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重暉的問題,南祝仁先轉向南誌昊的方向。


    他說道:“剛剛我和詹律師的話不是敷衍。關於你現實生活的問題,我不能夠給出任何的建議,畢竟麵對生活的是你自己,承擔現實後果的主體也是你自己。除非——”


    南祝仁露出笑容:“我們把這個法庭,看作是一個大型的心理谘詢室;把這次的庭審,當做是你的一個特殊心理幹預過程。”


    之前就說過,讓現階段的南誌昊來參與庭審,對他有著療愈作用。


    要是在庭審中獲得好的結果,那基本可以算是獲得了一個療愈裏程碑式的收獲,說不定都能把南誌昊心理幹預直接推到下一個階段。


    當然,這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南誌昊本人在場。這也是南祝仁之前為什麽公事公辦的原因,來訪者不在,庭審就隻是單純的庭審了。


    現在把思路轉換過來之後,麵對“谘詢幹預計劃”的安排,谘詢師自然能夠和來訪者進行商議,並且給出建議了。


    可能是看到年輕人的表情過於嚴肅和緊張,南祝仁故意開了個玩笑:“所以,這次庭審也算作一次谘詢時長,是套餐內的服務,收費的。”


    南誌昊卻一板一眼地回答:“當然。”


    儼然是當真了,這孩子不經逗。


    重暉聽著南祝仁這種強詞奪理拐彎抹角的解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這樣都可以嗎?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老師,卻發現這個心理學教授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笑了出來。


    南祝仁眼下已經開始有模有樣地做規劃了,對南誌昊問道:“你今天過來,本身有什麽計劃嗎?”


    南誌昊的眼睛裏麵滿是決心:“最起碼先把完整的逐字對話稿當做證據提交上去!”


    南祝仁卻道:“我不建議。”


    “……啊?”南誌昊眼睛裏麵的決心一滯。


    南祝仁解釋道:“我們谘詢的次數很多,完整的逐字對話稿裏麵已經包含了太多隱私信息。作為證據提交的話不隻是審判長能夠傳閱,被告方也能看。這樣的話風險還是太大了,而且暴露全部谘詢逐字稿……這種行為對你自身療愈過程來說還是弊大於利的。”


    效果大概是把剛剛好轉一點的潔癖患者扔進垃圾堆裏去。不要說患者,正常人都受不了,別潔癖好了回頭又整出新的病來。


    南祝仁道:“而且哪怕你想要提交,現在也來不及了。逾期提交證據需要正當的理由,而我們逾期的理由雖然是‘隱私保護’,但不是‘重大隱私’,所以哪怕現在我們想要提交,對這次庭審也不會產生影響了。”


    重暉在一旁越聽越不對勁,忍不住問道:“你對庭審流程和這些細節怎麽這麽清楚?”


    “哦,這啊。”南祝仁答道,“畢竟這次的工作會涉及這方麵的問題,所以我提前查了資料,知己知彼嘛。”


    好家夥,重暉心裏歎服。嘴上說著什麽“職責就這些了”、“不是我的工作範圍”,暗地裏你小子把連招都練好了是吧?


    南誌昊聽得有些無措:“那南老師,我們現在該做什麽呢?”


    當下最重要的問題,是南祝仁在接下來的庭審環節中沒有發言的機會;哪怕有,也隻能夠在辯論環節中做簡單的專業解釋。


    但不會再有能夠如之前這樣和被告律師battle的機會了。


    “所以,首先我們要提交能夠被當庭采納的證據,讓庭審重啟【法庭調查】的環節。並且這個證據還需要心理專家來進行解釋,以讓我獲得發言的機會。”南祝仁說出了自己的思路。


    說著,南祝仁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道:“時間差不多了,詹律師應該也調整好心態了,我去找他說一說打報告提交證據的事情。”


    好,剛剛才破了人家防,現在又要人家給你做牛馬。


    看著南祝仁的表情,重暉不由自主地問道:“師弟,你錘詹律師,除了有做事情的考量之外,是不是也看他不爽很久了?”


    南祝仁正準備出門的動作一頓。


    然後他眨了眨眼睛回答道:“不會,我完全是公事公辦的。”


    說完扭頭就走。


    重暉還想說什麽,這下隻能抱怨:“說是有計劃,但現在他也隻是說了要補充證據。要補充什麽證據也沒說,這個證據怎麽讓他能以專家身份介入也沒說……”


    他看向自己的老師,卻發現白慶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自顧自地抱起了手機。


    一副完全放心,對之後的事情一點不擔心的樣子。


    ……


    “怎麽辦?接下來怎麽辦?!”


    原告休息室內,戴表青年把手機當成板磚一樣朝著桌子上狠狠一拍。


    他的臉氣得漲紅:“就這麽看著那幾個王八蛋輕判嗎?對麵那個律師明顯是睜著眼睛說瞎話!那些證據能叫證據嗎?!”


    是不是你說了不算,法院說了才算的啊。


    詹律師有些頭疼,這次庭審真的是困難重重。


    自己這邊的盟友不配合行動,對麵的敵人本身又不好相與,現在隊友心態又直接崩了。


    不但沒法給接下來提供什麽幫助,反而要花費心思去安慰。


    但戴表青年畢竟是金主,詹律師幾個深呼吸調整好自己剛剛被南祝仁打崩的心態,不得已開始低聲勸導起戴表青年。


    室內的其他受害人也都裹著低氣壓,顯然庭審的不順利讓他們現在心中也有不忿。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坐在門口的青年正想要開門。


    南祝仁哢嚓一聲開門直接進來。


    他敲門的行為很禮貌,但直接闖進來的行為卻很大膽。


    其他人眉頭微皺,詹律師的表情卻一下子舒展開來:“南祝……南老師,你想通了?”


    南祝仁搖頭否認:“你想要南誌昊提起自訴,在這次庭審是辦不到的;而補充完整逐字稿證據,先不說對他的壞處,在這次庭審中也沒有合適的逾期理由當庭采納。”


    南祝仁看著詹律師的眼睛:“除非你編造理由,但是那樣的風險太大,你不要被錢衝昏頭腦,把本來能小贏一把的局勢變成五五開了。”


    詹律師的眉毛跳了一下,這人過來難道是剛剛覺得罵的不過癮,所以追過來殺嗎?


    緊接著,就聽見南祝仁道:“我有一個新的想法。剛剛對麵律師辯解的時候存在一個小問題,我們可以以【反駁證據】的形式當庭提交新的證據。”


    詹律師的眉毛落了下來,緊接著以一種新的形式跳得更高了。


    南祝仁又補充道:“然後我們在這個【反駁證據】的基礎上,再以‘證據屬性變更’的理由,再補充一個小證據。”


    這才是重點。


    南祝仁很快和詹律師一五一十地說起自己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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