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翼一視同仁的看著所有人,眉目慈愛,手指輕輕揮在空中,一串串神力隨著他的動作飛到所有人的頭頂上。


    一瞬間,所有人都被光芒籠罩著,並感受到了自己一躍活了起來的磅礴生命力。


    賜福結束,所有人感激涕零的磕頭,感謝神明的賜福。


    靳翼麵上笑容標準,眼底卻一絲波動都沒有。


    反正等魔物驅逐完之後,這些神力賜福自然而然也就散了,維持不了多長時間的。


    靳安仰著小臉,看了看父神,又看了看其他人,慢吞吞的在地上繞著靳翼走了兩圈。


    然後回頭看了看,邁著小短腿蹬蹬蹬跑到了最後麵,乖乖的跟著人群後麵排著。


    小崽子語調脆生生的,帶著不諳世事的純真。


    “父父,輪到,我了。”


    靳翼就仰著小臉,眨巴著大眼睛,緊盯著隔著人群的靳翼,小表情裏都是期待。


    靳翼愣了愣,好氣又好笑的鬆懈了眉眼,唇角都帶了是真心實意的笑。


    “你一個小笨蛋摻和什麽?你可是吾的神子,這些神力賜福對於你來說沒有用。”


    “快過來,別玩兒了,咱們該走了。”


    高高在上的光明神竟然如此平易近人的說話,對他的孩子竟然這麽的溫和,絲毫沒有神明懾人的氣魄。


    一時之間,所有人更是把頭垂得更低了些,心頭惴惴,莫名覺得慌張。


    隻有教皇,神色未變,隻有那因為年邁而略顯渾濁的湛藍色雙瞳仔仔細細打量著靳安。


    神,會在意自己的孩子。


    那人的孩子呢?


    神會在意嗎?


    靳安氣呼呼的原地蹦噠了下,小嘴巴裏不滿的喊著。


    “父父,你不,愛我了嗎?我要,這個,你不給我!”


    靳翼聖潔的臉上滿是無奈,語氣帶著誘哄。


    “別鬧了,快過來。”


    光明神表情依舊慈愛溫柔,沒有任何波動,隻有那仿佛無奈的看孩子般的表情。


    靳安剛要張嘴幹嚎,信仰已經全線崩塌的教皇,就猩紅著雙眼快速掃射了過來,眼神幽深而又癲狂。


    小崽子沒見過這種架勢,嚇得縮了縮小脖子。


    默默的往後退了兩步,然後邁著小短腿,蹬蹬蹬就快步跑向了靳翼,小身板一顛一顛的,嘴巴裏還喊著。


    “父父,父父,抱。”


    教皇眼瞳一直盯著靳安,靳翼怎麽可能不知道,所以他一直警惕防備著。


    但千防萬防,意外終究是防不住。


    教皇看著越來越近,即將與他擦身而過的靳安,到底沒忍住動了手腳。


    跪在地上的膝蓋悄悄往後挪了一寸,那厚重的地毯就悄悄的曲折了一點。


    地毯曲折的高度自然不高,成人腳步一邁自然攔不住,甚至都不會放在心上。


    可對於一個才兩歲多,個頭還沒神像底座高的小崽子來說,無異於就是一道鴻溝。


    靳安小步子邁得低低的,跑得又快,一個不留神,就被地毯上那道褶子給絆了個仰倒。


    整個小身板平鋪在了地上,小崽子都懵了一瞬。


    雖然鋪著厚厚的地毯,小崽子一點都不痛,但到底還是驚嚇到了,站都沒站起來,就扯著嗓子開始哭嚎了起來。


    “哇哇哇父父哇——”


    靳翼隻看了靳安一眼,便極迅速的移開了目光,麵色無波無瀾,仿佛他對所有信徒,神子和半神子一視同仁似的。


    但實際上,他攥著神杖的指尖已經捏的發白,腕上青筋暴起了。


    一股裹挾著心澀的愧疚,如狂風暴雨一般驟然襲來,沉甸甸的壓在靳翼的心口。


    腦中也似有一根弦在緊繃著,仿佛隻需要再加碼一根羽毛,他就會徹底斷了那根理智的弦。


    最後他冠冕堂皇對著眾信徒說。


    “吾這神子年齡還小,不懂事了些。”


    說完歎了口氣,這才裝作無奈的樣子,腳步看似平穩,實則已經有些迫不及待的快步走到靳安麵前。


    將嗓子幹嚎的都啞了的小惡魔抱了起來。


    他的指尖幾乎是控製不住的輕揉著靳安的後頸安慰著,尖銳的,麻木的,帶著疼痛的心髒,才稍有緩和。


    他不是不在乎。


    相反,是太在乎了。


    才會在外人麵前粉飾平靜。


    越在乎就越失控。


    越深愛就越尖銳。


    所以他必須保持冷靜,維持一個神明的格調,絕不能泄露半分,對靳安完全不一樣的在意。


    但態度雖然不可以表露,神明的威嚴卻不可抹除。


    靳翼抱著哭哭啼啼的小崽子緩緩轉過身,步子依舊是懸在空中的,慢慢又走回了神像前。


    他沒說一句話,但沉默下來的氣氛和威壓,足以證明神明發怒了。


    國王跪在最前方,抖得像個篩糠,卻屁都不敢放一個。


    跪在教皇側方的位置,沒有人比他看得再清楚了。


    靳翼依舊背對著眾人,漸漸有些濃稠發黑的眸子自然沒被發現。


    他語氣低沉,卻帶著鋒利神明的怒火。


    “但她再不懂事,也是吾親生的神子,是吾的繼承人,是下一任的光明神!”


    “神眷者,你是怎敢對她悄悄摸摸使些小手段的?”


    國王心中驟然一涼,幾乎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瞬間膝行的向後爬了幾步。


    其他圍在教皇身旁跪著的人,本就覺得氣氛不太妙,見到國王這樣,瞬間有樣學樣,紛紛爬著向後,企圖拉開與教皇的距離。


    神眷者,也就是教皇,跪得筆直,抬頭看向光明神的眼神,卻帶著一股子常人說不透看不出的執拗。


    “我主在上,我隻是不明白,神明的神子隻是摔倒了,連傷都沒有,作為眾神之首信徒信奉的神明您,竟然就如此的震怒。”


    “但凡間幾乎已經快被魔物給侵吞了,到處都是黑暗教廷的人,和地獄裏的惡魔,遍地都是家破人亡著。”


    “被擄走的,被殺死的孩童,更是不知凡幾。”


    “我主,我親愛的敬愛的光明神啊!我們是您的信徒啊!您對您的神子如此的在意,但是那些凡人的孩童,卻也不配入了您的眼嗎?”


    “我拚死禱告了那麽久,希望神明降臨,能夠拯救那些人。”


    “我甚至背叛了信仰,從光明神求到太陽神,求到海神,最後甚至求到了惡魔之神的頭上,希望他能寬恕人間,放過普通人。”


    “可是,無上的主啊,我沒有得到一絲的回應啊,那漫天諸神,一個神明都從未現身啊!”


    教皇聲嘶力竭的喊叫,脖頸青筋暴跳,眼裏猩紅更甚,密密麻麻爬滿血絲。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


    神明高高在上,接受著他們的信仰。和供奉,到頭來,卻連個庇護都不願意給出嗎?


    神明有那麽多的神子,結果其中一個酷似惡魔的神子,隻是因為他試探性的設計摔了一跤而已,就引得神明如此震怒!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他不服,他真的不服!


    憑什麽神明可以高高在上,而凡人卻隻能在神明的棋盤上活著,還要成為眾神的籌碼!


    靳翼強壓下變成黑暗神的衝動,抱著揉著紅彤彤眼睛的靳安緩緩轉身,正對著教皇,語氣森然透著血腥味。


    “如果你有本事可以趕走惡魔,那你又何必祈求神明庇佑呢?”


    “如果你沒本事趕走惡魔,那你祈求神明姿態放低,不是很正常嗎?”


    “所以,你是既沒本事趕走惡魔,又想在祈求神明時姿態放得很高,覺得神明庇佑你們是應當的是嗎?”


    靳翼是氣急了,不然他從來不會說這麽多的話。


    無論是對於其他神明還是普通人,他一律都是傲慢的,說10個字以上都是看得起對方了。


    教皇沉默著,沒有回應,隻是姿態依舊高傲。


    作為神眷者,他頂著神明庇佑的名頭,活得比誰都舒服,什麽都不缺,還被高高供起,享受著普通人的供養。


    教皇不滿,為普通人出氣則是隻占微小一點。


    更多的,則是他覺得,神明和凡人之間太過不公平。


    可神和凡人之間,怎麽可能會有公平?


    除非世間再也無神。


    靳翼是個小心眼又睚眥必報的神。


    見到教皇如此冥頑不靈的樣子,靳翼也懶得再跟他多說廢話了。


    神眷者又不止他一個。


    即便隻有他一個,殺了又如何?


    他又不需要多跟凡人聯絡,更不需要聽到凡人的祈禱,留著這家夥也沒用。


    更何況,今天教皇敢因為不滿,而對他的神子動手。


    那明天,這家夥就敢蹬鼻子上臉弑神!


    這麽想著,靳翼輕輕一揮手,亮到刺眼的光芒瞬間籠罩了教皇,不過瞬間,教皇就高聲慘叫了起來。


    聲音尖銳而淒厲。


    幾乎片刻,教皇整個人就氣化成了一灘水,並在空氣中迅速蒸發,人間再也沒了痕跡。


    低著頭渾身顫巍巍的國王心頭驟然一喜,隻覺得頭頂那座大山轟然倒塌。


    不過他還是很識相的,一副平常的模樣,完全沒有任何害怕。


    拜過神明後,便帶著人離開了教堂中。


    祈求的信徒和侍奉的仆人剛走,光明神就忍不住把靳安的小腦袋瓜,往自己胸口揉了揉。


    然後完全失了態的,低頭親著小崽子的小肉臉蛋。


    高挺的鼻尖現在她臉頰的軟肉裏,恨不得把小崽子整個含進嘴裏。


    “我的小神子啊,都是父神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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