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月高懸,月光皎白而又清冷。


    冷月雙手扶著欄杆,背影冷豔而又凋敝,仿佛無論這世間的任何一個人,都無法靠近她身邊一般。


    夜風棉黑眸中閃過殺氣,手上的動作,卻一直未曾有間斷。


    冷月此刻就背對著自己,對自己的一舉一動,毫無察覺。


    所以,隻要自己現在對她出手,那麽很多事情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就是不知道,到時候夜九宸和夜陌寒那兩個家夥,會跟自己怎麽算賬了。


    想到這裏,夜風棉嘴角不由得意味深長一勾,帶著內力和殺氣的大掌也已經到達了冷月的脊背處。


    然而就在這時,冷月卻猝不及防間輕聲開口。


    “你說,你怎麽就不長記性呢?”


    夜風棉被冷月這突如其來毫無征兆的一句話弄得莫名一個怔楞,還沒等他明白過來,冷月這句話是什麽意思,腳下就是一空。


    緊接著,一聲充滿了不可置信、怨恨、不甘、悔恨……等等一係列情緒的長叫聲,便劃破了漆黑寂靜的夜空。


    “啊——”


    “嗖——pia,嗖嗖嗖——piapiapia……”


    一串串焰火升至空中,迅速綻放。


    頓時間,夜空被這一串串流火所點亮,宛若白晝一般,讓人絢爛神秘,又讓人心旌神往。


    冷月站在參天塔旁,雙手扶著欄杆的扶手,任由一簇簇迷人的焰火照耀進眼底,卻留不下一絲痕跡。


    夜九宸慢慢從身後走到她身旁的位置,同她一起,雙手扶著欄杆,眺望此時已經滿是焰火的夜空。


    那些焰火猶如遊蛇一般,從參天塔滑翔至夜空的最高處,驟然消失。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便這樣幻滅之時,又冷不防的盛大綻放。


    像是深夜的精靈,在這墨藍色的舞台上,留下的美輪美奐而又精美絕倫的舞蹈。


    原本空空蕩蕩,略顯蕭瑟寂涼的街道,漸漸開始有人群竄入,人們仰著頭,驚歎著,詫異著,沉迷著,折服著,以至於完全沒有人知道,或者說完全沒有人在意,剛剛從參天塔上被夜九宸扔下來的夜風棉。


    也沒有人知道,此時的夜陌寒,正帶著人潛入臨安城。


    夜陌寒本想悄悄的,按照計劃那般同夜風棉去落玉軒附近匯合。


    他原本可以等到明日光明正大的進城,可是越靠近臨安,他才越發現等不了。


    他幾乎控製不了自己,這一路上,每每越靠近臨安城一步,夜陌寒心底那份對冷月的執著和想念,就越強烈一分。


    所以,如今進了臨安城,他便什麽都不想的,隻想要見冷月一麵。


    隻是一麵,知道她還安好,便好。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剛剛一進城,城中便放起了煙花,將整個臨安都照的燈火通明。


    而且夜陌寒很敏銳的發現,被煙花照耀的最明亮絢爛的道路,正是他腳下所踏著的這一條。


    這一條,通往城中的通天塔,通往西涼皇宮。


    “嗖——啪啪啪——”


    焰火繼續升空,綻放,絢爛、幻滅,再升空、再綻放、再絢爛之後,再幻滅,周而複始,宛若命運輪回哦。


    夜陌寒腳下的步子頓住,擎著一雙宛若鷹隼般幽邃漆黑的眸子,直直的望著通天塔的方向。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隔著很遠的距離,明明什麽都看不到,他心底卻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冷月,就在那裏!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預感,可是那種感覺就是那麽強烈的盤踞在心底。


    在那裏。


    冷月就在那裏!


    夜陌寒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的向前邁動著,他想要過去,想要去通天塔上看一看,冷月是否真的在。


    這麽久不見,她可否還是自己記憶中的模樣?


    而他們見麵之後,說的第一句話又會是什麽?


    這一刻,漫天的絢爛焰火仿佛都成為了他們的陪襯。


    這一刻,夜陌寒的大腦被這些畫麵盤踞著,充斥著,竟然完全沒有發現,身旁竟然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圍上來一群人。


    那群人身著統一的紫色長袍,手持長劍,訓練有素的將夜陌寒和他身後的柳青朔風團團圍住,但又不顯露任何的敵意。


    而夜陌寒此刻卻像是失了心智一般,依舊緩步向前走著。


    柳青和朔風擰著眉心,凜著眸光,看了一眼周圍的情況,連忙上前將夜陌寒阻攔。


    “主子!”


    柳青的聲音喚回了夜陌寒的思緒,讓他眼前的畫麵和視線也隨之漸漸清明起來。


    眼前,沒有冷月。


    沒有那個他魂牽夢繞,思念至極到骨髓血液中,快要發瘋的身影。


    有的,隻是一眾西涼侍衛,和那個侍衛中央,乘坐著轎輦,緩緩而來的西涼國太子,江聽白。


    如今的夜陌寒雖然登基時間並不長,但也不再是曾經的大周國四皇子,所以麵對這樣不在計劃內的場麵,夜陌寒麵色卻是巋然不動般,平靜不已。


    怎麽回事?


    問題出在哪裏了?


    他明明和夜風棉約好的,是要在落玉軒見麵,而他提前一日進入臨安的事情,也是要瞞著所有人的。


    可是為什麽,江聽白會出現這裏?


    難道……冷月出事了?


    想到有這個可能,夜陌寒胸膛裏一顆心髒,猛地便瑟縮了一下,像是被人用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攫住了一般,一瞬間,竟然讓他呼吸不得。


    冷靜!冷靜!冷靜!


    看著越來越近的江聽白,夜陌寒在心底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要冷靜,這個時候堅決不能慌,一定要先弄清楚狀況,才能想出應對的辦法。


    心裏這麽想著,果然,等到江聽白來到身邊的時候,夜陌寒已然整個人都看不出任何端倪了。


    “西涼國太子江聽白,見過大周國帝君。”


    江聽白走下轎輦,步子款款身姿綽約的在夜陌寒幾步之外的距離站定,雙手輕搭於胸前,朝著夜陌寒便施了一個大禮。


    夜陌寒雖然麵色上不為所動,但是大腦卻是一直在飛快的旋轉著。


    據他在西涼的探子帶回的消息,冷將軍和冷老夫人都已經平安無事,所以江聽白的目標,根本就不是要對冷月和夜九宸如何。


    或者說,段時間內,他們兩人是安全的。


    而江聽白想要他們兩人安全,那麽整個西涼國,隻要皇帝江行烈和皇後費婉清不開口,他們兩人就一定安全。


    夜陌寒如今還不知道冷月兩日前被刺殺的事情,所以在心裏篤定了冷月和夜九宸暫時的安全。


    那麽既然這樣,消息走漏,便與冷月的安危沒有什麽太大的關係。


    可是消息隻有夜風棉一人知道,夜風棉最多也就隻是告訴冷月和夜九宸,不會告知江聽白和任何一個西涼人,既是如此,江聽白為何又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像是專門等待著自己一般?


    夜陌寒靜靜的看著江聽白:“太子殿下,一別數日,沒想到我們這麽快便再次相見了。”


    夜陌寒不露端倪的說著,江聽白卻是意味深長一笑。


    “帝君沒想到麽?


    本宮可是一直都知道,會有這麽一日呢!”


    江聽白話落,氣氛,猛然間詭異了幾分。


    江聽白還真沒忽悠夜陌寒。


    他從一開始打算將冷月和夜九宸引到西涼時,就知道很快就會和夜陌寒見麵。


    至於為什麽……


    明擺著,夜陌寒眼裏心裏都是冷月,若冷月是一個人來西涼,他或許還能控製住,但冷月可是和夜九宸一同前來的啊。


    況且,過去他可能會是真心想要放棄過冷月,也確實那麽做過,但過去是過去,過去他隻是和夜九宸一樣的大周國皇子。


    但如今可不一樣了。


    如今,他是堂堂大周國帝君,這裏麵的差別,可不是單單幾個字就能表述清楚的。


    江聽白從小就學習權謀之術,更是能夠窺探人心,所以按照他對夜陌寒的了解,便知道他早晚會來,他們也早晚會見。


    隻是,比他預定的時間還要更早一些。


    看來,這個夜陌寒,要比自己想象中,更要傾心於冷月了。


    這麽一想,江聽白不禁微微吹了吹眼眸,將眼底一閃而過的暗芒掩飾了過去。


    他等的就是夜陌寒來。


    如果夜陌寒不來,他的計劃,可是少了一顆很重要的棋子呢。


    空氣,依舊安靜著。


    夜陌寒在琢磨著江聽白話中的含義,而江聽白此時已經恢複到了之前的表情,慢慢抬起頭,笑的無懈可擊。


    “本宮奉父皇之命,親自來迎接帝君陛下,陛下請隨本宮前去驛館休息。”


    “有勞太子殿下。”


    兩人簡短的客套了兩句,便各自行動。


    隻是,頭頂的煙花卻在這個時候全部停止了下來,不再絢爛,不再引人注目。


    夜陌寒微仰了仰頭,朝著原遠處參天塔上看了過去。


    參天塔上,冷月和夜九宸並肩而立著。


    冷月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宛若夜空下平靜的海麵,深邃而又神秘,諱莫而又難解的看著前方的虛空,仿佛像是在看著什麽,仿佛又什麽都沒看。


    夜九宸單臂攬住冷月的肩膀,微微用了用力。


    冷月順勢往夜九宸的懷裏靠了靠。


    平靜的日子,好像又要結束了。


    哎,好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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