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聽白一路護送,將夜陌寒送到了驛館,送到之後便轉身離開,一秒鍾都沒有多待。


    待到江聽白離開,朔風和柳青才一臉凝重的上前。


    “主子,怕是有人將我們提前抵達的消息,故意透漏給西涼的。”


    “西涼國太子對於我們突然出現,而且隻有三人的事情,隻字未提,像是早就知道一般。而且出現的地點、時機,也是十分精準。


    看來,是真的提早知道了消息沒錯了。”


    朔風和柳青一人一句,分析的道理,夜陌寒又何嚐不知道?


    而且到了這個時候,他幾乎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


    知道他要提早一日抵達的人,之前隻有夜風棉一人、


    就連染離,都是上路之後待到他快要抵達西涼的前一日才得知。


    夜風棉不會出賣自己給西涼,染離沒有那個機會,那麽唯一可能會將這件事情泄露出去的人,就隻有……


    想到這裏,夜陌寒一雙鷹隼般的眸,不禁微微垂了垂。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難道,她就這麽不想要看到自己,想要和自己撇清關係麽?


    越想,夜陌寒越覺得心髒仿佛被無數隻無形的手,在一下一下,毫無章法節奏的用力攫著,每一下,都鈍痛不已,呼吸停滯。


    天知道他得知了冷月就在臨安的消息之後,是多麽喜悅,多麽的迫不及待。


    他冒著隨時可能被人篡奪帝君之位,冒著可能有來無回的危險,為的,隻是想要再見她一麵。


    可是她竟然連見都不肯見,還讓江聽白將自己在半路攔住。


    冷月!


    想到這個名字,想到那張永遠清冷寡淡,蒙著寒霜的臉,夜陌寒垂在身側的雙手,不由自主的一點一點,用力攥緊了拳頭。


    下一秒,夜陌寒直接站起身,抿著唇一言不發的提步往外走。


    朔風和柳青見狀,連忙上前阻攔。


    “主子!”


    “主子,我們的一言一行都在西涼國太子的監視之下,主子三思!”


    夜陌寒一張如刀斧削刻過棱角分明的臉,因為憤怒和陰沉,此刻線條繃的極為淩厲尖削,黑眸之中翻湧著的駭浪,像是下一秒就要毀天滅地一般。


    “放開!”


    他必須,必須要見冷月一麵。


    之前隻是因為想念,因為心髒空出來的那一塊。


    而現在,他卻有話要當麵問清楚。


    朔風和柳青自然是知道夜陌寒脾氣的,也知道冷月對月夜陌寒來說,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存在。


    平日裏殺伐果斷、鐵石心腸、心思縝密為人冷酷嗜血的夜陌寒,但凡觸及到同冷月有關的事情,就會變得像是徹底換了一個人一般。


    從前是,現在是,將來,怕是也會是。


    所以兩人無聲的對視了一眼,終究還是各自向旁邊退了一步,給夜陌寒讓開了道路。


    夜陌寒黑眸微凜,見狀立刻提步向前,但隻走了一步,卻又停了下去。


    “你們兩個留在這裏,我一個人去!”


    聽夜陌寒這麽說,柳青和朔風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同意了。


    “主子,如果是之前我們悄悄潛入還好,但是現在我們的一舉一動已經完全在江聽白的掌握之中,若是你一個人出去,江聽白想要做什麽,臣等就算是要救駕也完全來不及。”


    “主子,屬下絕對不會同意您一個人單獨前往,就算您要殺了屬下,屬下也絕對不會改變心意。”


    朔風和柳青說著,立刻跪在了夜陌寒的麵前。


    而也正是因為如此,兩人才突然間發現,夜陌寒的眼眸竟然通紅,裏麵布滿了血絲。


    兩人見狀,均是一愣。


    自從登基之後,夜陌寒便再也沒有過這般情緒外露的時候,他每日將心底裏的那個夜陌寒隱藏的死死的,從不示人。以至於柳青和朔風幾乎要忘記了,曾經的那個四皇子。


    可是如今,現在,此刻,這個有血有肉的夜陌寒又回來了。


    朔風和柳青怔怔的望著夜陌寒,一時間心底,五味雜陳。


    他們一直追隨著夜陌寒,追隨著他一路走上這個位置,但如今,竟然不知道是好還是不是好。


    當初做的一切,是不是真的正確。


    兩人怔愣間,夜陌寒卻趁機點了兩人的穴道。


    朔風和柳青瞠目,不可思議的看向夜陌寒。


    而夜陌寒也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而是直接打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柳青和朔風直直的跪在地麵上,一動也不能動,隻能無力的看著前方的虛空。


    夜陌寒離開驛館,一路腳下生風,快速往落玉軒的方向趕去。


    落玉軒的位置,是之前探子繪製在迷信裏的,這些時日,夜陌寒一遍一遍的回顧著,早就將落玉軒的位置,銘記於心。


    夜色,越來越濃。


    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


    耳畔,似乎有風在呼嘯而過,帶著冷意穿透肌膚,順著血液直直的竄進心底。


    終於,夜陌寒站在了落玉軒的門前。


    看著眼前落玉軒的匾額,夜陌寒終是停下了腳下的步子。


    一段不長不短的路程,他卻不知怎麽的,跑的氣喘籲籲。胸前劇烈的上下起伏,心跳也猶如擂鼓一般,一下一下,轟鳴而又熱烈。


    夜陌寒撐大了一雙眼眸,怔怔的望著眼前燈火通明,歌舞聲聲的落玉軒、


    就在裏麵!


    冷月就在裏麵。


    可是為什麽,自己的雙腿,卻宛若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


    明明,隻要邁一步,就可以看見她。


    就可以親口問問她,是不是真的那麽不願見到自己,是不是真的還是那般討厭自己,是不是從始至終,心裏都沒有一丁點自己的位置。


    是不是這段時間,一點都沒有想念過自己!


    夜陌寒想到知道這些答案,可是又害怕知道這些答案。


    “嗬嗬!”


    驀的,夜陌寒苦笑一聲,終是垂下了眼眸。


    原來,近在尺咫的時候,才是真的會恐懼。


    “走水了——”


    驀的,空氣裏爆發出一陣驚呼,很快便有人快速從夜陌寒的身後、身邊跑過,朝著一個方向聚集著,小聲議論著。


    夜陌寒原本是不在意的。


    可是視線不經意間微轉,火光衝天的方向,讓他一雙黑眸一瞬間瞪得老大。


    那裏,是驛館!


    意識到這一點,夜陌寒的心,猛地狠狠往下一沉。


    糟了!


    朔風和柳青還在驛館之中,他們還被自己點著穴道。


    這麽一想,夜陌寒立刻不管不顧的拔腿,準備往驛館的方向跑,但心神微動間,腳下的步子還是停頓了那麽一秒。


    冷月,終究今日,是無法見到了麽?


    用力攥拳,咬了咬牙牙,夜陌寒隨即收回目光,快速朝驛館的方向趕。


    夜陌寒前腳剛一離開落玉軒門前,後腳冷月便邁著不鹹不淡的步子,從大門走了出來。


    街上的人有的往驛館方向看著,有的往驛館方向走著。


    冷月擎著一雙冷而靜的眸子,淡淡的順著人群看去走去的方向也看了過去。


    紅色的火光衝天而上,將原本煙火綻放過,再次歸於清冷漆黑的夜空,再一次照耀的明亮無比。


    冷月頓了頓,猛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那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驛館的方向。”


    冷月心裏想著,耳邊隨即猝不及防的響起一個低沉熱油熟悉的聲音。


    冷月聞聲不禁輕輕轉眸,夜九宸一張棱角分明而又俊美無比的麵容,霎時間映入視線之中。


    隻是此刻,小妖孽的表情好像有點凝重。


    冷月不明所以的眨巴了兩下了眼睛。


    “所以你?”


    別人家著火,跟我有關係麽?


    “……”


    夜九宸稍稍順了口氣。


    “夜陌寒剛剛被江聽白送去了驛館。”


    “哦。”


    冷月突然有點明白夜九宸為什麽會表情嚴峻了,但好像又不是特別明白。


    “跟我們有關係麽?”


    夜九宸想了想,再次:“……”


    他有時候是真的不知道,冷月是真的不明白這其中的厲害關係,還是真的就是懶得想懶得動。


    夜九宸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畢竟從前,若是誰要算計一下冷月,到了後來沒有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被冷月狠狠反過來算計一波的。


    思及此,夜九宸不禁微微斂了斂心神,語氣溫柔的朝著冷月開口解釋道。


    “夜陌寒今日剛到,驛館便起了火,若說是意外,不是太過巧合了麽?”


    對於這一點,冷月終是沒有表達什麽不同意見。


    “本來就不是意外。”


    聽冷月這麽一說,夜九宸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斜肆而又意味深長的弧度。


    “哦?原來的我的小月兒,已經知道了?”


    “長腦子的人,都能想得出來。”


    夜九宸:“……”


    莫名有種吐血的感覺是這麽回事?


    “那你覺得,會是誰?”


    “目前還不能確定,但我覺得,兩個人最可能。”


    “兩個人?”


    聽聞了冷月的話,夜九宸一雙劍眉,瞬間向上極為有興致的揚起。


    冷月平靜的看著驛館方向,任由衝天的火光落入自己的眼底,卻激不起任何的風浪漣漪。


    “一個,便是住在坤寧宮裏,最喜歡搞事情的費皇後。


    另外一個麽……”


    說到這裏,冷月不禁停頓了下來。


    因為她今日突然想到一個人,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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