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長老,北邊的院牆被已被弟子拆毀,仍不見裏邊有動靜,那耿直龜縮不出,連他手下人也是如此。”


    耿家往東不足一裏。


    地底被打出一個四室三廳,中央大廳懸著盞盞屍油燈,燈下聚著十來人。


    桌椅果品,茶酒齊備,擺設倒也十分精致。


    周圍立著四具僵屍,守衛四方,諸多陰靈巡邏在入土巷道,屍鷲在外警戒。這平原郡城不是他們的地盤,大意不得。


    城中諸般勢力,並非懼怕他們,而是不願與這類魔門爭鬥,不討好反惹一身騷。


    那報信的弟子,正覷著一位年過花甲、身量魁梧、虎背熊腰的老者。


    此老正是卸嶺派三長老,旁邊還有四位護法長老,全都身穿皂色短打,袖口緊束。


    見三長老沒說話,報信弟子又道:


    “那耿直別無幫手,隻打聽出來,元鬆觀有一名喚秦宣的核心弟子,正在他府上。”


    “哦?元鬆觀?”


    三長老問:“什麽修為?”


    那弟子道:“不清楚。隻聞他拜山修道不足六年,也曾隨耿直去過水府,隻怕淨慧之死,與他脫不了幹係。”


    三長老聽到“修道不足六年”,實在難以重視起來。


    他身旁一個著青布長衣的年輕男子淡然一笑:“師尊,看來此人修為不高,便交給龔坤師弟建功。”


    三長老聞言,看向連季身邊,那麵無血色,圓臉闊額的邪異青年,沉聲問道:


    “龔坤,你有幾分把握?”


    龔坤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沉聲道:


    “此人修為定不及弟子,但終是道門中人,弟子不詳其修行根腳,倘若有甚秘術,弟子若臨場失策,恐墮本派威風。為求穩妥,弟子需得控屍。”


    “很好。”三長老高看他一眼,連續丟出三根子母屍須。


    母須交與龔坤,兩根子須分給兩名弟子。


    “你二人隨龔坤一齊動手,休得絲毫保留,直用屍陣快速殺敵,以懾宵小。隨後控屍捉拿耿直,看來他仍無法力,今夜務必將其帶走。”


    “是!”三名弟子齊聲應諾。


    龔坤又問:“此地畢竟是平原郡城,那秦宣是元鬆觀核心弟子,要當場誅殺嗎?”


    三長老與四名護法長老一齊發聲:“殺!”


    連季笑道:


    “龔師弟,唯有殺了他,旁人才知我們無有顧忌,不敢與我們魚死網破,捉拿耿直便易如反掌。至於元鬆觀,等我們功成,徑沿地下暗道入地底河流,他們憑甚麽在地底追上?又真敢來追麽?”


    不會打洞的土夫子,不專業。


    這幾日他們表麵試探,內裏早備下逃生之路。隻要離了郡城,天大地大,誰還怕什麽元鬆觀。


    龔坤點了點頭,暗瞥了連季一眼。


    這位師兄可沒那麽好心將功勞讓給自己,隻怕那秦宣一死,他就要搶著爭奪耿直。須得一氣嗬成,搶在他之前下手。


    三長老叮囑一句:“你等對敵時無需分神,我們會隱在暗處,若元鬆觀長老至此,自有我們料理。”


    “是!”


    大廳附近,許多洞穴中傳來異響,屍蟲爬入一具具鮮血淋漓的屍首之中,那些屍首便都動彈起來。


    三長老透過孔隙,仰頭望見天上月亮...


    “今晚的月亮真圓。”耿直感慨一聲。


    秦宣站在耿府地下,老吳與老黃正指揮其餘人填埋靈石。地底有一麵石台,上刻陣圖。


    這陣圖和水府中耿太公留下的逃生陣圖很像,隻不過更大一些。


    秦宣繞著陣圖走了一圈:“此圖如何啟動?”


    “需要月華普照。”


    “原來如此。”


    秦宣嘖嘖一聲,欲要再問,忽然——


    夜風驟止,四下裏寂靜得可怕,連蟲鳴都絕了。


    “來了。”耿直道。


    “我去會會他們。”


    秦宣順著地下階梯朝上走,將至入口時,耿直、老黃、老吳等一齊喊道:“秦公子!”


    秦宣回頭,問道:“怎麽,對我沒有信心?”


    “多謝,秦公子千萬小心!”眾人一齊作揖。


    “轟~!!”


    驀地,極靜之中一聲暴響,震動全城。耿家院落外的地底被掀翻,一具具屍人爬了上來。


    看戲的人全在退避。


    卸嶺派動手了!


    所有人都知道,耿家完了。


    不少人在準備,若果真有寶出世,他們必然爭奪,可不在乎什麽卸嶺派。


    地麵在震動。


    圓月之下,上百具屍人體內的屍蟲亢奮已極,狂暴起來,黑壓壓一片朝耿府撲去!


    這些屍人煉成之後,不僅生有巨力,無懼疼痛,更有令人忌憚的屍毒。


    見此動靜,許多人在退避,顯然忌憚卸嶺派的邪門手段。


    就在這時...


    耿府之中忽然傳出一道清亮聲音:“哪裏來的邪門歪道,敢在城中縱屍行惡,不要命了嗎?”


    那聲音不算淩厲,卻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度。


    周圍人一驚,猛然想起是誰。


    元鬆觀那個弟子,好大的膽量。


    隻見一道青影在月下橫躍,落在耿府前院最高的樓宇之上,負手而立,雙腳點著鴟吻,背後一盤明月,清光正灑。


    這下子,遠處或看戲、看想撈好處的人全都看得分明。


    府外百丈處,戚柏岩眯眼看向那樓宇頂端,禁不住心頭激動,對身旁師弟田義飛道:“是秦宣,他在找死!”


    “哈哈哈~!”


    一陣嘲笑聲響起:“到底是誰不要命?元鬆觀門人虛張聲勢,不過如此。”


    屍群之中,三道人影縱橫穿梭。


    三人以子母屍須控製著近兩百具屍人,周圍密不透風,已高占勝算。縱使對方有點法術手段,屍人連續撲上,他又能敵得過幾頭?


    龔坤足夠小心,立在另外兩位同門後方,縱有意外,他也有充足的反應時間。


    大批屍人已衝至府前石獅子處,直朝秦宣所在撲去。


    秦宣方才聽那笑聲與說話聲,已鎖定了龔坤的方向,順勢一瞧,又尋到另外兩人。夠了!


    他本不想再費口舌,可朝那些屍人看了一眼,忽地皺起眉頭。


    這些屍人,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腸穿肚爛,麵目猙獰,身上穿的,卻是很普通的平民素衣。看那血漬,應是死去不久。


    忽然想到今日打漁人說的話:‘洪校尉去了下河村落,那村子丟了好些人。’


    秦宣眼角一抽,看向龔坤方向:


    “你是龔坤,還是連季?”


    那龔坤正待揚名,又見屍人已逼近秦宣,便樂意回話:“本人銅山卸嶺五大弟子之一,龔坤!”


    “耿家主送我的酒,聽說你是劫去的?”


    這是連師兄幹的,但此時自然認下,以亂對手心誌:


    “正是本人!那酒美得很,已在吾肚腹之中!”


    這倒是真話,他今日也還飲了不少酒。


    那些看客紛紛搖頭,尤其是那些煉氣老人,這叫秦宣的元鬆觀弟子或許有些天賦,但對敵經驗太差。


    卸嶺派的人豈能這般應對?


    對方三人布置屍陣,你倒有閑心談論甚麽酒?


    白白錯過了向布陣人出手的時機,此時被圍屍陣,死定了。


    “好,你該死!”


    樓宇上的聲音陡然淩厲起來,似動真怒。


    龔坤邪異的臉上青筋暴起,露出怒容,他眉頭一皺,正要嗬斥——


    忽然!


    本能地感到一陣毛骨悚然,闊額上的細毛似要豎立起來。


    定睛朝樓宇頂端一看...


    隻見那青衣人影在屍群距己不過一丈之際,抬手並劍指,直直朝他所在之處指來。


    一聲輕吟壓過屍吼,隻見一團碧色水紋流轉不定,月光照之,寒芒四射!


    那碧水劍符化作一道碧虹,破空而出,快得不可思議。劍光所過之處,屍人如朽木般紛紛碎裂,黑煙四起,飛虹穿過重重屍陣,毫不停歇,直撲三人。


    不好!是仙家劍術!


    這廝竟是劍仙中人,還以天地五行精魄煉出劍符!


    龔坤見識不短卻亡魂皆冒,臉色刷地白了,急急去祭一麵白骨盾牌,他先前無此防備,此時反應已慢,等祭出法器,那盾牌方才抬到一半,眼中已被碧光充斥,飛虹近在眼前!


    無聲無息,頭顱飛起~!


    劍光回旋,另外兩人嚇得“啊”一聲大叫,他們修為更差,哪能反應,緊隨其後步了後塵。


    但因二人頭顱沒有龔坤那般肥大,故而飛起更高,看得更遠。


    二人在空中對視一眼,甚至還能說話。


    一人道:“這劍符煉得不差。”


    另一人道:“劍術也不算稀鬆。”


    說罷,便沒了生息。


    龔坤的腦袋先他們一步落下,他望見自己的身體,又被劍光連續洞穿,從肚腹處噴出了血水與酒水。耳畔,好像還飄著一道諷刺聲音。


    “你的確喝了很多酒。”


    龔坤覺得秦宣斤斤計較,他閉上眼時,看到自己的身體,就像是一個漏酒的大酒壺。


    而那些屍人沒了陣法控製,全都僵立原地,仿佛都在等他敬酒,周圍的看客們,也都醉醺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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