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


    秦宣微微一怔,隨即從耿直頗有感染力的語氣中掙脫出來:“耿兄,我來時已吃過飯,不勞你給我畫餅。”


    耿直點頭,轉過一個拉仇恨的話頭:


    “上次我說要送你幾車駱酒,本已上路,卻被卸嶺派的人當寶劫走了。”


    秦宣像是不以為意:“君子雍容大度,不與鼠輩計較。”


    耿直自知說不過他。


    於是不再賣關子:“家師洞府中確有其餘陣圖,隻是狡兔三窟,刻下不在我身邊。那老龜,我也有法追尋,如果你很感興趣,耿某願與你分享。”


    秦宣問:“梁豐寺的僧人可曾找過你?”


    “來過。那樸觀禪師說耿某與佛有緣,隻消剃度入寺,卸嶺派頃刻退走。貴派的季桉長老也遣人前來,與我談條件,還旁敲側擊問你的消息。”


    耿直苦笑道:


    “外間都道我來曆不凡,暫且不敢輕舉妄動,所謂霧裏看花隔一層,便是如此。卸嶺派馬上就會捅破這層窗戶紙,那時我便萬劫不複。”


    秦宣又問:“你怎篤定我會來找你?”


    “非是篤定,乃是賭。”


    耿直神色一黯:“倘若秦公子不來,我也隻好行那萬劫不複的法子。”


    秦宣將耿直前後言語及處境細細琢磨一番:“卸嶺派幾時動手?我又如何雪中送炭?這外邊比我修為高者大有人在,非我一人可敵。”


    “兩天後,月圓之夜。那時陰力盛烈,正合卸嶺派施展法術。”


    “秦公子,那晚,隻消你助我對付卸嶺派的人。”


    耿直意有所指:“你隻要肯出手,郡中其餘勢力,恐怕不敢下場。而我,隻需要一點時間。”


    秦宣正欲接話,耿直又搶話道:


    “卸嶺派此次來了六名弟子,最要緊的隻有兩人。”


    “一個叫連季,一個喚龔坤,皆是銅山卸嶺派五大核心傳人中的兩位。數日前曾露過麵,那連季是煉氣十層修為,龔坤稍遜。”


    “不過,諸派核心傳人多有秘法,一旦鬥法,生死在須臾之間,單看修為,實難斷定誰強誰弱。”


    秦宣疑惑了:“隻有他們?”


    耿直搖頭:“不,其背後還有卸嶺派的築基長老,來了幾人我便不曉得了。”


    原來如此。


    秦宣總算明白了耿直的算盤,原來在這裏等著自己。


    不過,他心中已打定主意。


    卸嶺派背後有人,我的背後便沒人麽?


    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當下從百寶袋中取出傳訊鶴,修書一封,傳向元鬆觀,徑投鬆風寮吳老道處。


    約莫小半個時辰,那鶴飛回。


    秦宣取下回書,展於燈下,隨後微微一笑,將書信付之丙丁。


    耿直見狀,便知曉自己賭對了。


    能隨身攜帶敕封靈符,必是元鬆觀主所賜。這位老道長坐鎮平原郡,雖養靜清修,久不理事,但誰都知道他不好招惹。


    郡中能請動他的人,極為少見。


    耿直又朝秦宣打量一眼,隻見他已在房內安然打坐,似乎不將兩日後的爭鬥放在心上。


    ‘這吳老道眼光倒是不差。’


    他笑了笑,也不打擾,把這靜室留給秦宣,自個準備去了。


    “家主,怎樣?秦公子可答應了?”


    夜深,耿直來到後院,老黃、老吳等二十人圍了上來。


    已有六人折在了這幾日的爭鬥中。


    耿直在一眾目光中點了點頭,這些大漢不由鬆了口氣,麵上帶著感激之色。


    “二十多年苦楚,我等兄弟,定要熬過這最後時刻...!”


    這一夜,耿府出奇的平靜。


    翌日天明,有客上門拜訪,其中不乏來自卸嶺派的試探者。耿直的態度還是老樣子,但總讓人覺得,他比之前更有底氣。


    做了這許多年生意,他管理表情的能力相當出色。


    有些勢力等不及了,城內的柴家、湯家這兩大家族不再繞彎子,徑直上門詢問雲岫山水府寶貝之事,這是一樁近在眼前的大機緣。


    可是,耿直的回複不能令他們滿意。


    沒過多久,有人砸了耿家的門楣,給與警告。


    又有人將耿府門口的石獅子劈作兩半,威脅之味甚濃。


    這一日傍晚,有一位慈眉善目的僧人到訪。


    他對耿直耐心勸導,說要替他保管水府中得來的寶貝,待危機解除後再行歸還。耿直婉拒。


    夜幕降臨時,一位身上飄著香火氣息的中年大漢前來,自稱奉了鷹嘴山山神譚剛之命,言此地有妖物作祟,便吞了馬房裏的兩匹馬。


    第二日,鷹揚府的陸校尉派人前來,給了一道委令。


    這是一次加入鷹揚府的機緣。耿直送上財帛,謝過陸校尉美意。那名鷹衛很是不滿,收了財帛,拂袖而走。


    元鬆觀的季長老也失去耐心,派他的徒弟戚柏岩前來刁難。


    耿直不好處置,秦宣露了個臉,那戚柏岩一見到他,便知事情難成,藏著惡意道:


    “秦師兄,執法堂的人正在尋你。”


    秦宣手上拿著那卷《春華秋拾》,古井無波道:“我正有要事,明日自會回觀,你先回去吧。”


    戚柏岩咬著牙道:“是!”


    臨走時恨恨瞪了秦宣一眼,心中咒他被外邊的一群惡狼吞掉,這樣一來,就會空出一個核心弟子的位置。


    戚柏岩去後,秦宣便對耿直道:


    “耿兄,我又為你得罪了一位宗門天才,以及一位實權長老。甚至違背門規,無視了執法堂的傳喚。”


    耿直並不知道秦宣與季長老的過節,也不清楚元鬆觀的門規,倒是有些慚愧:


    “這恩情耿某記下了。”


    他從袖中掏出一封信,一麵鐵牌。


    “聊表心意,秦兄弟此間事了後再看。”


    秦宣不客氣,笑著接過,又拿著書卷到別處去了。


    耿府的一切,他都看在眼中,也深深領略到人心險惡,什麽叫‘莫道清白人未咎,奇珍在握已藏凶’,這便是了。


    申時末,天地間的陽氣漸退。


    秦宣收到了一隻來自元鬆觀的傳訊鶴,看罷,露出一絲欣慰之色。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耿家府院靠北麵的牆壁轟然倒塌,不多時,連著牆壁的側門也被人打爛。


    這般下去,耿府必然成為廢墟。


    但是,耿直卻愈發激動,他望向空中越來越亮的月光,有種解脫之感,這座宅院,卻像是牢籠。


    此刻,正有人在拆毀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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