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丁村的早晨總是被幾聲雞叫吵醒的。


    昨晚在村口破草棚裏對付了半宿,這會兒天剛蒙蒙亮。


    蘇璃肚子叫得老大聲,昨天賽娜說去偷燒雞純屬扯淡,她自己忍不住先吃了,隻給他吃了點屁股。


    最後隻能在水井邊灌了兩口涼水,現在賽娜就拽著他的手,大大方方往村東頭的鐵匠鋪走。


    院子裏,瑪莎正端著個破木盆撒秕糠。


    一邊撒一邊罵罵咧咧,估計在埋怨老巴克不幹活。


    賽娜推開院門,木門發出“吱呀”的動靜。瑪莎一抬頭,手裏的盆“吧嗒”掉在地上。


    秕糠撒了一地,幾隻老母雞撲騰著翅膀過來搶食。


    瑪莎不看雞,直勾勾盯著賽娜旁邊站著的男人。


    賽娜死死扣著蘇璃的十根指頭,兩人手牽手,明晃晃的。


    瑪莎愣了半天,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三兩步衝過來,一把扯住賽娜的胳膊,連拖帶拽往裏屋拉。


    “你個死丫頭,一晚上沒見,從哪兒領回來個大活人?”


    賽娜不走,她站在原地,腳底下生了根。不僅不走,她還反手把蘇璃拉到自己身前,挺起並不豐滿的胸脯。


    “媽,這是蘇璃。我就嫁他,別的人我都不要。”


    這話聲音不小,不僅院子裏的母雞嚇了一跳,正屋裏剛睡醒的老巴克也探出個腦袋。


    蘇璃覺得餓得頭暈。


    剛重開第一天,早飯還沒著落,這丈母娘見女婿的進度是不是快得有點離譜了?上輩子好歹還有個緩衝期。


    瑪莎沒出聲,她繞著蘇璃轉了兩圈,上下打量。


    蘇璃今天這身打扮確實拉胯,破亞麻衫打著補丁,領口磨出毛邊,身板瘦得排骨都能數清。


    要換個普通人,瑪莎早就掃帚伺候了。


    但是蘇璃這張臉實在太能打了。白淨,俊俏,站在這泥巴院子裏晃眼得很。


    “哎呦喂……”瑪莎雙手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八度,“這小模樣長得,太水靈了。這十裏八鄉的,哪找這麽俊的小夥子去?”


    瑪莎直接把賽娜擠到一邊,熱乎乎的手直接抓住了蘇璃的手腕。


    “小夥子,叫蘇璃是吧?多大啦?家裏還有什麽人?你這細皮嫩肉的,受得了我們鄉下日子不?”瑪莎嘴皮子跟倒豆子一樣。


    蘇璃還沒搭話,瑪莎又開始問:“你會做飯不?會疼人嗎?平時有沒有什麽花錢的爛癖好?不賭錢吧?”


    蘇璃幹巴巴答道:“不賭,家裏沒別人了,做飯……湊合能吃。”


    瑪莎一拍手:“沒別人好啊!沒別人清淨,沒有那惹人嫌的惡婆婆,啊不對......“


    ”做飯湊合就行,我家賽娜做飯也湊合,實在不行我給你們做!”瑪莎意識到說錯話,立馬轉移話題。


    賽娜在旁邊紅著臉跺腳:“媽!你瞎說什麽呢!”


    瑪莎回頭瞪她一眼:“我瞎說?你把人家手拽得都快褪層皮了,我還瞎說?你這丫頭算是開了回竅,找個這麽俊的,以後生個娃肯定也好看。”


    生娃。


    蘇璃聽到這兩個字,腦門跳了一下。


    上輩子就是栽在這個指標上,這丈母娘可以,非常上道。


    “咳咳。”


    一聲重重的咳嗽從正屋台階上傳來,老巴克穿著粗布坎肩,手裏拿著一根銅煙杆,煙鬥在門框上敲得當當響。


    老丈人登場了。


    老巴克黑著一張臉,大步走到院子中間。他不看瑪莎,也不看賽娜,就盯著蘇璃。


    老巴克的目光很糙,帶著常年打鐵的挑剔。


    “長得俊管什麽用?能當飯吃?”老巴克拿煙鬥指了指蘇璃那身破衣服。


    “你看他瘦的那樣,一陣風能刮倒。幹扁的肋條骨都快戳破衣服了,咱們打鐵的人家,要的是力氣。他能幹啥?能掄得動十斤的大錘,還是能拉得開風箱?”


    瑪莎不樂意了:“掄大錘怎麽了?就非得掄大錘?人家蘇璃不能幹點別的輕省活?”


    “輕省活賺幾個銅板?”老巴克脾氣也上來了,脖子一梗,


    “賽娜是我從小養到大的,雖然算不上什麽千金大小姐,但一天三頓飯沒讓她餓著。你看他這窮酸樣,連件沒補丁的衣服都穿不起。真跟了他,以後難道跟著他去討飯?”


    老巴克轉向賽娜,語重心長:“閨女,爹不是看不起窮人,爹也是窮過來的,但貧賤夫妻百事哀,你這小身板,跟著他啃樹皮去啊?”


    賽娜急了,她當然明白蘇璃有多厲害,雖然現在沒有以太,但蘇璃打鐵的手藝那是全城邦第一的宗匠。


    她剛想開口反駁,蘇璃捏了捏她的手心,攔住了她。


    蘇璃看著老巴克,一點都不惱。他肚子餓得咕咕叫,盤算著怎麽先把這頓早飯騙到嘴裏。


    “巴克大叔,你說得對,過日子不能光靠臉。”蘇璃慢條斯理地開口,“不過,我不討飯。恰好,我也懂點打鐵的活計。”


    老巴克嗤笑出聲。


    “你?打鐵?”老巴克把煙鬥往腰帶上一別,雙手抱胸,“小子,別吹牛不打草稿,打鐵是苦力活,看你這細胳膊細腿,沒準拿個火鉗都能把你手燙出泡來。”


    瑪莎在旁邊打圓場:“老頭子,你少說兩句。人家蘇璃可能就是……”


    “就是什麽就是!今天既然話說開了,咱們就實打實地看看。”老巴克直接轉過身,大踏步走向院子後麵的鐵匠爐。


    “小子,你過來。”老巴克衝著蘇璃招手,“口說無憑,我這正好有一爐子廢鐵,你今天要是能把它敲出個鐵餅來,我就信你的邪。要不然,從哪來的滾回哪去,少打我家賽娜的主意!”


    賽娜有些慌神,蘇璃現在實力全無,徹頭徹尾的普通人。昨天連兩隻小球都捏不住,怎麽掄得動老巴克那把生鐵大錘?


    她拽著蘇璃的袖子,壓低聲音:“要不……算了吧,我直接把家裏錢偷出來,咱們去城裏,你現在別硬撐。”


    蘇璃笑了,他拍了拍賽娜的手背,動作很穩。


    硬撐?


    他活了幾輩子,在精靈商會的工坊裏,什麽極品材料沒摸過?什麽複雜的回路沒畫過?


    老巴克那個破土爐子,在他眼裏就跟小孩過家家的泥巴鍋差不多。


    雖然他現在經脈裏一丁點以太都沒有,體力也差得要命。


    但是手感還在,三百年的老鐵匠都得喊他一聲師父,還搞不定一爐子廢鋼?


    蘇璃扯了扯破爛的領口,慢悠悠走到鐵匠爐旁邊。


    爐子裏的火正旺,熱浪撲麵。旁邊是一塊坑坑窪窪的舊鐵砧,上麵橫著一把沾滿黑灰的短柄鐵錘。


    老巴克站在旁邊,滿臉都寫著等著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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