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


    迎著賈米森意蘊豐富的目光,袁凡友好的笑了笑。


    “賈米森先生,咱們初次見麵,你對我可能不太了解,我這個人很懶,牛頓爵士不是有個定律麽,靜止的紳士就讓他保持靜止……”


    一抹笑意爬上賈米森的臉頰。


    靜止是個好習慣,生命在於靜止。


    袁凡的聲音不急不慢,“……靜止的紳士就讓他保持靜止,除非受到外力作用,改變了紳士的運動狀態。”


    賈米森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袁先生,怎樣才能消除外力的侵擾呢?”


    袁凡嗬嗬笑道,“賈米森先生,我有個小小的建議,英租界當然是英吉利的租界,但租界居民最多的卻是華人,作為最民主的租界,難道不應該有個華人董事麽?”


    這個?


    賈米森的臉色一垮,像是冰凍後的豬腰子。


    袁凡的話,其實是有道理的。


    租界的居民,九成以上都是華人,要處理華人事務,緩和華英關係,最好的做法,就是讓華人進他們的董事會。


    但這是異想天開!


    華人,連維多利亞花園都不能進,怎麽能進租界董事會!


    “袁先生,你這個奇思妙想真是……”


    賈米森搖著腦袋,指著窗外映雪的月色,“你不妨想想,用月光編製的籃子,能用來盛水麽?”


    袁凡的臉色冷淡下來,正要說話,一旁的特侖奇終於不品酒了,過來插話道,“袁先生,你的建議,應該是有合適的人選了?”


    袁凡看了看特侖奇,領會了一下眼神,“是的,那人總領事先生也見過,他叫袁克軫,現在與太古洋行和美孚石油合作。”


    特侖奇點頭道,“袁克軫先生麽……那是位真正的貴族。”


    他的酒杯湊過來碰了一下,“袁先生,你的建議我收到了,我需要與賈米森先生商量一下。”


    袁凡仰頭喝了一口,衝兩人示意了一下,“那我就先下去了!”


    看著袁凡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又出現在宴會廳,賈米森的臉拉得老長,豬腰子變成了鞋拔子,“太可笑了,居然想讓那黃皮猴子進董事會,這兒是總領事館,可不是愛麗絲仙境!”


    他轉過身來,麵對著特侖奇,“總領事先生,您不覺得荒誕……”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了特侖奇眼中的冷漠。


    英租界說是三駕馬車,那是領事館願意這麽說,要是哪天領事館不願意了,租界的馬車,肯定是有且隻有一駕。


    領事館不插手租界的管理,不是不能插手,而是不願插手。


    看看隔壁的法蘭西人,不就是插得挺歡麽,別說手,連大腿都插進去了。


    特侖奇漠然地看著賈米森,看著他胸口那枚騎士勳章,氣氛難堪的沉默。


    直到賈米森的鼻尖都冒汗了,才聽到特侖奇淡聲道,“董事長先生,你的數學成績可能不太好,你的選項並不多,隻有兩項!”


    賈米森猛地呆住了。


    特侖奇話糙理不糙,袁凡要是屁股大一點,不那麽君子,不給他讓座,他還真沒多少選擇的餘地。


    要麽,就是華人幹董事長。


    要麽,就是華人幹董事。


    傻子都知道怎麽選。


    賈米森當然不是傻子。


    說的客氣一點,袁凡這已經是給他臉了。


    要真是混不吝,非要一屁股把他擠走,哪怕他之後再怎麽合縱連橫,再怎麽擠兌人家,人家也能把他惡心死。


    再說,在特侖奇態度不明的情況下,誰給誰顏色看,還真不好說。


    袁凡晃著酒杯下樓,有些羨慕袁克軫。


    有人努力,有人躺平,袁克軫是努力躺平。


    他在家躺平,天上都能掉下一顆彩蛋,正好落在枕頭上,床都不用起的。


    賈米森一張嘴,袁凡就想到了袁克軫,袁八爺成了英租界董事,那就是實打實的爺了。


    這事兒袁凡是不可能去幹的,他連自己的心都懶得操,還想讓他操租界的心?


    說起來,剛來津門之時,袁克軫讓了袁凡一個董事,到年底了,袁凡讓了袁克軫一個董事。


    一飲一啄,老天爺早就安排好了。


    袁凡並不擔心賈米森有什麽花花腸子,花花腸子越多,袁克軫那董事越穩當。


    “利華先生,我知道您的項目不錯,可惜我們是賣糖的,我隻能在場邊為您喝彩了!”


    埃文斯的聲音有些無奈,禮貌地拒絕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英吉利人。


    那人被拒絕了,有些尷尬,轉頭看向亨利,亨利舉舉酒杯,“抱歉,我隻是洛克菲勒的雇員,他是個賣油的。”


    那人有些失望,訕訕一笑,“打攪了,先生們!”


    袁凡過來,抬抬下巴,“那位是幹嘛的?”


    他有些奇怪,今天的宴會,參與的人不多,彼此就算沒見過,但大多有所耳聞。


    但那人卻是跟誰都不熟,端著酒杯亂躥,也沒個人帶著,顯然是個外來戶。


    但要沒個身份,也進不來這兒啊?


    埃文斯不以為意地笑道,“那位威廉先生從上海過來,想要尋找一些合作夥伴,可我是賣糖的,他是做肥皂的,跟他合作,那是對我專業的不尊重啊!”


    利華?


    做肥皂的?


    袁凡來了興趣,就多問了幾句。


    那人叫威廉?利華,他還有一個哥哥叫詹姆斯?利華,是個子爵,他們在倫敦有一家利華兄弟公司,是做肥皂的,生意不溫不火。


    這兩年,他們將目光投向了東方,先是看到了印度,嚇得一哆嗦,那兒跟洗滌用品有仇。


    再往東看到了華國,這才是好市場。


    四萬萬人口,還愛衛生。


    好了,就是這兒!


    從去年開始,哥兒倆就籌集資金,在上海開幹,可幹著幹著,資金有些玩不轉了。


    威廉有些傻眼,隻能搞私募。


    他先是在上海英租界,又跑到津門英租界,然並卵,人家都瞧不上肥皂,嫌那玩意兒賺錢太慢,沒人跟他玩。


    威廉有些鬱悶,落寞地走到桌前,有些不甘地回望了一眼。


    這麽好的市場,這些老鄉怎麽就看不到呢?


    實在不行,就隻能聽哥哥的,答應那穿木鞋的荷蘭佬了,哪怕他們的條件是那麽的苛刻。


    他歎了口氣,一仰脖子,將杯中的酒喝了,輕輕放下酒杯。


    走吧!


    威廉不再多想,早點回酒店休息,明天還要南下。


    “請問,是威廉先生麽?”


    威廉剛剛轉身,一個年輕的華國人走了過來,身邊還跟著埃文斯和亨利。


    威廉心中一跳,平靜地伸出手,“我是威廉?利華,你是?”


    袁凡也放下酒杯,這破杯子端了個把鍾頭了,都盤出包漿了,“我叫袁凡。”


    他直截了當開門見山,“剛才聽埃文斯說了你的項目,我很感興趣,能給我介紹一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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