濤洶湧了。


    麵前這個冷漠無情的神明,是真的光明神,還是披著光明神外衣的偽神呢?


    有哪個真正的神明,會抱著一個黑發黑眸,長得像惡魔的小家夥呢?


    但教皇身為神眷者,他心裏在想些什麽,靳翼一眼就能看穿。


    但他並沒有當場揭穿,隻是將紆尊降貴一般微揚起唇角,和藹道。


    “隻是既然吾來了,作為吾的信徒,吾就也順道為你們賜個福。”


    這話一出,教堂裏一群向來高高在上的王子公主和大臣們,瞬間高興的壓抑不住唇邊的笑意,聲音帶著顫抖的磕頭道謝。


    靳翼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隻是他剛要所有人挨個上前接受賜福時,靳安就已經被背後父神的巨大神像給吸引了。


    哼哼唧唧的伸著小手指著後麵靳翼的大神像,嫩生生的小聲音裏滿是驚奇。


    “父父好高,我要去,抱抱,父父抱抱!”


    說完,不讓人省心的小崽子,就扭著小屁股,扯著父神的長袍就要往下溜。


    靳翼臉上的笑意都凝結了一瞬。


    但當著煩人的麵,光明神要臉,隻能輕輕將崽子放下,然後摁著她的小笨腦袋瓜,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麵上卻是溫和的微笑,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


    “自、然、可、以、呀!你可是吾唯一的神子啊!”


    小兔崽子,你等沒人的!


    而其他聽到靳翼話的信徒們,瞬間不動聲色的鬆了口氣。


    原本看到靳安的黑發黑眸,他們還有些害怕,這小家夥是黑暗教廷的人,或者是惡魔呢。


    現在有光明神做佐證,她是堂堂正正光明神唯一的後裔,那自然不會有錯。


    隻不過唯一的問題是,他們依舊不知道。


    光明神的後裔,為什麽會是黑發黑眸?


    而不是金發碧眼?


    這個問題縈繞在所有人的心裏,卻並沒有人敢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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