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層次的問題。”


    沈依依愣住了。


    層次。


    這個詞從葉瑤嘴裏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她見過葉瑤跟sss級天賦的對手交手,見過她在劣勢中翻盤,見過她用一把匕首殺穿整個後排。


    葉瑤從來不怕天賦碾壓——她相信操作可以彌補差距,相信意識可以戰勝數值。


    但今天,她說了“層次”。


    這個詞意味著,有些差距,不是靠操作和意識能填平的。


    沈依依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看到葉瑤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個表情她見過——在新手村的時候,葉瑤第一次看到s級boss,所有人都嚇得往後退,隻有葉瑤站在最前麵,眼睛亮得嚇人。


    那不是害怕,是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麽。


    清醒地知道自己差了多少。


    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葉瑤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動作很利落,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


    “我要變強。”她說。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不是比昨天強——是比所有人都強。”


    沈依依看著她,突然覺得她跟剛才判若兩人。


    剛才的她像一把收了鞘的刀,所有的鋒芒都藏在裏麵,隻露出一個沉默的刀柄。現在刀出鞘了。


    月光下,那個瘦削的身影站得筆直,匕首在腰間泛著冷光。風吹過來,把她的衣角吹起來,獵獵作響。


    “走吧。”葉瑤轉身,朝駐地裏麵走去。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明天開始,加倍訓練。”


    沈依依趕緊跟上去,小跑了幾步才追上她。


    “葉瑤姐,你等等我——”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石板路上拖出兩道平行的暗影。


    一個筆直,一個有些踉蹌。


    ......


    一處40級野怪地圖。


    篝火燒得很旺,橘紅色的火苗舔著夜色,把周圍的黑暗逼退了幾步。


    拉吉把戰斧插在地上,斧刃上的血漬被火光照得發亮。


    他一屁股坐在篝火旁邊,抓起一塊肉幹就啃。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明暗交替,讓那張本來就粗獷的臉看起來更硬了。


    阿爾瓊坐在對麵,正用一塊磨刀石打磨自己的法杖。


    雖然法杖根本不需要磨——它又不是刀。


    但他需要做點什麽來消化今天看到的東西。


    磨刀石和法杖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單調而重複,像一首催眠曲。


    篝火劈啪作響,火星子偶爾濺出來,在夜空中劃一道短短的紅線,然後熄滅。


    兩個人就這麽坐著,一個啃肉幹,一個磨法杖,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久到篝火裏的木頭塌了一塊,濺起一片火星。


    “你說,林天,到底什麽來頭?”拉吉突然開口,嘴裏還嚼著肉幹,聲音含含糊糊的。


    阿爾瓊停下手裏的動作,磨刀石懸在半空。


    “什麽什麽來頭?”


    “就是——”拉吉比劃了一下,手裏的肉幹在空中畫了個圈,汁水濺出來,落在火裏嘶嘶作響。


    他比劃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詞,最後幹脆把肉幹塞回嘴裏,豎起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在火光下晃了晃,粗壯得像根短棍。


    “嗯。”阿爾瓊繼續磨法杖。沙沙聲又響起來。


    “我沒見過這種人。”


    拉吉說,聲音忽然認真起來。


    他放下肉幹,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火光把他的瞳孔映成橘紅色。


    “你知道我的天賦,血越低越猛。狂暴狀態下,攻擊力翻倍,攻速翻倍。我殘血砍boss一斧子,它掉多少血?”


    阿爾瓊沒回答。他知道拉吉不是真的在問他。


    “他踩一腳,比我砍十斧子還多。”


    拉吉說,語氣裏沒有不甘,沒有沮喪,隻有一種很純粹的困惑。


    他撓了撓頭,短發茬子紮手,沙沙響。


    “所以呢?”阿爾瓊問。


    “所以我在想,他是不是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拉吉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嚇人,像兩團燒著的炭。


    “sss級天賦,我也有。憑什麽他比我強那麽多?”


    阿爾瓊沉默了一會兒。


    他放下磨刀石和法杖,雙手攏在袖子裏,盯著篝火看了很久。


    火光在他眼鏡片上跳動,把那些複雜的紋路照得格外清晰。


    “你不是不服。”阿爾瓊忽然說。


    拉吉愣了一下。


    “你不是不服他強。”阿爾瓊又說了一遍,這次更確定。


    拉吉看著他,沒說話。篝火劈啪作響,火星子濺起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麵上,慢慢暗下去。


    “你就是想跟他打。”阿爾瓊說。


    拉吉咧嘴笑了。


    那是一種很純粹的笑,沒有任何雜質——不是苦笑,不是自嘲,不是不甘,就是笑。


    像小孩子看到了一座很高的山,第一反應不是“我爬不上去”,而是“我想試試”。


    “我當然想跟他打。”他說,聲音裏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理直氣壯,“看到比自己強的人,不上去試試,那還叫戰士?”


    阿爾瓊翻了個白眼。這個白眼翻得很有技術含量——既有無奈,又有習慣,還帶著一點點認命。


    “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上上次也是。上上上次也是。”


    他開始數,“然後每次都被揍得鼻青臉腫回來,讓我給你擦屁股。”


    “那不是沒死嗎?”拉吉理直氣壯。


    “那是因為我在後麵拚命奶你!”阿爾瓊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衝上去的時候我有多緊張?我的藍條是為你一個人準備的?”


    “那你也別緊張啊。”拉吉笑嘻嘻的,“我死不了的。”


    阿爾瓊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一個戰鬥狂計較。


    他拿起法杖,繼續磨。


    沙沙沙沙。


    “我不是不服他強。”


    拉吉忽然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像是篝火燃盡後剩下的餘燼。


    阿爾瓊停下手。


    “我是不服——我連他到底有多強都看不清。”


    這句話落在篝火旁邊,被火光烤著,被夜風吹著。


    阿爾瓊看著他的表情,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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