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起來梁淺最討厭的人,這個世界上一共有兩個。


    一個是過去的冷月。


    過去的冷月隻要一和梁淺見麵,必保鬧得腥風血雨人仰馬翻的,總是和她對著幹,見麵就掐。


    另外一個,就是大周國的七皇子夜風棉了。


    隻是夜風棉早早就去了邊關,而且常年不回都城,所以時間一長,梁淺就忘記有這麽個人存在了。


    但是梁淺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有朝一日,會在西涼國碰見。


    碰見就碰見了,還踏馬像以前一樣張口閉口瘋丫頭。


    梁淺整個人的小宇宙都要爆發了一般,瞪著兩隻杏眼,眼底仿佛有火焰在熊熊燃燒。


    夜風棉最喜歡看梁淺這幅樣子,頓時心情大好的大笑出聲。


    “看看,看看,還是原來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好懷念啊瘋丫頭。”


    “我懷你大爺!”


    更冷月待得時間久了,梁淺也學會了幾句冷月式的粗口,被夜風棉這麽一激,頓時就口不擇言的坡口大罵起來。


    而冷霄站在一旁,看著梁淺和夜風棉之間這般看似親密的互動,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頓時陰沉了下來。


    他自然是認識夜風棉的,但是卻從不知,夜風棉同梁淺之間的關係這麽好。


    而看見這樣的畫麵,冷霄心底抑製不住的,就湧起一陣酸澀和憋悶,兩隻眼睛死死的盯著在那邊鬥嘴鬥的極為歡快的夜風棉和梁淺。


    下一秒,冷霄直接挪動身子,站到了梁淺和夜風棉的中間,將兩人的視線,隔絕的死死的。


    麵對冷霄的突然出現,梁淺和夜風棉均是一愣,尤其是夜風棉,一雙黑眸饒有意味的望著冷霄那張黑的宛若鍋底一般的臉,頓了頓,突然勾起唇角。


    喲?


    多年不見,原來當年的瘋丫頭,也有人喜歡了呢。


    而冷遲、冷老夫人、馮媽媽和羅小玉等人站在一旁,看著這三個人之間這股不同尋常的氣氛,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好在這個時候,冷月和夜九宸從後院回來。


    梁淺兩腮鼓鼓的,好似一隻河豚,一見到冷月,立刻就衝了過去。


    “冷月,你幹什麽要放這個人進來?”


    冷月:“……”


    麵對突如其來的控訴,冷月隻想說一句,我冤枉。


    而且剛剛我差點還沒命了呢。


    “不是我放的,他自己蹲牆頭翻進來的。”


    梁淺:“???”


    什麽玩應?》


    我沒聽錯吧?


    堂堂大周國的七皇子,竟然蹲人家牆頭?


    梁淺好像一下子找到了攻擊夜風棉的理由,兩隻眼睛隨即迸射出兩道光亮,挑釁一般的朝著夜風棉下巴一昂。


    “嘖嘖嘖,我還以為多年不見,邊關的戰場能讓你有點長進呢,沒想到越活越倒退啊。


    居然連蹲人家牆頭這種事都幹了?


    也不知道以前翻了多少次呢。”


    麵對梁淺的揶揄,夜風棉雖然一點都不生氣,但和梁淺鬥嘴好像是已經刻在骨髓裏的本能一般,根本控製不住。


    “我蹲牆頭怎麽了?


    我要是不蹲牆頭,你旁邊那個人現在恐怕都已經被這西涼國的殺手,用劍捅成篩子了。”


    夜風棉本是反駁梁淺,但是一句話出口,落玉軒內的氣氛,卻在一瞬間變得詭異而又凝重起來。


    大家聽到這番話,均收起了之前各自迥異的心思,關切的朝著冷月看了過去。


    冷遲幾步走到冷月身邊:“怎麽回事?七皇子剛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冷月心裏簡直媽賣批了。


    她就是不想驚動大家,不想大家聽到這個消息後會是這番反應,所以才一直沒吭聲。


    結果夜風棉這個狗東西,嘴巴挺大啊。


    簡直就是個大喇叭。


    冷月認真臉:“沒什麽,他瞎掰的。”


    冷月表情坦蕩而又真誠,語氣也是不帶一絲一毫的情緒,根本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若不是冷遲已經習慣了自己女兒這幅麵癱模樣,簡直要信以為真了。


    頓了頓,冷遲又朝夜九宸看了過去。


    “夜九宸,你說。”


    夜九宸:“……”


    我好難啊。


    “伯父,剛剛確實發生了點意外,是我不好,以後我會注意。”


    冷月:“……”


    完犢子了,小妖孽把自己賣了。


    冷月一記冷冷的眼刀朝著夜九宸就投射了過去,夜九宸卻平靜的朝著冷月淺然一笑,像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冷月心裏將夜九宸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隨即轉眸,剛好就對上冷遲一張臉繃的死死的嚴肅麵容。


    嗯……換個人看。


    冷老夫人、梁淺、冷霄、馮媽媽……算了,還不如不換呢。


    冷月心裏方,索性不去與這些人對視,而是直接冷冷的看向了始作俑者,順勢提起腳下的步子,朝著夜風棉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夜風棉本來是內心一片平靜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此刻麵對冷月那雙無波無瀾,卻深沉的滿是冷意的眸子,心底卻抑製不住的用力震顫了一下。


    那種震顫,和平時男人見女人的震顫不同,或者準確的來說,是震懾。


    他在邊關的戰場上金戈鐵馬、血雨腥風見了那麽多,看慣了生死與人性,早就不會因為一個人的目光,而感受到震撼。


    可是如今,冷月卻給了他這樣的感覺。


    夜風棉皺了皺。


    他一開始還在想,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女人,會讓夜九宸和夜陌寒這麽念念不忘,之前看見冷月在麵對殺手的時候,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


    最多,就是個心思縝密,頭腦睿智、而又臨危不亂的人罷了。


    但是此刻、現在,夜風棉卻有些看不透冷月了。


    明明是養尊處優含著金湯勺長大的千金小姐,為何卻有著這般寡淡冷豔的目光?


    夜風棉想不明白,而他思忖的這個功夫,冷月已經走到了他的麵前。


    “你!”


    冷月淡淡的開口,不辨情緒的說了一個字。


    “來西涼國做什麽。”


    “我……”


    “別跟我說,你是路過。”


    夜風棉剛一開口,就被冷月將話都懟了回去,甚至於那張麵癱的臉,還隱隱的透著警告。


    警告夜風棉如果敢這麽說,就把他打出去。


    果然,夜風棉撇了撇嘴,將已經準備好的說辭咽回了肚子裏,轉而撩起衣擺,不慌不忙的往桌子旁一坐。


    冷遲和冷老夫人相互看了一眼,雖然還擔心冷月,但也知道現在這個時候,冷月還有事情要處理,所以也隻好暫且先離開。


    冷遲和冷老夫人離開,冷霄也拉著梁淺快速的上了樓,馮媽媽和羅小玉更是很有眼力的找了個借口去自己去忙了。


    所以很快,大廳內就隻剩下了冷月、夜九宸和夜風棉三個人。


    冷月和夜九宸坐在夜風棉對麵的位置,夜風棉擎著一雙略帶探究的眸子,看了看夜九宸,又看了看冷月,頓了頓,才緩緩開口、。


    “是夜陌寒讓我來的。”


    夜陌寒?


    夜風棉一句話出口,冷月和夜九宸都沉默了。


    自從他們來到了西涼國、大周國、夜陌寒、染離這些人和事,仿佛都隨著記憶漸漸久遠了,久遠到,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一樣。


    而夜風棉的突然出現,還有夜陌寒名字的突然響起,卻讓冷月和夜九宸一下子就喚回了記憶。


    尤其是夜九宸。


    一雙劍眉似動非動的向上輕輕挑了挑,宛若梟鷹一般幽邃閬黑的眸子裏,卻翻湧著如火山爆發、海嘯來襲一般的強大氣勢。


    “夜陌寒要來西涼。”


    夜九宸沉著聲音開口,卻語氣篤定的替夜風棉將結論說了出來。


    其實,早在看見夜風棉的第一眼,他就已經有了預感。


    夜風棉算是夜嵐幾個兒子中,最無欲無求,不願爭鬥的一個,雖然文韜武略,胸懷天下,但是卻不想卷入任何的波詭雲譎之中,所以才早早的自己提出去鎮守邊關的要求。


    甚至於,連夜嵐駕崩,夜陌寒登基,他得到消息後都沒有回去看一眼。


    如今卻出現在了這裏……


    那便隻剩下這一個原因了。


    夜風棉獨來獨往,不同任何人交心,也不與任何人交惡。


    除非是他感興趣的事,不然,他絕對不會離開邊關半步。


    還有什麽事,是夜風棉會感興趣的?


    所以,夜九宸十分篤定自己的猜測。


    冷月聽聞了夜九宸的話,不禁微微側了側眸。


    她倒是沒想到,夜陌寒居然會來西涼,準確來說,也不是想不到,隻是壓根沒往那個人身上想。


    大周國的一切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都是原主的記憶和生活,她留在大周不過是為了幫助原了心中的宿願。


    本以為是過去了的事情,如今卻再次出現。


    這種感覺,讓冷月一點都不爽。


    就好像一個人已經死了,眾人正圍著這個死人瞻仰遺容,默哀悼念的時候,這個人突然睜開眼睛坐起來詐屍?


    這踏馬的誰能爽?


    這麽一想,冷月突然連招呼夜風棉的心情都沒有了。


    “嗬嗬,還真的是,什麽都瞞不了九弟啊。”


    夜風棉此刻正一手拄著桌麵,吊兒郎當的說著,隻是一句話說完,卻見之前還麵癱著臉的冷月,猛然間冷不防的站了起來。


    “你,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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