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宸此時也有點不知道,冷月的葫蘆裏,到底打算賣什麽藥。


    之前冷月將染離接到府裏,他是知道的,隻不過他當時想的是,冷月或許是因為夜司白,所以才故意這麽做。


    夜九宸壓根沒往染離那方麵想,但是此刻聽著熟悉的曲調,看著眼前這般迷幻的歌舞,還有冷月剛剛在自己耳邊,頗為神秘的說要送自己禮物的那句話……


    驀的,夜九宸眸光一暗,遠遠的朝著冷月看了過去。


    冷月站在一旁,表情如萬年古井一般,無波無瀾。


    四目相對,她眼底的光亮,如星光一般,熠熠生輝,卻一片坦蕩。


    她想幹什麽?


    難道,她想要染離在這裏跳那晚那支舞?


    對了!之前她還在府中,給染離親自示範過。


    所以,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夜司白,而是——


    夜九宸轉過頭,看著高高在上,坐在龍椅的夜嵐和江氏,呼吸驀的一窒。


    這個女人!


    他怎麽忘了,她是個多麽記仇,多麽睚眥必報的女人?


    之前夜嵐那一杯毒酒,雖然沒有要了她的命,甚至還讓她知道了那與眾不同的體質。


    可是中間那段過程,也足以讓這個女人把夜嵐好好的記在心裏了。


    還有江氏,故意在距離宮宴隻有三日的時候將任務交給她,還要讓她和親去西涼國。


    她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算了!


    想起她這段時間以來在自己麵前的平靜和淡然,夜九宸攥著酒盞的手,不由得一點一點用力收緊。


    該死!


    這個女人,竟然連他都騙了。


    不!


    不是騙!


    她從一開始,在所有人麵前都表現的淡然冷漠,仿佛將所有的事情都不放在眼裏。


    可自己怎麽忘了,她一開始接二連三坑自己的事?


    回憶猝不及防的竄入腦海,夜九宸擔憂歸擔憂,但是嘴角,卻抑製不住微微上揚起來。


    算了!


    她想如何做,就隨她吧。


    誰讓自己寵她呢?


    反正有自己在,這世間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動她一分一毫。


    這麽一想,夜九宸心底不禁放緩了些,迎麵看向冷遲和冷老夫人投射而來的目光,笑著搖了搖頭。


    這份大禮,嚴格說起來,可不算是送給自己的。


    小騙子!


    隻是,恐怕小騙子的目的不止於此吧?


    想著,夜九宸不禁端起酒盞,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順勢看向了坐在身旁不遠處的夜司白。


    夜司白此時的臉色,怎是難看兩個字就能概括的?


    那是相當難看了。


    畢竟,夜九宸聽出了曲子,夜司白就更加聽了出來。


    剛聽到曲子的一瞬間,他喝酒的工作就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目光,也隨之朝大殿中央看去。


    可是看見的,隻有一群身著藍衣的舞姬,並沒有染離的身影。


    夜司白這幾日每天晚上,都無法好好入睡。


    因為隻要一閉上眼,眼前就會不由自主的出現春江樓那如夢似幻的舞台上,染離一襲白衣,款款起舞的身影。


    還有她站在自己麵前,一字一頓,氣勢滿滿說自己怕了的模樣。


    所以經過這幾日的思考,夜司白已然做下了一個決定。


    不管染離是不是冷月和夜九宸的人,不管他們兩個故意讓自己看見染離,到底有什麽目的,染離,他都要定了。


    原本,他是打算今日的宮宴結束以後,開誠布公的同冷月談一次的。


    所以才有了之前他同冷月在宮宴開始之前的那番話。


    可是此刻、現在、聽見這支曲子,夜司白的心跳卻不受控製的加快了起來。


    她要做什麽?


    難道,自己還不夠,她還要將染離,送到父皇的麵前?


    想到這裏,夜司白也不由自主的轉眸,朝夜嵐看了過去。


    夜嵐此時還高高的坐在龍椅之上,用睥睨蒼生的目光,冷冷的看著大殿中央起舞的那些舞姬。


    江氏卻是注意到了夜司白和夜九宸剛剛,朝自己和夜嵐投射過來的異樣目光。


    怎麽回事?


    正想著,原本還舒緩的舞曲,突然畫風一邊,陡然急促激烈起來。


    琵琶聲響,如金戈鐵馬。


    伴隨著這陡轉急促的樂曲,大殿之內開始有煙霧蒸騰而起,越來越濃烈,甚至讓人視線模糊不清。


    一群舞姬趁著這個機會,跑到大殿門前,擁簇著一個巨大的,圓形的東西來到了殿中央。


    夜嵐皺了皺眉,江氏卻淺然一笑。


    “臣妾原本還想著,或許這隻是一隻普通的歌舞,沒想到,竟然還有玄機。


    現在,臣妾倒還有點期待了。


    帝君,中間那個,是什麽?”


    夜嵐抿著唇冷哼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夜司白的呼吸更加急促了,心底那個答案,呼之欲出,他卻依舊不願意相信。


    下麵的朝臣和一眾女眷也開始紛紛議論,由最一開始的不屑、改為如今的好奇。


    冷若雪淺然一笑:“不知道,姐姐這是要做什麽?”


    夜陌寒對此倒不怎麽感興趣,若是從前,或許他還會興致勃勃的同眾人一同探究,冷月到底想要幹什麽。


    可是現在,他的心、他的眼睛,仿佛隻能停留在那一個人身上了。


    夜陌寒頓了頓,沒有回答冷若雪的話。


    冷若雪抿了抿唇瓣,沒有將自己的情緒表露出來。


    而此時,煙霧已經沒有那麽濃烈,眾人定睛往殿中央那個奇怪的物體看去。


    那是一個球,通體純白,隱隱的散發著光亮,配上周圍翩翩起舞的、身著藍色紗裙的舞姬,和那還未完全散去的白色煙霧,赫然讓眾人眼前一亮。


    這是……


    “月亮啊!”


    皎白無暇,隻能高高懸掛於夜穹的明月,此時此刻,卻赫然出現在了大家的麵前,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氣。


    之前對於冷月的不屑、此刻也化作了震驚和佩服。


    這等想象能力,這等化尋常為神奇的能力,還是出自一個女子的手,著實也擔得起這份震驚和佩服。


    就連一開始反應平平的夜嵐,眼底此時也不禁劃過一抹短暫的驚豔。


    這個冷月,倒是有點本事。


    不過也是,若是沒有,怎麽可能會讓夜九宸那般不惜為了她,用劍指著自己?


    但對於夜嵐來說,女人,隻要聽話有用就夠了。


    有本事的女人,決不能留!


    夜陌寒此時的表情也不似剛剛那般平靜了,看見這樣神奇的畫麵,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容。


    冷若雪坐在一旁,將夜陌寒的一舉一動都收在了眼底,心底憤恨的火焰,卻是愈燒愈濃烈。


    想著,冷若雪在夜陌寒耳邊輕語了一句。


    “四皇子,若雪許是酒水吃的有些多,先去……”


    “去吧。”


    不等冷若雪一句話說完,夜陌寒便冷冷打斷,冷若雪勉強維持著笑意,便緩緩起身,趁著眾人都不注意悄悄離開。


    而冷月站在一旁,從始至終,將眾人的議論、目光,都坦然的接了過來。


    剛剛那一瞬間,夜嵐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豔,自然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這就驚豔了?


    馬上,還有更驚豔的呢!


    音樂繼續,舞蹈繼續,冷月聽著琵琶的聲音差不多到了轉折的時候,突然轉頭,朝梁淺和程嫣然點了點頭。


    梁淺和程嫣然接收到信號,隨即吩咐宮人,按照之前的吩咐,將整個大殿內的燭燈都滅掉。


    驀的,原本還燈火通明的大殿,此時卻陷入了昏暗,隻餘留寥寥幾盞。


    白色的“月亮”在這樣幽暗的環境中,更顯得神秘,仿佛帶著致命的吸引力一般。


    禦前侍衛見到這幅架勢,立刻緊張起來,紛紛拔出佩劍,護到夜嵐和江氏的麵前。


    “護駕!”


    而就在這時,原本還是完好無缺的月亮,卻“砰”的一聲炸裂開來。


    月亮之中,一抹白色的身影,籠罩在白色的光影之中,如夢似幻,好不真切。


    染離妖嬈婀娜的身姿,伴隨著陡然轉緩的樂曲,在“月亮”之中,開始起舞。


    勾手彎腰,提足踮腳,一個個簡單的動作,卻在一瞬間,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夜嵐登時間瞪大了一雙眼睛,目不轉睛的,對準了“月亮”之中的染離。


    這般迷幻的場景下,染離儼然已經不是人間的女子,而是在月宮中,清冷遙遠的仙子。


    夜司白手中的酒盞已經掉落在地,發出悶響,淡色的液體灑了一地,卻沒有人在意。


    夜陌寒驚訝歸驚訝,但也隻限於,冷月這樣的奇思妙想。


    至於江氏,此刻臉色已經十分難看了,尤其是在看見夜嵐望向那個在“月亮”中起舞女子的灼熱目光時,有那麽一瞬間,雍容華貴、無懈可擊,幾乎維持不住。


    一眾侍衛還舉著劍,對著染離,護在夜嵐和江氏的身前。


    江氏冷冷的嗬斥了一句:“大驚小怪,還不快退下!”


    眾侍衛聞聲,這才紛紛收起佩劍,退回到了角落裏。


    而整個大殿,此刻異常的安靜,沒有一個人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微弱著。


    隻有音樂,在肆意流淌盤旋。


    夜九宸一雙眸子,一瞬不眨的盯著大殿中央,可是這一刻,他眼前起舞的,卻不是染離。


    而是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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