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月升,月傾日起。


    這幾日落玉軒的生意,不知道怎麽就恢複到了之前的狀態,而且已經等到了要等的人,冷月便吩咐馮媽媽,將每日接待客人的數量增加。


    原本在落玉軒開業之前,許多人就極為想要來看一眼,可是沒想到開了業之後,變得更加神秘。


    加上前不久剛死過人,又安然無恙的從臨安府內走出來,所以人們一傳十十傳百,不知怎麽的,到給落玉軒傳出來個帶有神秘色彩的,極為吸引人的、卻連冷月自己都不知道的強大背景。


    看著人滿為患,生意好的爆棚的落玉軒,冷月不由得挑了挑眉。


    這麽好的生意,要是有一天就這麽扔下了,還有點舍不得。


    但是無妨。


    身為女孩子,一定要不拘小節,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舍不得媳婦套不著流氓……


    冷月腦海裏的思緒正在策馬奔騰順坡直下,夜九宸卻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


    夜九宸與冷月並肩站在三樓的樓梯旁,空氣中緩緩流淌著的,是絲竹悅耳之聲,視線所及的,是紙醉金迷之悅。


    冷月和夜九宸就那麽並肩站著,雖然沒有彼此對視,但是卻彼此知道對方的心意。


    “人到了?”


    “嗯。”


    冷月點點頭。


    不錯不錯,狗東西都湊到一窩了。


    微微收斂了一下心神,冷月轉身提步,不疾不徐的朝著樓下走。


    而往日裏同冷月幾乎形影不離的夜九宸,卻沒有跟隨,而是轉身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了過去。


    坐在樓下的夜風棉,將兩人之間的舉動一絲不落的收進了眼裏。


    這兩隻狐狸,葫蘆裏打算賣什麽藥?


    夜風棉思忖間,冷月已經走下了樓,而且夜風棉覺得,他應該沒有產生錯覺。


    冷月就是在朝他走著。


    而事實上,冷月確實是來找夜風棉的。


    在夜風棉麵前站定,冷月麵無表情的低低睨了一眼。


    “走。”


    夜風棉:“……”


    怎麽還沒完了呢?


    前兩天不是趕也趕了,扔也扔了,然後自己說了實話之後就同意留下來了麽。


    怎麽又趕上人了?


    上癮怎麽的?


    想到此處,夜風棉不禁臉色一僵,將視線往舞台上一別。


    “我不走。”


    “哦。”


    冷月點了點頭:“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說完一句話,也不等夜風棉回答,冷月之前上手一把抓住夜風棉的衣領,隨即一個用力,強迫著將人從椅子上就拽了起來。


    夜風棉臉色陰沉的簡直要能滴出水來了。


    “冷月,你個瘋子,你別以為我打不過你。”


    “打得過!”


    冷月搶答著幫夜風棉將話說出了口。


    她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畢竟她除了一些現代的近身搏鬥技巧,在武功這一塊,簡直弱的要死。


    “但是你不敢!”


    夜風棉:“……”


    不想活了!


    求死行不行?


    夜風棉一臉生無可戀的被冷月拖著,就這麽出了大廳,出了落玉軒,來到大街上。


    夏日的這個時候,街上還會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但時候已經進入初冬,所以街上的人越來越少,一到了晚上,除非必要,幾乎已經沒有人在外麵走動了。


    彎月高懸於墨藍色的夜穹,清冷而又遙遠。


    街道上,冷月一手拽著夜風棉的衣領,腳下步子不疾不徐的踱著。


    夜風棉一開始還是不情不願,好似黃花閨女要被賣去窯子裏一般,這會兒子隻有冷月和他兩個,倒也不裝了。


    隻是還被人拎著衣領,有那麽點不舒服。


    想到這裏,夜風棉不禁戲謔一笑:“喂,你可以鬆開我了。”


    聞聲,冷月腳下的步子不禁微微停頓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上還拎著的衣領,又看了看夜風棉弓著腰身的戲謔模樣,眨巴了兩下眼睛。


    對啊,自己為什麽要拖著他走?


    他是死狗還沒腳沒手?


    這麽一想,冷月立刻毫不猶豫的鬆開了手,而夜風棉之前一直維持著側身躬身的姿勢,有一半力量是在冷月手中吊著。


    而此刻冷月這麽一鬆手,夜風棉毫無防備,不由得腳下一個趔趄,身子也隨之向前晃悠了好幾步。


    夜風棉覺得這兩天自己遭受到的虐、待,簡直已經超過了之前二十多年的時間。


    冷月這個女人,到底是故意的,還是對自己有意見?


    想到這裏,夜風棉立刻穩住身形,轉過頭,怒氣衝衝的挑釁著朝冷月看了過去。


    而冷月此時卻繃著一張麵無表情的臉,靜靜地,看著夜風棉身後的方向。


    不知怎麽的,夜風棉被冷月這樣的眼神看的脊背有點發涼。


    “我跟你說,你可別想耍花樣,我在戰場出生入死幾十年,早就見慣了生死,你別想用鬼來嚇唬我。”


    夜風棉說的一本正經,煞有其事,冷月卻是極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孩子腦子老不好,多半是廢了。


    微微斂了斂心神,冷月上前一步,走到夜風棉跟前。


    “會輕功麽?”


    夜風棉聞言不禁嗤笑一聲:“瞧不起誰呢?會點功夫的,哪個不會輕功?”


    冷月認真臉:“我就不會。”


    夜風棉:“……”


    所以自己為什麽要多說後麵那半句?


    “當我沒說。”


    冷月沒理夜風棉,抬眸朝著天空望了一眼,心裏算計了一下時間。


    “帶我上去。,”


    說話間,冷月已經用眼神向夜風棉示意了,她所謂的上去的地方。


    夜風棉看著不遠處那個高聳到幾乎入雲的參天塔,隻覺得眼角一陣莫名抽搐,。


    “你到底要幹什麽?”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冷月一本正經的回懟,夜風棉一時語塞,竟然也找不到什麽話來反駁。


    對啊,她為什麽要告訴自己?


    哎?


    不對!


    差點就被這麽繞進去了。


    “你讓我帶你上去,我就要同你一起承擔風險,自然就要知道你要做什麽。”


    冷月一雙深如古井一般,無波無瀾,而又深不見底的眸子,就那麽不帶任何情緒的定定看了夜風棉兩秒。


    “你說的對。”


    從剛剛開始,夜風棉渾身上下的神經就本能的緊繃著,像是一隻被拉滿的弓,稍稍一鬆懈,就會破奴而出。


    而此刻,冷月卻極為讚同的說了這麽一句。


    夜風棉有點搞不清楚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冷月卻又不慌不忙的接了另外一句。


    “但是我不想告訴你。”


    夜風棉:“……”


    自己一定是腦子進水了,所以才會跟她繞了這麽半天,還沒得到半個答案。


    思及此,夜風棉很是認命的放棄了繼續追問的想法,上前一步,沒好氣的兩手一抓冷月腰間的帶子,腳尖隨即一個踮起,兩人便瞬間飛向半空之中。


    問那麽多幹什麽?


    上來了不就知道了?


    臨安城中的參天塔,是整個臨安最高的建築物,站在這裏,放眼望去,可以望見整個臨安的景致。


    隻是平日裏,參天塔的外麵都有人專門把守,尋常百姓是根本上不來的。


    因為這參天塔,是專門為皇家祭祀準備的。


    所以當冷月提出要求,讓夜風棉用輕功將她帶上這參天塔的時候,夜風棉心裏才充滿了疑問。


    而此刻,兩人已經站到了踏上,夜風棉才發現了另外兩個問題。


    首先,參天塔的四周並沒有遮掩物,所以他們這樣憑空飛躍而上,按理說,一定會被參天塔四周把守的人發現沒有例外的那種,


    但兩人現在就這麽大大方方的站在參天塔上,卻沒有人發現。


    這不是太奇怪了麽?


    還有另外一點。


    夜風棉發現,這塔上,竟然被擺放了許許多多的煙花。


    夜風棉微微斂了斂眸,看了看那些煙花,又看了看雙手支在欄杆處,神情悠遠的冷月,心底陡然間騰升起一個不好的預感。


    這個瘋女人,該不會是要……


    “夜陌寒那個狗東西,是今晚到對吧。”


    夜風棉:“……”


    完蛋了。


    預感要成現實了。


    夜風棉一顆心好像是被扔進了一望無際的大海之中,往下不斷的下沉著,下沉著。


    沉到一半,還有些不死心的想要往上掙紮。


    “夜陌寒今日可是私自進城,若是被西涼國的皇帝知道了,你可知道有什麽後果?”


    冷月靜默了兩秒:“關我屁事?”


    夜風棉深吸一口氣,神色一改往裏的戲謔和調侃,反而認真嚴肅的讓冷月有種判若兩人的趕腳。


    夜風棉努力的按捺住心底的情緒:“夜九宸知道你這麽做麽?”


    “關你屁事?”


    “冷月!”


    看著冷月這幅油鹽不進,什麽話都聽不進去的樣子,夜風棉終是有點慌了。


    按照上報給西涼國的文書,夜陌寒是應該明日才到達臨安的,可是他今日提前到達,不但沒有讓任何人知道,還悄悄的潛入進臨安之內,若是讓江行烈那隻老狐狸知道了,後果……


    不堪設想!


    如果江行烈想,可是直接讓夜陌寒死在這裏。


    而冷月咽下這番作為,明擺著就是要把夜陌寒要進城的事情鬧大,鬧得人盡皆知。


    玩歸玩,鬧歸鬧,但是這種事,夜風棉絕對不能任由其發生。


    想到這裏,夜風棉負在背後的手,不由得慢慢開始運氣,慢慢移動,朝著冷月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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