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宸拋下一句別有意味的話之後,便頭也不回的,帶著嶽城大步離開了天字一號房。


    江聽白站在原地,看著夜九宸的背影,先是蹙了蹙眉心,緊接著就是粲然一笑。


    行雲莫名其妙的看著夜九宸已經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後笑的莫名其妙的江聽白,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一步。


    “主子,這個夜九宸,到底在搞什麽?屬下完全看不明白啊。”


    先是在知道江聽白已經和夜陌寒結盟,並且決定要他命的情況下,還大膽前來。隨後又在江聽白欲要取他性命的時候,裝的那麽無懈可擊。


    可是偏偏,在聽到江聽白提起冷月的時候,又讓影衛出現,將整個局麵扭轉。


    最最主要的,最最讓行雲想不通的,是最後的最後,夜九宸竟然將江聽白放了,而且還要合作?


    這到底都是一係列什麽神仙操作?


    根本讓人無法理解好麽?


    不對!


    行雲憤憤的在心裏想。


    一定是這個夜九宸,就不是個正常人,不然,怎麽可能會做這麽紅紅火火恍恍惚惚,讓人雲裏霧裏,怎麽想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行雲這邊心裏建設的極好,江聽白卻是毫不留情的,將他好不容易建設好的心裏城牆,一腳踹翻。


    “你這種智商,當然不明白。”


    江聽白毫不掩飾的嫌棄的語氣,讓行雲胸膛裏一顆心,頓時碎成了八瓣。


    “主子……”


    “走吧。”


    江聽白重重的歎了口氣,不理會行雲怎麽一副怨婦的模樣,提步朝外走。


    “就是可憐了我的醉紅樓喲。”


    行雲一臉懵逼的跟在江聽白身後,走出天字一號房,走到樓梯處,還沒等琢磨清楚江聽白那句“可憐了醉紅樓”是什麽意思的時候,就看見原本還歌舞升平,醉生夢死的醉紅樓,此刻竟然安靜到像是換了一個地方。


    原本活生生的的人,此時一個個橫七豎八、姿勢迥異的躺在地麵上,一個個睜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行雲徹底震撼了。


    他雖然腦子有時候不好使,但現在也能完全明白過來了。


    這些人,是夜九宸的影衛殺的。


    隻是,那些影衛竟然能夠在剛剛那短暫的時間內,悄無聲息的做到這一切,以至於樓上的他們,完全沒有察覺到。


    要知道,就算是他自己帶著太子府的人親自出手,這麽多人,也不可能保證一點都不驚動其他人。


    但夜九宸的影衛做到了。


    從前他還一直覺得,江聽白對於夜九宸的忌憚有些多餘。


    今日、現在、此刻,行雲終於明白了。


    那個男人,不單單是需要忌憚那麽簡單。


    行雲怔楞震撼間,江聽白已經一臉不舍惋惜的邁著步子,朝著樓下走去,一邊走,一邊還煞有其事的扼腕歎息。


    “可憐了喲,我的醉紅樓!”


    行雲:“……”


    ……


    影衛,顧名思義,如影子一般,來無影去無蹤。


    乘著月色,夜九宸同嶽城一人乘坐一匹馬,準備回到落玉軒。


    夜九宸牽動韁繩,雙腿剛要用力夾向馬肚子,猛地卻感覺到不遠處有一道陰冷的風,夾雜著某種陰冷的氣勢,直直的朝著他襲擊而來。


    夜九宸眸光一冷。


    一旁的嶽城也似乎察覺到了異樣,不由自主的神色凝重的朝著夜九宸看去。


    “主子!”


    嶽城話落,夜九宸身子突然一緊,緊接著,眼底一道銀色的光亮閃過。


    夜九宸坐於馬上,任由那道銀色的光亮距離自己的眼底越來越近,近到馬上就要穿透入眼的時候,身子猛地一側。


    鋒利的銀色暗器擦著夜九宸的發冠呼嘯而過,如墨染般漆黑濃密的長發,瞬間傾落而下,披散於肩。


    銀色的暗器沒入一旁的樹幹之中,一陣夾雜著冷意的風,隨即吹拂而起,將夜九宸原本披散於肩上的黑發,帶動的隨風妖嬈起舞。


    閬黑幽邃的眸,在黑發飛舞間,愈發的顯得魅惑冷冽,讓人心神震顫。


    嶽城下馬,來到樹幹旁,將沒入其中的暗器拔下,又回到夜九宸身旁。


    “主子。”


    嶽城雙手將暗器擎起,遞送到夜九宸身前,夜九宸卻隻是淡淡的睨了一眼,似乎那剛剛貼著他的發頂呼嘯而過,差一點要了他命的,不是這枚暗器。


    微微頓了頓,夜九宸平靜的收回視線,眼底的光冷而靜。


    “幾日不見,圓慧大師竟然以如此的方式同我打招呼,還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阿彌陀佛!”


    夜九宸話落,果然從之前暗器投射而來的方向傳來一個不溫不火,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伴隨著聲音,身著袈裟的圓慧和尚,便款款而出。


    “九公子莫怪,貧僧隻是奉了陛下的命令,對公子做最後一項考驗罷了。”


    夜九宸聞言,棱角分明的臉上露出一抹了然的冷笑,隨即淡淡啟唇。


    “包括醉紅樓?”


    “包括醉紅樓。”


    “嗬!”


    得到了圓慧和尚肯定的答案,夜九宸突然別有意味的挑了挑唇,背對著醉紅樓大喊一聲。


    “聽清了?”


    此時躲在醉紅樓門內的江聽白原本是不想要露麵的,因為圓慧會出現在這裏,實屬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還以為,夜九宸是和宮裏那位早就商量好了的,就是為了給自己下這麽一個套,看著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但聽著聽著,江聽白發現不是。


    江聽白原本想老老實實的躲著不露麵,好好的聽個牆角,結果誰踏馬知道夜九宸這貨這麽不講究。


    不知道拆穿人是要遭雷劈的麽?


    但是沒辦法,已經被發現了,再躲著好像有點沒麵子。


    想到這裏,江聽白不禁抬手摸了摸鼻子,隨即佯裝著一臉無恙的,挺胸抬頭走了出去。


    月光下,一身月白色衣衫的江聽白翩翩俊朗,舉手投足間都是俊逸風華。


    而馬上的夜九宸披散著長發,冷冽著黑眸,彎著唇角像是地獄深處而來的修羅鬼魅,攝人心魄,卻又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至於站在一旁的行雲和嶽城,則是個小小的陪襯,絲毫沒有存在感。


    圓慧平靜的看了江聽白一眼。


    “阿彌陀佛,貧僧見過太子殿下。”


    “圓慧大師可千萬別多禮,您可是父皇的人。”


    圓慧還待在原地,不卑不亢,不溫不火,讓人琢磨不透。


    夜九宸明顯的察覺到,此刻的圓慧,和過去一直打交道的那個,簡直是判若兩人。


    果然,這西涼國,人人都有兩幅麵孔。


    圓慧頓了頓:“太子殿下和九公子還有要事,貧僧便不打擾了。阿彌陀佛,貧僧告辭。”


    說罷,圓慧便轉身將自己的身形隱沒在了黑暗之中。


    嶽城皺了皺眉,本能的就想要追上去,卻被夜九宸製止。


    夜九宸朝著嶽城無聲搖了搖頭,嶽城見狀,隻好退下。


    另外一旁,江聽白還站在原地,有點莫名其妙的朝著夜九宸眨巴了兩下眼睛。


    “喂,你……”


    “駕!”


    江聽白剛一開口,就見夜九宸突然勾唇一笑,隨即雙腿一夾,大嗬一聲,便策馬奔騰而去,隻留給江聽白一臉的風塵。


    江聽白:“……”


    這踏馬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你叫老子出來就是為了露個臉順便扇老子一臉風的?


    行雲站在一旁,一臉懵逼的看著怒氣衝衝,渾身充滿了陰鬱氣息的江聽白。


    今晚夜九宸和江聽白這一串串的神仙操作,著實是有點出乎他的智商理解範圍。


    頓了頓,行雲上前一步。


    “主子,我們回去麽?”


    “不回去留下來吃飯?”


    “……”


    江聽白沒好氣的回了一句,隨即回頭看了看已經一片死氣的醉紅樓。


    “燒了吧。”


    “那羅小玉那邊……”


    行雲有點擔心,江聽白卻毫不客氣的冷冷掃過去一記眼刀。


    “有白鶴呢,你操什麽心?”


    行雲再次:“……”


    說的對!


    夜九宸帶著嶽城一路往落玉軒策馬奔騰著,身後醉紅樓的方向,很快就有火光衝天而起。


    “籲——”


    夜九宸一聲低嗬,隨即停下馬,回神觀看。


    夜陌寒到了西涼兩日,臨安就著了兩場大火,夜陌寒此時是該高興,還是該難受呢?


    不動聲色的垂眸淺然一笑,夜九宸再次策馬,同嶽城一起奔入月色之中。


    翌日,清晨。


    冷月這一晚睡的極為安穩,沒有人來翻窗戶,也沒有狗東西來打擾。


    由她精心設計的隔音層效果杠杠的,任由樓下歌舞升平,樓上卻安靜的好似棺材。


    冷月打了哈欠,由築兒和小白侍奉著洗漱換衣過後,出了門準備按照慣例去冷老夫人的房間吃早飯,卻發現以往這個時辰已經坐滿人的房間裏,卻空空蕩蕩。


    人呢?


    冷月眸光動了動,隨即平靜的轉眸用眼神看向築兒詢問。


    如今的築兒早就已經習慣了冷月這種冷冰冰的大佬氣勢,冷月一個眼神,她便明白什麽意思。


    “小姐,老爺、老夫人、還有其他人都在前門呢。”


    冷月想了想,還是不明白。


    在前門幹什麽?


    “聽說是白鶴公子跪在前門外,現在外麵都圍了好些人,至於為什麽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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