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祝仁的這句話一出,其他人還沒有什麽反應。


    重暉卻不由自主地驚悚起來。


    作為嗜血觀眾的他太了解了,南祝仁眼下的姿態和鋪出來的這句話,相當於是把起手式亮出來,接下來就是狂風暴雨的庖丁解牛式的精神淩遲了!


    但這個詹律師雖然和自己等人是“道不同”的狀態,眼下卻是隊友啊!


    難道說小師弟雖然嘴上說著不在乎,但實際上剛剛的庭審受挫依舊對他造成了影響,導致眼下已經都開始準備敵友不分地無差別攻擊了嗎?!


    好在,南祝仁說完這句話後就止住了話頭。


    而詹律師也一愣,剛剛激昂的情緒也停頓了下來。


    就好像南祝仁這句話的目的就隻是讓對方暫且冷靜下來,能夠好好談事情一樣。


    重暉鬆了一口氣。


    詹律師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帶,正準備說什麽,南誌昊卻先一步開口道:“接下來怎麽做,我想聽南老師的,南老師怎麽說,我就怎麽做。”


    儼然是給予了無限的信任。


    詹律師扯了扯嘴角:“啊,難怪你第一時間來找他而不是我們,理解,是打算委托南老師作為你的代理人嗎?”


    他火熱的目光頓時又轉向南祝仁。


    卻看到南祝仁在這個時候的目光卻意外地失去了聚焦,好像在發呆發愣一樣,好似脫離了眼下的對話。


    【心流狀態】


    詹律師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正打算提醒南祝仁的時候,下一秒就看到南祝仁恍然回神。


    帶著一種經過高度思考得出答案之後的勝券在握。


    就聽到南祝仁道:“我隻是心理谘詢師,我沒法替來訪者做決定。南誌昊想要做什麽,還是要看他的意願。”


    詹律師:“……”


    你倆擱這邏輯閉環了是吧?!


    詹律師真的感覺自己的火壓不下來了,低吼道:“南老師,現在可不是推卸責任打太極的時候啊,你……”


    沒等他說完,南祝仁打斷了他。


    ……


    隻見南祝仁伸出自己的食指,在詹律師的臉上虛空畫了一個圈,道:“你現在的臉上,有【憤怒】。”


    詹律師的心裏正熊熊燃燒的火猛然一窒,被南祝仁這跨越度極大的話題弄得情緒都不連貫了。


    怎麽著,我現在不該憤怒嗎?


    緊接著,南祝仁又道:“但是你的【憤怒】,不純粹。”


    南祝仁說著指向一旁的戴表青年:“典型的憤怒應該是他這樣的——眉毛朝眉心聚攏,同時眉毛的內側下壓,外側上揚,伴隨著鼻翼擴張和略微加重的呼吸。”


    一旁的戴表青年一愣,完全沒有料到還有自己的事情。


    但是南祝仁很快又把手指轉回到了詹律師:“但是你的臉上除了【憤怒】之外,還有一種特別的【興奮】——你的瞳孔有放大,視線長時間凝固鎖定目標;同時呼吸混亂,加快的同時又有短暫的屏息。”


    “本來你的【興奮】姑且可以認為是看到南誌昊出場,覺得峰回路轉了。可偏偏你的【興奮】還有幾個格外有意思的地方,這在我們第一次在公司談話的時候我也有看到。”


    南祝仁的手指在詹律師的臉上臨空快速點了兩下:“一般的【興奮】是帶著期待的,是釋放的。但是你卻緊繃著嘴角,身體微微後仰,帶著一種詭異的‘克製’。”


    “這種克製的【興奮】,一般和一種情緒鏈接——”


    南祝仁一字一頓道:“【貪婪】。”


    南祝仁輕輕張開雙臂,把麵前的詹律師和戴表青年同時囊括其中。


    “當你的【貪婪】和他的【憤怒】鏈接,又指向南誌昊的時候,就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了——南誌昊的出現能夠讓你得到什麽,對不對?”


    沒等詹律師回答,南祝仁已經自顧自地點頭:“對了。”


    “南誌昊出現的最大作用就是能夠提供證據,讓犯罪嫌疑人重判,你希望這個對嗎——對。”


    “那你能獲得什麽呢?你希望通過重判嫌疑人增加自己在律師圈的名氣——對。”南祝仁挑了挑眉頭,“但是不止,除了名,還有錢對嗎——對。”


    南祝仁笑著指了指一旁的戴表青年:“這麽【憤怒】的他,肯定是希望騙他的人盡可能多地受苦。他該不會給你下了什麽懸賞,能夠讓犯罪分子多判一年就多給你一份獎金吧——”


    話音未落,南祝仁已經挑起了眉毛,笑道:“我還真的猜對了?”


    看著眼前露出迷茫的詹律師和戴表青年,南祝仁輕輕搖頭。


    “所以,你說著什麽伸張正義和幫南誌昊爭取補償,但核心目的還是為了讓自己多拿錢。哪怕對此可能會對南誌昊造成二次傷害,也在所不惜,對嗎?”


    他的身後,南誌昊難以置信地看著詹律師。


    就看到南祝仁歎了一口氣:“我真的不想說出這個結論,但是——我又對了。”


    ……


    詹律師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意外地說不出一句話。


    南祝仁卻已經替他們做好了接下來的安排。


    隻見他不緊不慢地拉開休息室的門,道:“你們該離開了。我的話對你衝擊力應該很大,所以你應該抓緊時間調整心態,準備之後的法庭辯論了,畢竟——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詹律師和戴表青年灰溜溜地走了。


    步伐很快,像是身後有鬼在攆一樣。


    南祝仁回頭,看著重暉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輕笑著解釋:“師兄,你是不是覺得我心裏有氣也應該先忍一下,把庭審先渡過去,大局為重?”


    重暉沒有說話,但是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認同了南祝仁的這個猜測。


    南祝仁輕笑一下,低聲道:“誌昊沒來的時候,我隻是把庭審作為打卡的工作;但是誌昊出現之後,性質就不一樣了。”


    他轉向南誌昊:“你來這裏,肯定是想要做些什麽的吧?”


    南誌昊連連點頭。


    南祝仁也點頭:“我的心裏已經有思路了,一個既能夠保護好誌昊,又能夠讓那些騙子得到應有懲罰的計劃。”


    “但是這個計劃需要詹律師參與。所以在和他溝通之前,我得要他先把不必要的想法都先剔除掉,順便認清楚形勢。這樣,他才能全身心地配合我。”


    “比起一板一眼地說服他,眼下……”南祝仁輕笑一聲,“更加高效。”


    簡單說,就是先把心懷不軌的工具人捶一頓,讓他分清大小王,之後才能更聽話唄?


    回來了,那種感覺回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重暉感覺南祝仁的周身好像升騰起了jojo處決反派前特有的漫畫特效氣場文字,甚至隱隱都有bgm響起來了。


    便是白慶華都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重暉迫不及待地問道:“師弟,你打算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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