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閃電劈下來的時候,蘇念念的整個身體彈了一下。


    她的手在安槐掌心裏猛地收緊,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扣住了他的手背,氣動初期修為加持的握力在恐懼狀態下完全失控,安槐的指關節被她攥得嘎嘣響。


    疼。


    安槐的表情沒變,他的手指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讓她攥得更順手一些。


    雷聲從頭頂滾過去。


    轟隆隆的,像整座山在震。


    蘇念念咬著嘴唇,腳步機械地往前邁,她的手電筒的光柱已經開始畫圈了,因為拿手電的那隻手也在抖。


    安槐騰出右手,把手電從她手裏接了過來。


    “我照路,你走。”


    蘇念念沒吱聲,她把空出來的左手也塞進了安槐的懷裏,兩隻手一起攥住了他的左手。


    安槐的左手被她的兩隻手包著,右手舉著手電照路,雨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來,滑過鼻梁,滴在襯衫上。


    前方的路拐進了一段兩側有岩壁遮擋的窄道,風小了一些,雨被岩壁擋了大半。


    安槐往那個方向帶了一下。


    “靠邊走,岩壁能擋點雨。”


    蘇念念被他牽著拐進了窄道,岩壁下麵有一小塊幹燥的地麵,大概夠兩個人站著。


    安槐停了下來。


    “休息一下。”


    “不用。”蘇念念的聲音發緊,“我沒事。”


    閃電又來了。


    白光把整條窄道照得煞白,蘇念念的身體本能地往安槐身上靠,她的額頭撞到了他的鎖骨,整個人埋進了他的懷裏。


    安槐的兩隻手都被占著,右手有手電筒,左手被她攥著。


    他把手電夾在了腋下,右手環上了她的後背。


    蘇念念縮在他懷裏,她的臉埋在他濕透的襯衫上,鼻尖抵著他的胸口。


    雨水從襯衫上滲過來,冰涼的,但他胸膛的溫度是熱的。


    蘇念念吸了吸鼻子。


    “安槐。”


    “嗯。”


    “我不是害怕。”


    “我知道。”


    “我就是覺得閃電的光刺眼。”


    “嗯。”


    雷聲又滾過來了,這次更近,震得腳下的石頭都在微微顫動。


    蘇念念在安槐懷裏縮了一下,她攥著他左手的力道又加大了一截,安槐的中指關節發出了一聲不太妙的聲響。


    他低下頭。


    “老大。”


    “嗯。”


    “你再用力我的手要骨折了。”


    蘇念念鬆了一點點,大概鬆了百分之五。


    “抱歉。”


    “沒事,骨折了也能接回來。”


    蘇念念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雷聲漸漸遠了一些,閃電的間隔從五六秒拉長到了十幾秒。


    安槐的右手從她後背移到了她的後腦勺,手指在她濕漉漉的頭發上輕輕按了按。


    “最響的那陣過去了,後麵會越來越小。”


    蘇念念從他胸口略微抬起臉,她的眼睛紅了一圈,但沒有流淚,鼻尖紅紅的,嘴唇因為咬得太久有一道淺淺的齒痕。


    雨水順著她的鬢角流下來,安槐用拇指在她臉頰上擦了一下。


    “走得動嗎?”


    蘇念念點頭。


    “走。”


    安槐沒有鬆開她的手,兩人從岩壁下麵走出來,重新踏進了雨裏。


    蘇念念的步速恢複了,她的手不再像剛才那樣死死攥著安槐的手了,變成了十指交扣,力度從鐵鉗降到了正常水平。


    走了大約十分鍾,遠處出現了第二個補給站的燈光。


    到補給站的時候,江騁和方濤已經蹲在那裏了,江騁渾身濕透,頭發貼在額頭上,看到安槐的時候眼睛亮了。


    “安槐!你們沒事吧?剛才那個雷炸的我以為天塌了。”


    安槐嗯了一聲。


    他把蘇念念帶到了補給站棚子底下的角落,讓她靠著柱子站著。


    蘇念念鬆開了安槐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安槐的手背上留了五個清晰的指印。


    安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的握力比上學期又強了。”


    蘇念念不說話,低頭擰開了水瓶。


    江騁湊過來看了一眼安槐的手背,紅印清晰,中間三根手指的關節位置有明顯的按壓痕跡。


    “這是被什麽夾的?捕獸夾?”


    安槐把手背翻過去。“虎鉗。”


    蘇念念在旁邊猛灌了三口水,假裝沒聽到。


    【蘇念念今晚的握力峰值達到了氣動中期水平,恐懼是最好的增幅劑,建議你下次想幫她突破就放個雷的音效。】


    三分鍾的休息結束,教官催促出發。


    雨開始變小了。


    從暴雨降到了中雨,再到毛毛細雨,閃電的頻率從十幾秒一次變成了偶爾閃一下。


    蘇念念的狀態明顯好轉,她的步速恢複到了正常水平,手電筒也穩了。


    但她沒有鬆開安槐的手。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走完了剩下的路程。


    到終點的時候排在全隊第九。


    教官在記錄板上打了分,掃了一眼安槐隻穿了件濕襯衫的狀態,又看了看蘇念念裹著安槐外套的樣子。


    他什麽都沒說。


    收隊之後往宿舍走的路上,雨徹底停了,雲散了一道縫,月光漏下來照在濕漉漉的銀杏道上。


    蘇念念走在安槐左邊,安槐的外套還裹在她身上,整個人縮在裏麵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的手始終沒鬆。


    走到女生樓門口的時候蘇念念停下來,抬頭看安槐。


    安槐的襯衫貼在身上,頭發濕得往下墜,銀灰色的碎發粘在額頭上,月光打在他臉上,水珠在下巴線的位置掛了一顆。


    蘇念念鬆開了他的手。


    她從外套裏伸出手,用指尖把他額頭上粘著的頭發撥開了,手指碰到了他額頭的皮膚,涼涼的。


    “你的頭發濕了好醜。”


    “嗯。”


    “像一隻落水的貓。”


    “嗯。”


    蘇念念看著他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彎彎的,鼻尖紅紅的。


    她踮了一下腳尖,嘴唇在他的下巴上碰了一下,輕得像雨絲落在皮膚上。


    “謝謝你。”


    安槐低頭看著她。


    “不用謝,你的手下次輕點就行。”


    蘇念念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轉身推門進了樓。


    安槐站在原地,雨後的空氣涼颼颼的,他的襯衫還在往下滴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五個指印還沒消。


    他把手插進口袋,口袋裏的糖紙被雨浸濕了。


    安槐愣了一秒,把糖紙小心地捏了出來,展平了,夾在了另一個口袋的幹燥夾層裏。


    【你的糖紙收藏經曆了第一次水災,建議你開個防水保險櫃。】


    安槐沒理係統,轉身往男生樓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襯衫濕透的背影在銀杏道上走了一小段,然後消失在了樓道的燈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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