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一救……是救不了的。


    畢竟客觀上來講,南祝仁可是翁娉婷一手捧起來的。在白慶華遇到南祝仁之前,南祝仁就已經在翁娉婷的手下幹活了。


    所以南祝仁也知道,在翁娉婷發功的時候——千萬不要打斷她。


    不過就算南祝仁有這個能力去打斷翁娉婷也不會這麽去做就是了。


    因為現場很樂。


    他進來就是欣賞血流成河的。


    忙碌的谘詢生活和學習生活,哪怕有【情緒重調】,也是需要外部力量時不時來調劑一下的。


    這一天就在課題組學生興奮憧憬、白慶華與重暉兵荒馬亂、南祝仁拱火愉悅中慢悠悠地度過去了。


    從第二天開始,南祝仁就能夠感覺到自己周邊的氣氛猛地一肅。


    不管是課題組還是公司的辦公室——雖然這兩個地方之前也都是勤奮的,前者是為了發文章完成學業,後者是為了搞錢。


    但是之前都有些各自為戰的意思。忙,但是忙得很亂。


    而現在,這些地方都多了一種井然有序的味道。


    對於這種有序的忙,南祝仁並不排斥——恰恰相反,他很享受。


    公司的谘詢之後也按照他的預期,隨著年關越來越近,公司的谘詢師們慢慢開始把重心往生活的方向偏移。


    於是南祝仁就在如今這種谘詢量不多的情況下,終於把自己的個人谘詢數拉了一點上來。


    【月度目標】再次完成了三次。


    【精力上限+3】


    對於南祝仁來說,【精力上限】增加最大的變化,就是讓他對谘詢中負麵影響的承受能力大了很多。


    在沒有遇到特別奇葩來訪的情況下,他可以讓自己無損通關一個早上的四個谘詢,不再用【情緒重調】來調整狀態了。


    雖然之後他馬上就要好好睡上一覺,但整體來說和以前那種做完谘詢之後麵色蒼白、走路不穩、甚至還惡心反胃的狀態比起來說已經好上太多了。


    翁娉婷對此難得點了點頭,對白慶華肯定道:“至少這段時間你對祝仁的培養是有些效果的。”


    白慶華:……我給祝仁的培養方案不是都還沒做完嗎?


    算了,最起碼是個好消息。不管對於南祝仁還是對於白慶華他自己來說都是。


    ……


    這段時間李玲玲也來了三次谘詢。


    這三次谘詢的主要谘詢內容都還是進一步發掘信息,同時呈現李玲玲的潛意識,讓她明晰自己的問題,從而才能夠有針對性地去幫助她。


    此刻,谘詢室內,谘詢正在進行。


    南祝仁看著李玲玲。


    牆上的鬧鍾已經走了快一圈,今天的谘詢也到了快要結束的時候了。


    南祝仁覺得這次谘詢也是本階段的最後一次了。


    就看到眼前的李玲玲深吸一口氣:“所以說……我的這些都是問題?”


    南祝仁委婉地肯定:“一般來說,我們不會給一個人的生活固定的模板,要求一個人必須以怎樣的方式去生活,生活方式本身不會是‘問題’。你的生活狀態,客觀來說其實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隻是……現在的它給你帶來了很多潛在的危險,甚至已經讓你麵臨了一些危險。”南祝仁道,“經過我們這段時間的相處和我的專業判斷,這些都是需要幹預的問題。”


    今天的谘詢中,南祝仁係統地回顧了李玲玲那些危險行為。


    包括頻繁更換性伴侶、刻意尋求自傷機會等等。


    不穩定的社交關係這些沒有被他著重點出來,因為這些可能會激發逆反心理。


    李玲玲沉默地點點頭,突然看了一眼谘詢室裏麵的掛鍾:“我們今天谘詢就快要結束了對吧……”


    乍一看,這似乎是一種【防禦】,是來訪者在主動督促谘詢結束。


    但南祝仁的眼睛從李玲玲的表情裏麵看出了更多。


    【眉梢微微下垂。】


    【目光凝視時間加長,眨眼頻率減少。】


    【說話的尾音也有無意識的拖長,這是——[不舍]。】


    是在說反話,是一種試探。


    從谘詢的效果來說,這是一件好事,說明來訪者想要繼續谘詢,更說明來訪者很認可今天的谘詢內容。


    南祝仁提出來的那些問題其實來訪者自己也有意識到,並且迫不及待想要去解決。


    但是從谘詢的結構來說,卻有點不妙了——因為谘詢師必須在合適的時候結束谘詢,但這種行為此刻又會非常敏感地擊打在【邊緣型人格障礙】的社交屏障上。


    這種試探對於一般的谘詢師來說是比較無解的。很有可能因此遭到斷崖式的谘詢關係下滑。


    不過南祝仁自然是有應對技巧的。


    “對,我們今天是要結束谘詢了。”說出這句話之後,南祝仁很快銜接了下一句,“不過如果可能,下次谘詢的時候我們或許要適當地延長谘詢時間,所以我想要和你先商量一下。”


    來訪者的注意力果然跳到了南祝仁的下半句話:“延長谘詢時間?”


    南祝仁點頭:“大概延長到兩個小時左右,我希望做一次比較完整的【催眠治療】。因為這段時間我發現你呈現出來的很多煩惱都沒有根源。”


    南祝仁進一步解釋道:“當然,我相信你對我的講述是完全真誠的。我情感上相信你,專業上也相信你。那結果就隻有一個了——”


    “——因為時間和其他的因素,讓你對那些‘根源’產生了遺忘。而用【催眠治療】可以幫助我們去回憶起那些被塵封的關鍵記憶節點。”


    其實在第二次谘詢的時候,南祝仁就發現了李玲玲的這個“健忘”的毛病。


    她的很多問題在溯源的時候往往找不到根源,就像是被剪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飄在半空無依無靠。


    這在心理學上來講是絕對不合理的。


    那就隻有一種解釋——那些“根源”,被時間、或者李玲玲自己的潛意識,刻意遺忘掉了。


    針對這種情況,南祝仁的判斷是用一次正式的【催眠治療】進行幹預。


    不過當時和李玲玲的谘詢關係還不穩固,李玲玲對於自己的問題也還不夠明晰。貿然用【催眠治療】的效果絕對不會好。


    如果一次達不到效果,之後再用的話,又有可能會產生類似“耐藥性”的問題。


    在第一次谘詢效果僅僅是差強人意之後,再用【催眠】幹預李玲玲已經要變得很謹慎了。


    而現在,南祝仁覺得時機成熟了。


    於是嚐試著和李玲玲溝通這一塊的谘詢幹預方案了。


    李玲玲聽言自然不再被“今天谘詢必須要結束”這個結果幹擾了。


    她笑著點了點頭:“可以。上次的【催眠】挺奇妙的,我一直想著你什麽時候能夠再給我做一次。”


    南祝仁輕笑著糾正:“嚴格來說上次那不算是一次完整的催眠。”


    到這裏,本次谘詢就差不多結束了。原本一次谘詢關係的危機被南祝仁巧妙化解,甚至還在一定程度上反而深化了谘詢關係。


    李玲玲站起身來就要走。


    不過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她又掏出手機來看了一眼:“可是……下周好像就要放年假了吧?可能沒法谘詢……”


    南祝仁問道:“你們會不好調崗嗎?”


    李玲玲點了點頭:“對……”


    南祝仁理解道:“沒關係,反正我會把時間先給你空出來。如果你確定來不了的話,提前24小時告訴我就行。”


    李玲玲卻做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想要表達的意思不是這個。


    她問道:“你不回家嗎?你是北都人?”


    南祝仁搖頭:“不,我是江省那邊的。但我不回家。”


    李玲玲眨了眨眼睛,開玩笑道:“不會是為了我的谘詢特地留在北都的吧?為了工作這麽拚命,你家裏人沒有意見的嗎?”


    南祝仁又搖頭:“我家就剩我一個了,因此在哪裏過年都一樣的。”


    這話一出,李玲玲噎住了。


    她下意識地似乎想要道歉,或者露出表露出同情什麽的。


    但是下一秒這些情感又都盡數被她收了回去,最後隻是點頭道:“好,那我們下周見。”


    隱約的,李玲玲和南祝仁之間的谘詢關係似乎更穩固了一些。


    結束谘詢的收尾之後,南祝仁先一步起身離開。


    慣例地去茶水間倒了一杯咖啡,南祝仁一邊小口啜飲著一邊往回走,同時環顧四周打量著辦公區。等他回到自己辦公桌的時候,一杯咖啡剛好喝完。


    又喝了一口清水漱漱口,南祝仁敲響了白慶華辦公室的門。


    他過年期間留下來的事情還沒跟白慶華商量呢。


    咚咚咚——


    “進。”


    辦公室裏麵不止有白慶華,還有翁娉婷。兩人此刻正對著屏幕,翁娉婷在和白慶華解釋自己帶過來的數據。


    翁娉婷一眼就看出了南祝仁是剛做完谘詢的狀態,忍不住問道:“聽老師說你現在做的是個【邊緣型】的來訪?”


    南祝仁點頭。


    翁娉婷不知道是無奈還是欣慰地歎了口氣:“你現在手頭的案例倒是越來越棘手了……在江都的話,肯定是接不到這種的。我自己如果不是必要,接這種來訪也是很謹慎的,也就是北都有老師給你托底才能放心。”


    白慶華笑嗬嗬的:“祝仁做谘詢還是很有想法的,這個谘詢目前我沒給出過什麽幹預。”


    說著說著他就說多了:“前段時間我把劉佳航趕走的時候,祝仁和大暉給我幫了不少忙,他們兩個合起來基本上能頂一個主管了。”


    下一秒翁娉婷的眉毛果然豎了起來:“大暉現在做做谘詢積累案例經驗就行了,主要精力還是放在科研上。更不要說他明年就要出國了,這時候你拿公司專業管理的東西分散他的注意力?”


    白慶華頓時收聲了。


    他把目光重新投到電腦屏幕上,好似上麵的東西有多吸引人似的:“看數據看數據……”


    外人不在,逆徒是真的不會給自己留太多麵子的。


    南祝仁今天不是來看樂子的,於是也算是幫了白慶華一把:“老師,我來是有個事情來跟你商量——我打算過年的時候也留在公司,想要用公司的谘詢室繼續手頭的谘詢。如果過年期間有谘詢的話,我也順便接了。”


    聽了這話,就是翁娉婷都覺得南祝仁有些太卷——不對,在江都的時候翁娉婷就覺得南祝仁有些不對勁了。


    對白慶華,她是要使勁督促加擔子的;但是麵對南祝仁,翁娉婷唯恐這小夥子把自己壓榨得太瘋了。


    “主要是李玲玲她在過年期間也在北都,有做谘詢的意向。”南祝仁解釋,“而我正好也想留在北都,幹脆就把公司繼續維持住算了。”


    來訪者想做谘詢,谘詢師願意做谘詢。這個理由是最無懈可擊的。


    翁娉婷看了一眼南祝仁,又看了一眼白慶華,歎了口氣。


    要是這兩個人的性格能夠居中調和一下該有多好啊。


    白慶華看著南祝仁的眼神稍微變了變,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應了下來,隻道:“過年的時候麵詢可能不會有,最多會有線上谘詢。”


    南祝仁點頭:“這我沒問題,線上的谘詢視情況也可以接。”


    出於谘詢效率的考慮,南祝仁還沒怎麽接過線上谘詢呢,正好試試能不能增加【月度目標】的谘詢時長。


    這個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


    時間很快又過去一周。


    這段時間翁娉婷飛回了江都一趟,畢竟都要放年假了,作為老板的她總得回去視察一下情況。不過按照她自己的表述,以後待在江都和北都的時間應該會差不多,甚至重新開始逐漸重新以北都為主。


    白慶華對此沒有發表什麽看法,隻是幫翁娉婷報了回江都的頭等艙機票。


    公司和課題組的同學也漸漸地稀少,重暉和石倩淺也各自回了老家。


    倒是莫凱還留在公司陪南祝仁。


    “畢竟我是本地人嘛,家離這裏開車也就半小時的路。”莫凱說著給南祝仁遞過一杯看不出是什麽牌子的咖啡,“在家待著也無聊,不如過來學習。”


    “當然了,大年初一我肯定不能來公司給師兄幫忙了。不過線上聯絡來訪者還是可以的。”


    南祝仁笑著點頭。


    說著,莫凱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師兄,李玲玲說在來的路上了,大概還有二十分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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