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烈炯炯有神的眼眸,直直的逼視著冷月,仿佛舞台上的戲碼,根本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狸貓換太子……若真是為朕準備的,為何前幾日太子來時,就已經看過了?”


    冷月:“……”


    身為一國帝王,你情商呢?


    這種事當麵說出來,多傷和氣?


    冷月心裏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麵色上卻一動不動穩如狗的,平靜回答道:“哦,江聽白隻是試聽。”


    試……


    看著冷月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江行烈一時間又找不到什麽合適的理由來反駁,不由得再次低笑出聲。


    落玉軒內,台上歌舞戲碼繼續,台下看起來也是尤為和諧。


    冷月麵色上始終沒有什麽端倪,但是心裏卻稍稍有點方。


    原本她是想要看江行烈看見這出狸貓換太子時的反應的,但是她卻完全沒有想到,這老頭壓根連看都不看。


    不看也就算了,還老盯著自己看!


    幹毛線啊?


    老娘的臉難道比戲還好看?


    嗯……雖然是這樣的。


    冷月一時間,腦子裏稀奇古怪亂七八糟的想法開始橫生,突然就想到一件事。


    之前圓慧那老禿驢說過,江行烈要見自己。


    現在是見了,然後呢?


    哈哈笑兩聲,不痛不癢的聊兩句,完事了?


    想到這裏,冷月不禁轉眸,也朝著江行烈的看了過去。


    一瞬間,四目相觸,連站在一旁的聯營似乎都感覺到了一股淡淡的硝煙味,在空氣中開始彌漫。


    江行烈頓了頓:“你看著朕做什麽?”


    “皇上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皇上?”


    江行烈:“……”


    聯營:“……”


    夭壽了,皇上又被懟了。


    這個冷月今天的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好,一向喜怒無常的江行烈,今日竟然一次脾氣都沒有發過。


    空氣,靜默了兩秒。


    江行烈猛地開口:“為什麽燒了法華寺?”


    冷月:“……”


    哎喲我滴個蒼天啊,又來了。


    今天以來,為什麽每個見到她的人,都要問她這個問題?


    “哦,看著不順眼。”


    “嗬嗬!”


    江行烈明顯不相信冷月的說辭,但也沒有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你知道,朕要見你的事吧。”


    “知道。”


    “那你可知,朕為何要見你?”


    冷月這一次沒有回答,而是繃著一張極為認真的臉,朝著江行烈,眨巴了兩下眼睛。


    江行烈也沒管冷月的表情和態度,而是語氣極為稀鬆平常的,淡淡說道:“夜九宸,是朕的兒子,朕要讓他拿回原本就屬於他的一切。”


    江行烈一句話出口,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台上的絲竹樂曲還在緩緩響徹著,但聯營都覺得自己聽不到了。


    因為剛剛江行烈那句話,簡直就像是一個晴天大閃雷,生生的就劈砍在了他的身上,劈的他外焦裏嫩,柔、軟蓬鬆,劈的他耳朵嗡嗡作響。


    他跟在江行烈身邊多年,這件事,自然是知道的。


    但讓他震驚的是,江行烈竟然當著冷月的麵,就這樣把這句話說了出來,毫無征兆啊。


    聯營瞪大了一雙眼睛,不可置信外加不可思議的看著江行烈。


    所以,他家主子這是咋的了。


    這種足以讓整個西涼國都翻天的事,怎麽可以在這樣的環境下,當著一個今日剛剛才見到麵的女子說出來?


    他家主子,這是想幹什麽?


    聯營不明白,其實冷月也不大明白。


    江行烈心裏會有這樣的想法,其實她一點都不意外。


    如果不是天大的威脅,那麽江聽白那狗東西幹嘛要大費周章的。


    但江行烈這番騷操作,就讓她有點懵逼了。


    “皇上這話,不該跟我說吧?”


    冷月神情寡淡而又淡漠,仿佛對此事毫無興趣。


    江行烈說完剛剛那句之後,也在一直盯著冷月的反應,麵癱可能會騙人,但是眼神,是絕對騙不了人的。


    冷月是真的不感興趣。


    其實剛剛自己這麽說,一方麵是別有目的,但另外一方麵,其實也是想要試探一下冷月的真實態度。


    畢竟,如果夜九宸成了這西涼國的帝王,那麽冷月就算不是皇後,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


    這等榮寵,這等天差地別的身份,足以讓這世間任何一個女子,為之瘋狂。


    可出乎江行烈意料的是,冷月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江行烈頓了頓:“朕就是想同你說。”


    “哦。”


    冷月點了點頭:“那你是想把皇位給我?”


    “大膽!”


    冷月驚世駭俗的一句話剛一出口,就聽站在一旁的聯營,再也按捺不住的大聲嗬斥。


    冷月沒好氣的給了聯營一個宇宙無敵霹靂超級大白眼。


    “公公記性這麽不好麽?”


    聯營:“???”


    “剛剛不是告訴你,一邊待著去了麽?”


    “你……”


    聯營一張臉由紅轉白,真真是被冷月氣了個不行。


    “主子,這刁民簡直太膽大包天,幾次三番的頂撞您,如今居然還敢覬覦皇位,奴才請旨,將這刁民……”


    “你才刁民,你全家都是刁民!”


    聯營憤怒不已的朝著江行烈控訴著冷月的“罪行”,一口一個刁民,叫的那叫一個順溜。冷月卻不幹了。


    叫誰呢?


    誰給你的勇氣這麽跟姐說話?


    姐可是瘋起來連自己都打的人!


    聯營跟在江行烈身邊這麽多年風風雨雨,大、大小小的場麵見過無數,各色各樣的人也見了不少,但還是生平第一次見到冷月這樣氣人技能滿分的。


    尤其是冷月說出來的話,還是他以前聞所未聞過的,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接。


    所以此刻,聯營隻覺得胸口一口老血堵著,好像下一秒就要直接噴出來一般,臉也憋成了豬肝色。


    好在,江行烈剛剛就已經確定了,冷月對於皇位這種事,是完全沒有興趣的,所以剛剛那句,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隻是聯營此舉也是因為他,自然,他也沒有什麽要怪罪的理由。


    微微頓了頓,江行烈隨即開口:“無謂跟一個宦官爭口舌,朕隻是問你,若是朕要讓夜九宸回歸本位,你可有異議?”


    “那得看他,不是看我。”


    “他若願意呢?”


    “我沒意見。”


    “好!”


    江行烈似是很滿意的輕輕頷了頷首,隨即緩緩站起身:“希望你說話算話,下個月初一,便是宸兒與我西涼國首輔家的女兒,林倩茹的婚期,我先走了,你記得通知他。”


    說完一番話,江行烈便欲要轉身離開,然而身子還沒等動彈,突然就聽空氣裏爆發出一個低沉、陰冷、又滿是涼薄之意的聲音。


    “我不同意!”


    江行烈可以一再忍受冷月的目無尊長,和沒大沒小,但是卻沒有辦法忍受一個普通的臣民,對於他帝王權威的挑戰。


    那句“我不同意”,直接讓江行烈一張器宇軒昂,氣質非凡的麵容,陰冷到了穀底,表情就好似洶湧澎湃的海麵,即將要迎來一場毀天滅地的驚天海嘯一般,讓整個落玉軒大堂內的溫度,在一瞬間,便降到了冰點。


    台上的絲竹樂曲聲停止了,舞台動作也停下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江行烈慢慢的轉過目光,在經過冷月身上的時候,自然而然的停頓了一秒。


    冷月一臉無辜。


    不是我說的,你別看我。


    江行烈也確實沒有去看冷月,在那一秒鍾的停頓之後,立刻就向她身後的方向看了過去。


    冷月身後,幾步之遙的地方,此時正站著兩個人。


    前麵的人,身著墨錦色的長袍,身姿挺拔而又頎長,麵容冷峻如刀斧削刻過一般,線條冷厲,氣勢逼人。一雙宛若夜狼般漆黑狠戾的眼眸,隱隱的向外投射著足以將周遭一切,在一瞬間封凍住的冷意,四下蔓延。


    冷月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夜九宸回來了。


    剛剛不知道帶著嶽城去哪裏裏跑騷去了,這會兒子才回來。


    而夜九宸和江行烈,就這樣隔著一段距離,彼此對視著,眉眼之間相似的俊朗,相似的冷冽,相似的,氣勢逼人。


    冷月看了看江行烈,又看了看夜九宸,突然就明白了之前江行烈剛剛進入到落玉軒的時候,自己從他身上感覺到的,那股莫名的熟悉,到底是什麽了。


    這父子兩個,別說,長得還真的有點像。


    怪不得之前自己看見夜嵐的時候,就覺得夜九宸不是他親生的,先不管他說的那些事,就夜嵐身上那股勁兒,就和夜九宸截然不同。


    果然,現在在親爹麵前,一下子就分出勝負了。


    冷月淡淡的收回了視線。


    哎,第一次見自己親爹,不知道小妖孽心裏,到底是怎樣一副波瀾壯闊了。


    可惜,冷月想多了。


    夜九宸現在心裏一點都不波瀾壯闊,甚至還有點想笑。


    在最初知道自己不是夜嵐親生兒子的時候,他也曾震撼過,可是後來,是冷月讓他放棄了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誰的想法,


    以至於,到了西涼國,隱隱的開始通過一些事情,猜測出自己身份的時候,也沒有半分的驚喜。


    不過是個皇子,好像以前誰沒當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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