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質問,像根點燃的引線,瞬間將我、傅司铖,以及鍾老所代表的董事會三方之間的矛盾炸到了頂點。


    原本稍有緩和的空氣驟然凝固,會議室裏劍拔弩張,連呼吸都帶著火藥味。


    偌大的會議室死寂一片,靜得能聽見我自己的心跳聲。


    仿佛連針落在地上都能驚起波瀾。


    有種火拚一觸即發感。


    僵持之際,一道柔和女聲忽然響起。


    “鍾老,阿铖的能力這幾年大家有目共睹,”周琬晶身姿端莊,語氣溫婉得體,主動出麵打圓場,“我們應該相信他的選擇。”


    鍾老抬眼淡淡掃她,語氣強硬不近人情,咄咄逼人道:“周經理,你不必替他說話。我現在就要一個明確說法,如果達不到趙家的要求,怎麽辦?”


    軟硬不吃。


    儼然就是要傅司铖給一個說法。


    主位上,傅司铖眉峰緊蹙,壓低眼底壓著一絲無語與不耐,周身寒氣愈發凜冽,薄唇冷啟:“這家酒店,到底誰說了算?”


    聞言,鍾老神色一怔,非但沒有退讓,反倒直接拋出底牌:“你若是執意獨斷專行,那董事會便動用一票否決權。實在不行,就把你家老爺子也請過來評理。”


    語氣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周琬晶聞聲也是一愣,馬上開口道:“鍾老,這點事情就不必鬧到老爺子那了,你說你需要一個明確說法,請問是什麽呢?”


    謙卑柔和的姿態。


    鍾老聽到這話後指尖緩慢叩擊桌麵,沉吟片刻,蒼老銳利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刁難:“既然傅總執意要用一個新人,也行。不過……”


    他刻意頓了一秒,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冷硬得像淬了冰:“我把醜話說在前頭——要是試吃宴最終評分不達標,或是出了任何紕漏,損害了雲璟的利益,我們會立刻單方麵終止和這個小作坊的合約,永不合作。”


    終止合約,還永不合作?


    見過霸王條款的,但沒見過像鍾老這樣一點道理也不講的。


    這試餐宴就算是國寶級大師來了,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他這般跟我們提要求,跟逼我們終止合同有什麽區別?


    周琬晶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瞥了我一眼後,開口道:“鍾老,這會不會太為難陳老師了?”


    “沒有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


    鍾老冷嗤一聲,語氣刻薄又輕蔑,半點餘地都不留。


    這話徹底激怒了性子直率的蘇瑾。


    她當即站起身,挺直脊背,語氣堅定鏗鏘:“行!就按您老說的辦,我們試餐宴上見分曉!”


    話音未落,我瞧見鍾老嘴角勾起一抹隱晦冷弧,馬上接話道:“好,很好,今天在場的人可都聽到了,傅總,你也聽到了吧?試餐宴後,咱們就按規矩辦事,絕不能徇私!”


    鍾老說完緊緊地盯著傅司铖,著急地等著傅司铖表態。


    直到傅司铖輕輕地應下後,鍾老才滿意地起身,態度強勢又傲慢:“那就散會吧。”


    說完拂袖朝門口走去。


    周琬晶緊跟著起身,禮貌跟過去:“鍾老,我送送您。”


    沒多久,寬敞的會議室裏隻剩下,我,傅司铖,蘇瑾和梁鑫四人。


    空氣沉悶壓抑。


    傅司铖麵色沉冷,濃眉緊縮,眼底藏著一絲擔憂,下一秒,他驀地看向我身側的蘇瑾,語氣犀利又嚴苛:“這是雲璟的內部事,誰允許你插話的?”


    蘇瑾被他冰冷的語氣噎得一怔,又委屈又氣悶,抿著唇反駁:“我當然知道這是雲璟的家事,可鍾老明擺著是借題發揮,故意找我們的茬!”


    傅司铖抬眼掃了她一下,黑眸裏沒半分溫度,淡淡吐出兩個字:“愚蠢!”


    語氣冷漠又直白。


    蘇瑾臉色“唰”地一白,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我剛準備開口打圓場,就見梁鑫連忙上前一步,無奈地解釋道:“蘇總你先別生氣,鍾老剛才的行為就是在逼老大就範,他巴不得你接話,故意給我們挖坑呢。”


    我跟蘇瑾對視一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其中利害。


    永不合作。


    鍾老這想借著本次試餐宴為難我們不說,更是想要把我們徹底封殺在高端餐飲、宴席行業。


    圈內資本互通,隻要雲璟不放口,隻怕我們這輩子都很難再觸碰高端宴會資源。


    這哪裏是跟傅司铖較勁,這明明就是要斷我們的後路。


    蘇瑾意識到這一點時,愧疚又慌亂:“今夏……我、我剛才太魯莽了,怎麽辦?”


    我輕輕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沉思片刻後,看向傅司铖,平靜道:“既然已經立下了軍令狀,我們現在也隻能全力以赴了。”


    這些股東們不是一直在質疑我的出身、我的能力嗎?


    那我便借著這次試宴,光明正大證明給所有人看。


    陳今夏,可不是花架子。


    會議之後,我們便緊鑼密鼓地進入了試餐宴的準備工作中。


    倒計時兩天,除了睡覺之外,我幾乎全天泡在後廚,從烤箱溫差、糖油配比,到殘瓷角度、擺盤留白、室溫濕度,每一處細節我都反複校準、再三核對,不敢有半分馬虎。


    但我本就低燒未愈,連日熬夜再加上精神重壓,身體早已透支到極限。


    蘇瑾看著我眼下烏青,實在不忍心,再三勸說:“今夏,你不必強撐著,先去休息室躺一會,這裏我盯著,一步也不離開。”


    我想著明早的試餐宴,點頭應允:“有事馬上叫我。”


    然而我怎麽也沒想到的是,就在我閉眼淺眠,連被子都還沒捂熱時,後廚便出事了。


    等我急匆匆地趕到現場時,隻看到了碎裂一地的瓷片。


    原來,我提前定製、手工打磨、專門適配趙家宴席的全套專屬殘瓷,竟被一名臨時工失手給打碎了。


    這是一周前定製的。


    重新下單已經來不及。


    我走過去時,這名臨時工嘴裏還反複念叨是自己不小心失手摔落的。


    更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冷藏櫃裏,我提前低溫發酵、精心調試好的最後一版完美酥皮,表層竟也被人惡意劃開深長刀口,油脂快速氧化——徹底報廢了。


    而此時距離試吃宴,僅剩下最後十小時。


    我當然知道這不是意外。


    隻是沒想到對方的手段會如此低劣。


    想著連日來的隱忍、身體透支、董事會苛刻的霸王條款以及周圍的偏見譏諷,再看看麵前的故意被摔壞的殘瓷碎片,我的胸口驟然悶痛,像是有塊巨石壓了上來,呼吸滯澀。


    下一秒,我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桌椅、牆壁都在旋轉,連周圍的聲音也變得模糊不清。


    眼前一黑前,我隱約間聽到了蘇瑾的呼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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