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念念在食堂見到安槐的時候做的第一件事是翻他的手。


    安槐端著粥坐下來還沒拿起勺子,左手就被蘇念念一把拽了過去,她把他的手心翻朝上,盯著手背看了兩秒。


    昨晚的五個指印淡了,但還有淺淺的紅痕。


    蘇念念的嘴巴抿了一下。


    安槐用右手拿起勺子喝粥,左手被她攥著檢查,畫麵很別扭但他很配合。


    “疼不疼?”


    “不疼。”


    蘇念念用拇指在他的指關節上按了一下,安槐的手指彎了彎,沒縮。


    “騙人,你中指的關節都腫了。”


    “微腫不算腫。”


    蘇念念鬆開他的手,從兜裏掏出了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一管藥膏。


    安槐看了一眼。


    跌打外用藥,校醫院出品。


    “你什麽時候去校醫院的?”


    “早上六點。”蘇念念擰開瓶蓋,挖了一點藥膏在指尖上,“手伸過來。”


    安槐把左手遞了過去。


    蘇念念捏著他的中指關節,把藥膏一點點塗上去,她的手法很輕,指腹在他的關節麵上畫著小圈,把藥膏揉進皮膚裏。


    安槐看著她低頭塗藥的樣子。


    碎發從耳後垂下來,睫毛在晨光裏投了一小截陰影,她的嘴唇微微抿著,表情認真得像在做一道精密的修煉題。


    “你塗藥的手法比昨晚握我的手溫柔多了。”


    蘇念念在他的指關節上多按了一下。


    “再說我就把這管藥塞你嘴裏。”


    安槐閉嘴了。


    塗完藥蘇念念把瓶蓋擰回去揣進口袋,她拿起筷子吃飯,吃了兩口抬頭發現安槐還在看她。


    “看什麽?”


    “看你早上六點去校醫院。”


    蘇念念低下頭扒飯,耳朵尖紅了一截。“校醫院六點開門我剛好路過。”


    “女生宿舍到校醫院隔了半個校區。”


    “我繞路了。”


    安槐嗯了一聲,沒有拆穿,他用塗滿藥膏的左手拿起了蘇念念碗裏最大的那塊排骨,放到了自己碗裏。


    蘇念念瞪他。“你拿我排骨幹嘛?”


    安槐把排骨咬了一口。“藥膏的味道太重了,需要排骨中和。”


    蘇念念看著他咬著排骨的腮幫子鼓起來的樣子,愣了兩秒,噗地笑了出來。


    她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安槐配合地低頭讓她揉。


    濕過又晾幹的頭發比平時蓬了一圈,手感確實像一隻毛躁的貓。


    “你的頭發幹了之後比濕的時候好看。”


    “你昨天說濕的像落水貓。”


    “落水貓不好看但可愛。”


    安槐的勺子在粥碗裏停了一下。


    【你被叫可愛了呢~心率一百一十五。】


    對麵座位上江騁端著餐盤坐下來的時候正好趕上蘇念念揉安槐腦袋的畫麵,他看了三秒,低頭默默吃飯。


    方濤在旁邊小聲問了句。“他們每天早上都這樣?”


    江騁咬了口饅頭。“習慣就好,像看日出一樣,每天都有但每天都忍不住看。”


    上午的軍訓項目是編隊協同拉練。


    教官把新生打散重編,四人一組,組內必須有一個氣動中期以上的學員負責領隊。


    安槐被分到了第三組,組員包括一個淬體九重的男生和兩個氣動初期的女生,蘇念念在第五組。


    兩組的拉練路線不同,安槐帶著第三組走的是山脊線,蘇念念那組走的是溪穀路線,出發的時候兩人在岔路口分開。


    蘇念念走之前回頭看了安槐一眼。


    安槐朝她揮了一下手。


    蘇念念嘴角彎了彎,轉身跟著自己的組走了。


    手腕上的手串微微發暖,安槐感受到了通訊頻道那頭傳來的一個微弱信號。


    不是文字。


    是心跳。


    平穩的,安定的心跳。


    安槐笑了一下,帶著第三組上了山脊線。


    山脊線的路不算難走,但風大,十一月的山風裹著昨夜殘留的水汽往臉上糊,冷得組裏那個淬體九重的男生直縮脖子。


    安槐走在最前麵開路,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踩得精準,遇到難走的路段會提前提醒後麵的人注意腳下。


    組裏兩個女生明顯有點緊張,其中一個踩到鬆石的時候差點摔倒,安槐回手用真氣撫了一把。


    “腳踩石頭中間,別踩邊緣。”


    那個女生站穩了之後臉紅了一下。“謝謝安同學。”


    安槐嗯了一聲,繼續走。


    走到半程的時候,通訊頻道突然亮了。


    蘇念念的聲音出現在他腦海裏。


    “安槐。”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問一下你在幹嘛。”


    “走山脊線,你呢?”


    “走溪穀,水漲了,昨晚的雨把溪水衝大了,有些路段需要涉水。”


    安槐的腳步頓了一下。


    “水深嗎?”


    “到小腿,不深,我又不是不會走路。”


    安槐的心放下來了大半,氣動初期的修為走這種水深不會有問題。


    “注意腳下,溪床石頭上有苔蘚,滑。”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教官還囉嗦。”


    頻道安靜了兩秒。


    蘇念念的聲音又傳過來了,輕了半個調。


    “安槐。”


    “嗯。”


    “你的手還疼不疼?”


    安槐低頭看了看塗著藥膏的左手,指關節的微腫已經消了大半。


    “不疼了。”


    頻道那頭沉默了一拍。


    “那就好。”


    蘇念念關了通訊,安槐感受到頻道那端的信號從活躍變成了待機狀態。


    他繼續走,山脊線上的風把他的頭發吹得亂飄。


    走到終點的時候第三組排在第二名,教官看了一眼安槐的領隊評分,在記錄板上寫了個a。


    蘇念念那組到得晚一些,她從溪穀路線回來的時候褲腿濕到了膝蓋,運動鞋裏灌滿了水,走路的時候一步一個咕嘰聲。


    她看到安槐站在終點等她的時候小跑了兩步,跑起來鞋子的咕嘰聲更響了,像一隻踩水的鴨子。


    安槐看著她跑過來的樣子笑了。


    蘇念念衝到他麵前停住,喘了口氣。“你笑什麽?”


    “你的鞋在唱歌。”


    蘇念念低頭看了看自己冒著水的運動鞋,她抬起一隻腳踩了一下地麵,鞋底擠出來一小灘水。


    “這不叫唱歌,這叫泡腳!行走式泡腳。”


    安槐蹲下來。


    蘇念念愣了一秒。“你幹嘛?”


    安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來,換雙鞋再走。”


    蘇念念左右看了看,操場上還有其他組在收隊,能看到他們的人至少有二十個。


    “大庭廣眾的你讓我騎你背上?”


    “你的鞋在往外冒水,再走下去腳會泡腫。”


    蘇念念猶豫了一秒半。


    她趴上去了。


    安槐站起來的時候穩得像一麵牆,蘇念念的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裏,臉頰貼著他的後頸。


    安槐的後頸暖的。


    蘇念念的鼻尖涼的。


    她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你後頸好暖。”


    “這次不是靈氣調節,是跑了十八公裏的正常體溫。”


    蘇念念的兩條手臂環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裏悶悶地笑了一聲。


    安槐背著她往宿舍方向走,濕鞋子在他後背上滴著水,但他一點也不在意。


    路過操場邊的時候江騁正在收裝備,他抬頭看到安槐背著蘇念念走過去的畫麵,手裏的裝備咣當掉在了地上。


    “這個人背了兩次人了吧?”方濤在後麵問。


    “昨天晚上背的不算,那是拉練。”


    “今天這個呢?”


    江騁蹲下去撿裝備,表情複雜。“這叫售後服務。”


    安槐背著蘇念念消失在銀杏道的轉彎處。


    蘇念念的手臂環著他的脖子,手指在他鎖骨的位置交叉著,手腕上的靈木手珠碰到了他後頸的皮膚。


    珠子暖暖的。


    跟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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