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美瑤這人,亂七八糟地讀過一些書,卻又不求甚解,就容易鬧笑話。


    他這百裏贈劍,自然是一番好意,但袁凡不是徐君,小夥子經過磕藥,差不多已經康複了,怎麽看都還能對付著活個幾十年的。


    拿到心儀的寶劍,袁凡心懷大暢。


    他也不跟孫美瑤計較,想了想,還是開箱取出紙筆,“唰唰”寫了幾行字,再疊入信封。


    收了人家的劍,手還是有點軟。


    袁凡將信交給飯桶,又從懷裏掏出兩塊銀元,背著人放到飯桶手上,壓低聲音道,“跑了這麽遠,你也累著了,外頭不安全,早點回去吧!”


    “謝謝袁先生!”


    飯桶眼睛一亮,繼而又眼眶一紅,趕緊將銀元揣到懷裏,轉身走開。


    走了幾步,他又跑了回來,給袁凡深深地鞠了個躬,“袁先生,你是好人,願你開山門金銀滿窖,串蔓子多得像高粱茬子!”


    話音未落,飯桶噔噔噔的跑了。


    “我……我謝謝你啊!”


    袁凡收到這樣風味的祝福,對著他的背影哈哈大笑,“你小子也是好人,願你天天吃飽飯,明天長大個兒!”


    所謂“串蔓子”,就是生娃,取個子孫蔓延的意思。


    別人的娃,撐死了是屬葫蘆的,自己的娃竟然屬高粱茬子?


    想想那場景,袁凡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可怕!可怕!


    被飯桶這麽一攪和,袁凡沒有了讀書的心思,手上拎著劍,渾身癢癢,就想著找地方比劃一下。


    看著時間,離開車還有四五個鍾頭,袁凡幹脆又一溜煙出了站,找了個空曠的地方,擺開了架勢。


    他從未練過劍,怕收勢不住,往自己身上捅,安全起見,還是打拳比較靠譜。


    袁凡擺開架勢,周身似鬆非鬆,將展未展,看起來像是太極拳的無極式,其實不然。


    他練的拳叫三世七,這門拳法一共有三十七勢,出手、邁步、發力都是“進七留三”,故而也叫“三七拳”。


    這門拳法是許宣平所留,天下太極拳,皆以此為宗。


    這套三世七,袁凡每天都要打上一遍,招式已經熟了。


    每次打下來,卻總覺得氣血翻湧,勁力散亂,如野馬脫韁,始終不得其法。


    但今晚卻是奇了怪了,打起來竟然全身透空,內外如一。


    他現在打的,是搬攔捶。


    拳法的捶,是來自兵器的錘,最為剛猛。


    古往今來,能使錘者敢使錘者,各種版本的“八大錘”,莫不是名震一世的猛將。


    “斜手搬攔!”


    “削手搬攔!”


    “提騰搬攔!”


    “……”


    三世七的搬攔捶,有七八勢,袁凡拳勢凝重,如同老牛耕地,一寸寸推磨。


    “劈砸雲手!”


    袁凡腳下一跺,右臂高揚,轟然砸下,仿佛一員絕世悍將,手持一柄大錘,雷霆一擊,錘下無不立成齏粉。


    “謔!”


    袁凡步踩三七,正要變招,忽覺小腹一熱,筋骨齊鳴,原本散亂的氣血竟如百川歸海,向丹田匯聚。


    “哢!”


    腳下一跺,厚實的青磚竟然裂開一道細紋。


    “我去,整勁?!”


    袁凡猛地睜眼,右拳倏然崩出,勁力從肩到肘,從肘到腕,從腕到指,一瀉而下節節貫通,從骨頭中炸開一聲脆響,如霹靂弦驚。


    “原來如此!打拳不是用蠻力,而是聚人體之勢,如大槍紮紙,一透即過!”


    袁凡哈哈大笑,得意非凡。


    在抱犢崮的時候,張長腿跟他聊起過整勁,就是這個樣子的。


    隻有到整勁了,把式才算入門了。


    沒有步入這個門檻,那就是假把式,還在門外晃悠。


    為毛呢?


    因為在此之前,有的隻是“力”,而不是“勁”。


    力都隻是散的,拳是拳力,腳是腳力,腰是腰力。


    這些力都是散亂的,彼此之間就像親戚,都認識,也親近,讓他們湊一桌打個麻將還行,但說聚在一起搞事情,那保不齊會出什麽事情。


    這些散如亂麻的力,強行發出來,大多都被內耗掉了。


    用張長腿的話說,一百斤的力氣,能打出來三十斤就算不錯了。


    這就需要“整”。


    將所有的力,通過“整理”,進行“整合”,從而成為一個“整體”。


    這就是整勁。


    整力為勁。


    可一旦形成整勁,那就完全不同了。


    全身的力都成了一家人,在一口鍋裏攪馬勺,不分彼此。


    一團亂麻搓成了一根麻繩,一處發力,全身發力。


    一百斤的力,打出去就是一百斤。


    袁凡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拳頭有多重,但隨便跑兩步,對自己的速度卻是有底了。


    現在要是讓他撒歡跑,後邊放幾條狼狗助攻,不敢說博爾特,蘇炳添應該是可以的。


    袁凡拎起提箱,樂滋滋地向車站走去,六十多章了,總算可以跟張長腿比肩了。


    嗯,月色真好。


    撩人。


    ***


    寫到這兒,抱犢崮算是告一段落了。


    其實,這隻是這本書的序章。


    之所以選用這個曆史碎片,是因為這個碎片足夠戲劇性,足夠代表性。


    從這一個碎片,就能折射出整個生物鏈的捕食定律和生存狀態。


    孫美瑤的事情,是我拜讀吳思先生的《血酬定律》之時知道的,當時我還年輕,讀得冷汗涔涔。


    可惜我的筆力不夠,沒有寫出其中的波譎雲詭,沒有寫出其中的喜怒哀樂。


    但我已經盡力了。


    才華是個客觀的東西,腦子裏要是隻有水,再怎麽晃蕩,也出不來地溝油。


    這本書的數據並不好,這是應有之意,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題材小眾,寫法老套,過於寫實。


    讓人看了,“不爽”。


    不過,我還是這麽寫了,原因有兩個。


    一是我自己的原因,因為我這個人腦子軸,不會“爽”。


    一個是曆史的原因,因為那個時代,沒法“爽”。


    說實話,這本書寫起來有些吃力,盡管已經很小心了,還是有章節差點沒過審。


    但特別高興的是,還有這麽多的同道,遠邁關山,跑來為我捧場,給我戳活兒。


    感激不盡,給您作揖!


    厚顏相求一句,書看到這兒,要是您覺得還能看,請您幫忙寫個書評,承您的情了!


    話不多說了,過門拉完了,下一章開始,走入津門。


    正式走入那個光怪陸離的時代。


    集虛齋詩曰:


    大夢蝴蝶鼓瓦盆,夜雨瀟瀟自昏昏。


    少年不知書中淺,中歲方曉世事深。


    醉了春夏秋冬酒,顛倒東西南北人。


    懶顧生前身後事,飛鴻踏雪不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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